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蘇曉晨覺得他這回可比剛才笑得溫柔多了……
秦昭陽瞄了她的奶牛睡衣一眼,頗有些嫌棄,「審美怎麼還是那麼奇怪,去披件衣服,我們聊聊。」
蘇曉晨找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外套,乾脆裹了床單過來坐在視窗。
秦昭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我聽說你又闖了不少禍?」
他的聲音清潤,她聽在耳裡只覺得有些不一樣了,似乎比以前低沉了一些,聲音清冽乾淨,大晚上的動聽得格外提神。
不過說出口的話麼……蘇曉晨翻了個白眼,無視他,「你去哪了?」
「美國。」他又抿了一口茶,側目看向她,「其實我本來就要留在那了。」
蘇曉晨傻傻的又陷入了沉思,一時有些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可其實秦昭陽說得是真話,老爺子突然去世,最受打擊的其實就是他。於他來說,秦老爺子就是他的指路明燈,突然去了,心裡好像就空了一大塊。
暖陽的身體也不好,勉強撐到老爺子入土為安了便去了美國。
太子爺那晚回來看老爺子的時候,老爺子已經時日無多了,把他叫到了床前問他,「以後想幹什麼?」
秦昭陽一時無話,竟然答不上來。
老爺子靠在床頭深深的嘆了口氣,「昭陽你是秦家的長子長孫,不能連以後要做什麼的方向也沒有。」
他握著老爺子乾燥的手,緩緩的收緊,仍舊是一言不發,他知道老爺子後面還有話。
秦老爺子沉默了片刻,便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膝下兩個兒子都從政,偏生孫子都喜歡做生意。秦家支系脈絡大,好在也沒斷在你爸爸手裡,我呢是希望你也走上這條道,你自己意下如何?」
這條道自然指的就是官路。
這個家裡終究是要有人走這條路的,不然秦家延綿了那麼久,真的要從政界退出來嗎?
老爺子從小就對他抱於厚望,同暖陽被寵在掌心裡不同,他對他更多的都是教育以及指引。
見他答不上話來,老爺子便有些明白了,「我知道這條路很累。」
他靜靜的聽著,直到過了好一會才安撫著老爺子睡下,他回去想了很久,始終也沒有個答案。
秦墨那晚就把他叫到了書房研墨,他提筆寫了一個「安」字,問他,「想好了沒有?」
他靜靜地站在書桌前,好一會還是搖搖頭,「我不知道,爸爸。」
秦墨「嗯」了一聲,一字一句道:「秦家現在能給你安逸,但以後呢?」
秦昭陽還沒說話,程安安就推門走了進來。她一直不放心昭陽這邊,在外面等了片刻就端茶過來刺探一下情況。
秦墨看了眼時間,倒是捨不得她這麼晚還陪著熬夜,讓她今晚哄暖陽睡著了便先休息下,他在書房裡多待一時。
程安安什麼都沒做才不願意走,她自然也知道老爺子打得什麼主意,但讓她的兒子去這麼兇險的地方她卻是一萬分的不願意。當下只當做不知,讓秦昭陽回家一趟,拿些衣服過來,這段時間大概要在大院裡長住了。
秦昭陽知道程安安是有意給他時間,見秦墨不反對,就先回去了。
他一走,程安安自然是陪著秦墨的,就在扶手上坐下半靠在他的懷裡,「你捨得?」
秦墨微微抿了唇,不答。
程安安抬起頭看他,一把握住他的手,「我不捨得,秦墨。我的兒子我不希望他將來被束縛在風口浪尖,一生謹言慎行。他有這個本事,但是我捨不得。」
他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把她攬進了懷裡抱著,「他姓秦,是我寶貝在手裡的兒子,難道我就捨得?」
程安安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狠掐了大腿一把,立刻紅了眼眶,「秦墨,你當初能在那麼兇險的娛樂圈裡都護得我周全,多照拂下兒子又有何難?暖陽的身體也不好,你是想看我操心死嗎?」
她眼眶一紅,秦墨就皺了眉,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都是我的心頭肉,安安,你不要為難我。老爺子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能違揹他最後的意思。」
她不說話,這回是真的替秦昭陽委屈,眼淚落下來,溼了他的襯衣燙得他胸口一陣發麻。
沉默了許久,秦墨才低低得說道:「你再哭我就不答應了。」
她一愣,抬起頭來看他,「你願意去跟老爺子說了?」
「恩。」他點頭,皺著眉給她擦眼淚,「你多大的人了,不嫌丟人。」
半晌,他才輕聲說道:「看他自己的意思,我不多加干涉。老爺子那裡我也儘量去說,他願意走那條路我自然奉他一路高陞。他另有想法,我也會盡我所能護他周全。但是,他終究還是要自己走出一片天地來。秦家那麼龐大的家族事業勢必是要交給他的,他必須承擔下來才能在將來護他自己的妻兒無憂。他是我們的兒子,你要相信他。」
程安安看著他片刻,才輕聲的嘆了口氣,「我知道,他的路還長,我終究不能替他嚐遍一路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