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見證,繁花和終點。
「張澍!盛夏!快點!一班學我們,要追上來了,快點啊!」
還有不到十米的距離,周萱萱焦急的喊聲傳來,盛夏抬頭,果然看到最邊上的一班也側著跑了,幾乎要超上來了。
周萱萱更是著急,跨步上前自己上手拽,張澍長得高,還沒完全摘下呼啦圈,周萱萱這一扯,呼啦圈直接勾著他的脖子把人往後帶。
張澍敏捷地轉了個身,但還是沒能保持平衡,整個往下倒。
意識到面前是盛夏的背,他下意識伸手撐地,可是慣性巨大,哪裡是能撐住的?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盛夏只感覺背後一股力道撲來,她被壓著朝地面摔去,而礙事的呼啦圈一落下來就拌住了膝蓋,腿蜷著無法邁步,就這麼直直倒下去,忽然一聲擦響——
疼!
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在這個瞬間盛夏覺得世界抽離了一秒。
感覺就要這麼與世長辭。
「盛夏!」
「盛夏!」
「夏夏!」
混亂,一片混亂,她聽見焦急的聲音此起彼伏。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被翻了過來。
她看見了面前少年撐起身體,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身邊圍了很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
意識回籠,她開始追溯疼痛的來源。
是腿,她的右腿,撕心裂肺的疼,動不了了。
「盛夏,你怎麼樣?」張澍半跪著,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孩,確認她是不是完好無損。
她嘴唇發白,眼神渙散,額頭冒著細細密密的汗。
這副樣子不像普通摔倒。
張澍喊:「盛夏!」
辛筱禾擠進人群,想要扶起盛夏,被張澍厲聲制止:「別動她!」
辛筱禾著急:「怎麼辦啊!夏夏,你怎麼樣啊?張澍你個廢物讓你贏不是這樣贏啊!」
張澍像是聽不見似的,「可能傷到骨頭了,別擅自挪動,」然後扭頭叫侯駿岐,「叫校醫啊!」
「哦哦哦。」
張澍目光回到盛夏臉上,上下逡巡,不自覺撫了撫她臉頰,「能說話嗎?」
他的手背,冰涼。
盛夏企圖張嘴,一個「能」字張嘴就變成了:「疼……」
「好,好,別說話了……」張澍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給她抹去額上的汗。
盛夏眼睛閉了起來,牙床緊繃,痛得意識模糊。
周圍人看著二人親暱的舉動,你看我我看你,沒人不識趣地在這會兒八卦。
周萱萱快哭了,「夢瑤……」
盛夏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吧,她們才剛剛有過沖突。
陳夢瑤捏了捏她的手安撫。她此時也無暇顧及周萱萱的情緒,她的目光落在張澍緊繃的側臉上。
那樣焦灼、疼惜、不知所措又強自鎮定的神情,在張澍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從未見過。
校醫就在排程室,很快就趕到了,老師們也過來了,體育老師,王濰,還有幾個面熟卻不認識的老師,一群人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骨折了,具體怎麼樣很難說,得去醫院才行,」校醫說著,問盛夏,「其他部位呢,有異樣嗎?」
盛夏有點疼過勁了,緩緩睜開眼,動了動手臂,搖搖頭,「沒……有……」
「別那麼多人跟著了,趕緊散開,帶她去醫院。」
「找擔架來嗎?」
「折的是小腿,不能再伸展,擔架反而不行,最好是小腿不動,給她抬起來吧?」
校醫環顧一圈,正打算找幾個人一塊抬。
張澍對辛筱禾說:「扶著點她的腿。」
然後他攬過盛夏的肩,手臂往她腿窩一勾,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起身的時候為避免擺動,他只能緩緩直立,這比直接一把抱起來要費力得多。
張澍手臂緊繃,脖頸肌肉暴起。
雖然在這個時候想些有的沒的不太人道,圍觀群眾還是忍不住咬耳朵。
「媽耶……」
「男友力max。」
盛夏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放了,除了疼,還有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四肢百骸,身體如同過電。
周萱萱很緊張,眼看人群就要散了,她用哭腔在說:「夢瑤,怎麼辦啊……」
「沒事的,你也不是故意的,」陳夢瑤說著,上前一步,「阿澍,萱萱她……」
「別吵,讓路!」
張澍的聲音又沉又急,不是怒吼,勝似怒吼,然後他也不等什麼答覆,凌厲的眼神撥開不相關的人群,抱著盛夏往體育場入口去。
陳夢瑤呆在原地,周萱萱更是嚇得止住了哽咽。
眾人交頭接耳,也都覺得這時候還要說幾句真是添亂。
張澍好似也不是針對誰,就是過於著急,關心則亂。
張澍走得又快又穩,盛夏抬眼便看見他額髮裡細細密密的汗。
走了會兒,她身體有點鬆垮下去,張澍低頭,「你得摟著我。」他不能猛地調整她的身位,一晃動她的腿就要遭殃。
盛夏:……
她眼角餘光瞥見四面八方的視線,破罐子破摔一般往他胸口一埋,眼不見為淨,手緩緩攀上了他的脖頸。
……
拍片、診斷、等著打石膏。
跟著來的有王濰、辛筱禾,手續都是王濰和張澍去辦的,辛筱禾一直陪著盛夏。
李旭來了,說盛明豐在開會,晚點過來。
王蓮華也正從單位趕過來。
其實該忙的也都忙完了,來了也就是看著,或者,數落幾句。
沒一會兒,院長來了,身後跟著科室主任還有幾個醫生。
他們在門口叫了聲:「李主任?」
李旭回頭,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就隨著那一行人出去了,王濰也跟著出去了。
病房裡只留下三個少年人。
門被輕輕闔上,通過一條縫,走廊外的談話聲偶爾鑽進屋內。
這架勢,再伴隨飄進來的「書記」「市委關懷」「衛健」「醫保」此類經常在電視背景樂——新聞聯播上聽到的詞彙。
辛筱禾有點緩不過來,她看了眼張澍,他面無表情靠在窗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石膏是科室主任親自給盛夏上的,說問題不大,要綁七週以上。
這時候盛明豐會議結束,李旭開車去接,一群醫生七嘴八舌交代了很多,接著離開了。
沒一會兒,學校有事,王濰也準備先離開,走之前問要不要捎上辛筱禾和張澍。
辛筱禾說:「我留下幫忙吧,萬一夏夏要上廁所什麼的。」
王濰點點頭:「行,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你呢張澍,回去吧?」
張澍回:「我自己回。」
王濰想著留個人跑腿也行。
盛夏卻開口了:「你回去吧,張澍。」
「今天謝謝你啊,我這,不需……沒什麼事了。」她補充。
她語氣冷淡,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他。
哪怕一瞥。
她說——
我這,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