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又埋頭看了一會兒書,然後說道:「花楹,這書中最基礎的一招你可以學,叫‘飛沙走石’。你應該這樣、這樣,然後那樣、那樣、再……」
照著書中所述,景天原封不動地轉授花楹。如此這般描述之後,景天最後道:「你最後只要這樣做——」
說著話,他用手勢輔助,往亭外花林中猛一揮手——他的本意,只不過是純粹比劃示意而已;誰知道這手一揮一指,那林邊空地上突然間飛沙走石,無數的沙土石塊帶著懾人膽魄的尖銳嘯聲,直打得幾棵桃樹落英繽紛、東倒西斜!
「這、這……」看到自己只是示意性的一比劃,竟然就真正打出了土系法術,景天愣住了。
他愣愣地想道:「不是說一個人最多隻有一種五靈天賦嗎?我已經有水系了,還能學會了劍技,已經覺得了不起,怎麼現在還……」
驚愣一陣,景天醒悟過來後就變得興高采烈:「很好!!!等遇上大敵,又多了一份活下來的本事!」
「哇!哥哥真聰明!」剛才發呆的小女娃,這時候也反應過來,拍著小手歡呼!這小丫頭,以前對景天還有幾分誤解和抗拒,但現在真切感受到少年的真誠之意之後,已對景天頗為親近了。
「嘿嘿~是聰明,是聰明!還骨骼精奇呢!」對花楹的讚美,景天可毫不謙虛,不僅照單全收,還加以發揚。
此後景天精神大振,不停地試演、教授,和花楹一起學會了《東華土隱》仙術書中記載的「飛沙走石」和「石化」兩項法術,同時,他們兩人的土系境界,也很快越過了一階「厚土」,達到了二階「崩石」。
說起來,小花楹作為天生靈獸,確實靈思聰穎;不過因為不識字,還是影響了她對法術的理解和領悟。於是,熱心腸的景天,決定好人做到底,又去跟蜀山派的師兄們討來紙墨筆硯,自告奮勇地教起花楹學習寫字來。
於是,樂道亭外,桃花林邊,景天在遍地綠茵中尋得幾塊方整的山石,便當成教字的書案;鋪排開雪版之紙,盛滿硯池之泉,研得松煙之墨,拈起紫兔之毫,景天便從《千字文》最簡單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開始教起。
景天教得用心,花楹也學得認真;縱然初學時寫字猶如春雨蚯蚓,但小女娃那樣粉腮凝重、玉腕輕懸的姿態,本身便值得讚美。
而仙山玄奇,更增意境。景天幫花楹把腕學書之時,常有白雲飄來,繞身氤氳;雲繞筆管,蔓延紙面,讓新寫的墨漬更增潤澤。山風又常送花片飛來,或粘於少女鬢上、肩上、裙上,或落於石上、硯上、紙上,片片輕盈香馥,繽紛可人。
本來紙光如雪,硯墨黝然,只是黑白分明;現在粉紅花片點綴其中,便多了幾分絢爛和綺麗,正可謂「雲浸石案,冰紛筆上之花」了。
面對此情此景,景天卻最是心情激盪:
「沒想到我景天也有今天……」
這樣教人寫字,對別人來說,也許沒什麼;但對景天來說,意義可大不一樣!這年月,讀書人最受人尊敬;「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作為一個經常只能在私塾外偷聽的窮苦少年,那威嚴無比的教書先生就跟天人一樣。而現在他居然當上了教人寫字的老師!雖然學生只有一個,也讓他激動莫名!這可是實現了他從來沒敢想過的夢想!景天認為,他現在幾乎已經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而他這位女學生,實際只相當於七八歲的年紀。這種年紀的小小少女,無論動作還是表情,都十分真摯到位。她沒有什麼大姑娘的矜持和羞縮,顯得格外的天然至純,原汁原味。字學得慢而自卑時,她毫不掩飾地蹙眉皺鼻;字寫錯被斥責而悲傷時,又肆無忌憚地滿面淚流;而好不容易被哥哥誇獎字寫得「正經」時,便放開心懷地捧腹歡笑。同時,出身山野,不諳世事,只相當於人類七八歲小女孩兒的靈智,又讓聰明的小花楹,有一種天然的呆氣。
這樣毫無掩飾的天真童稚,也感染了努力裝先生大人的景天。他忽然覺得,與小妹妹的這般相處,也十分溫馨快樂。清幽的山景中,耐心教授小女娃,則所謂人間至樂,也不過如此吧……
清風徐來,桃花飛舞,景天與花楹二人和諧相處,便構成一幅難得的平和畫圖。只是他們不知道,就在這時,在那桃花林的幽深處,正有一個白袍男子,眼神複雜地死死盯著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