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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作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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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把自己想要射箭,苦纏父親眼看就要得到許可,偏巧被蕭家兄弟過來打岔,蕭禹還留下來一起嬉戲,使得她不便繼續撒嬌的事說了。

「我心裡不快,便暗暗瞪了他幾眼,不巧被他看到,他就和三哥說,讓我也射一箭,本以為他是好意。結果……結果他也不知怎麼弄的,好像把弓弦上得比平時還緊,我掌握不好力道,就脫靶了——往日里都能中靶的1宋竹几乎從不對母親撒謊,要麼不說,要麼就原原本本全說出來。「您瞧,一個小姑娘瞪他一眼,他也要作弄回來,這人的性子如何算是穩重呢?」

小張氏聽得都說不出話來——她素來是不許女兒習武的,宋苓和宋苡都十分聽話,唯有宋竹,居然暗中還把弓箭練到了能中靶的地步。

她望著女兒,笑笑地道,「你原來也知道為人穩重是好的呀——」

宋竹聽母親語氣,嚇得暗自吐了吐舌頭,她不敢再說什麼,忙低頭做起了針線,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來,不去接母親的話茬了……

小張氏好氣又好笑地望著三女兒,見她一節修長的脖子彎成鵝頸一般,都快把頭埋進胸口裡去了,卻也不禁泛起了些許柔情與溺愛——罷了,就縱她一次吧,這孩子日日書院裡用功,原也辛苦……

埋頭也打了幾節絡子,不禁又回想起三女兒剛才說話的神色表情……小張氏又瞅了女兒一眼,心中已有了些想法正在醞釀——這會兒,她倒不希望蕭家來信提親,是為蕭禹提宋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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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禹要獨自搬進書院居住的訊息,令胡三叔大為惶恐,他不敢阻攔宋先生的決定,可卻也婉轉地表達了對蕭禹的擔憂:沒個人服侍起居,只怕禹哥是連衣服都未必會穿,牙都未必會刷,說難聽點,連上完茅廁後怎麼擦屁股,胡三叔都對蕭禹的能力表示懷疑……

其實,蕭禹心裡多少也有些發怵:胡三叔說得有沒有道理,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事實上他也就是在十一歲上才學會在如廁後收拾自己的,從前都是由下人代勞。就因為他堅持要自己單人如廁,母親還失落了好幾日呢。——在家裡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忽然間要進書院住宿舍,即使有中間一段旅途作為緩衝,也不是那麼容易適應下來的。

還好,宿舍的條件比他想得要好些,起碼是單門獨戶,也沒有四壁漏風,傢俱雖簡單,卻也雅潔,四處還可見防蚊蟲的香包。蕭禹自己把鋪蓋卷扛進來以後,宋栗又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笑嘻嘻地帶著他把床搬到門外,燒了熱水來澆床蝨。蕭禹雞手鴨腳沒能怎麼幫忙,宋栗也不嫌棄他,反而耐心教導道,「以後隔了一個月左右,每逢大晴天,就要出來以藥水擦洗床架子,晾曬鋪蓋換洗被褥,讀書人修身為先,儀容自然也必須保持整潔。」

蕭禹雖然是過慣了人上人的日子,但如今沉下心來要在書院讀一陣子書,也不願擺弄架子惹得師兄弟們憎厭,他本性也還聰穎,這些家務瑣事在旁觀看了一番,便知道該如何上手,當下也幫著宋栗做起來,因問道,「連被褥衣物都要自己洗麼?」

「若願自己漿洗倒也可以,若是不願,書院山下就有許多人家,都能漿洗,付上幾個大錢就行了。」宋栗和氣地說,「只是錦衣他們卻不會處理,只怕三十四兄得帶回縣衙去洗了。」

蕭禹已知道書院一個月只得一天休息,宋栗這麼說,其實就等於是在告訴他在書院無法穿著過分華麗。他也不在乎,嬉笑道,「還好,我早想到了,帶來的都是布衣。」

宋栗聞言,便仰首對他一笑,說話間,宋檗、宋枈也都帶了幾個朋友來幫忙,雖說他們的朋友年紀都不大,但蕭禹嘴甜,也不論年紀,一個個師兄叫過去,倒叫得小書生們有些面紅,對他一個個都親善了起來。

眼看天邊向晚,眾人幫著將床抬了進去,又把鋪蓋卷鋪好了,宋栗去茶水房打了水回來,又張羅要帶蕭禹去吃飯,蕭禹知道他們幾兄弟都回家用餐的,忙謙遜道,「今日本來就耽擱了三哥一天的功課了,還有四哥五哥並幾位師兄——」

眾人都笑說無妨,將他帶到食房,大家吃過一頓飯,宋栗幾兄弟方才回家去了。之前認識的幾個少年便來與蕭禹說話,幫著他一道歸置了物事,也自告退下去讀書。

蕭禹坐在房內,環顧四壁,雖然居處是他生平最簡陋的一處,但聽著隔鄰傳來的隱隱書聲,還有更遠處恍惚能聽見的辯論聲,他卻又覺得這屋子簡陋得十分恰到好處,讓他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點亮了一根粗燭,屋內頓時亮堂了起來,蕭禹定了定神,翻開帶來的經書,輕而易舉地,也沉浸進了閱讀之中。

也許是因為他有這份定性,第二日開始上課以後,不多時便和同學們熟稔了起來,還有些蕭家故交也來和他認親。——彼時世家大族,多數聯絡有親,尤其是姻親關係又十分複雜,素未謀面的兩人坐在一起,盤出親戚來的情況並不少見。院中有靈壽韓家、彭城趙家、吳興顏家等等,世家約數十名學生,先後都來和蕭禹認過親,盡了禮數,嗣後也就各自回去讀書,平日沒有多餘的來往。

他們不覺得什麼,蕭禹倒是暗暗心驚,這十幾日來他暗自留心,算得北黨大大小小居然有四十餘戶人家的子弟在宜陽書院讀書——餘下還有百數學子倒是沒什麼出身。不過即使如此,這個數目也極為驚人了,這宜陽書院哪裡還是個普通的書院?簡直就是北黨在洛陽的根據地礙…

先唐後期,便是因為黨爭禍國,才使得天下陷入了五代十國的亂世,自從本朝開國起,官家就極為忌諱黨爭二字,可即使如此,從這幾年的情形看,南北兩黨的形成根本已經是毫無疑問了。如今朝堂中南黨勢大,北黨只能被憋在洛陽,卻也沒有閒著,宜陽書院的學生考中進士的機率這麼高,十幾二十年以後,朝中還不是北黨的天下?

宋先生當年從朝中去職回鄉,說是開辦書院,其實其中另有□□,蕭禹也是略知一二——就是因為不願被視為朋黨,在當時羽翼初成的兩黨爭鬥中,未受到任何一方的庇護,宋先生才會回鄉的。其實如今看來,說是不黨不黨,其實也還是有朋黨的嫌疑麼……

他年紀幼小,又沒有職司,對這些事也只能想想作數,還是以讀書為主。好在書院的課程設定十分靈活,每年新進的學生都是先學經義,什麼辯難、詩賦乃至作文,都是日後的事,蕭禹人又還算聰明,對於課業也並不感到艱難。

書院上課早,多數學生都是日出即起,吃個早飯再背幾篇書,正好開始上課。經學課集中在早上,下午便是學武的時間,洛陽靠近關西,那裡是連年戰亂之地,党項人的大夏國虎視眈眈,沒有一年不掀起風浪,凡是關西人,就沒有不想把西夏逐回瀚海中去的,宜陽書院文武兼修的做法,也不知招攬了多少關西學子投奔就學。

——有胡三叔自幼教導,武學卻是蕭禹的強項,每日下午,都是如魚得水、遊刃有餘,這一日更是連奪了數個頭籌,博得了師兄弟並先生們的一致誇獎。他亦是十分高興,血湧未收,回來後也不想讀書,便上了後山閒走。

如今他已經知道道路,特意避開了女學方向,免得又尋晦氣,誰知就有那麼巧,才從後山出去走了幾步,拐到了一條小徑上,迎面便是一個女童走來。

雖說她帶了蓋頭,但蕭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見到個女的就頭皮發麻,連忙讓到一邊,只怕再鬧出事來。可事與願違,那女童一見到是他,便止住了腳步,先哼了一聲,方才拿下蓋頭來,問好道。「三娘見過師兄。」

蕭禹見她雖然禮儀得體,但小嘴兒翹得高高的,一張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心中不由想道:我雖然作弄過你一次,但終究沒把你如何,你上回作弄我那樣狠,現在見了我還這麼不高興?

他的報復之心本已歇了不少,見宋三娘這麼不給面子,倒是又熾熱了起來,蕭禹眼珠一轉,一個鬼主意就浮了上來,他熱情地一笑,「三娘!許久未見了,還沒恭喜你呢!今日見到,可要好好給你道道喜1

宋粵娘被他這一說,不由小嘴微張,一臉愕然,看來倒又添了幾分可愛,可惜蕭禹稚氣未脫,見她如此,也沒心軟,而是笑著續道,「聽聞先頭茅知縣為他們家大郎提了你,原來你不知道嗎?」

果然如他所料,一聽得這話,宋粵娘頓時臉色大變,明顯是被他給嚇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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