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一路探望過來,此時天色也快近午了,再加上週娘子怎麼說也算是病人,便都不耽擱,略坐了坐便起身辭去。周娘子靠在床.上,咳嗽了幾聲,又拿著宋竹給的筆記好一番撫弄,不知想到了何處,忽然露出了略帶譏刺的笑意,輕聲自語道,「什麼既美且賢,我看都是吹的,如今她倒是好,做什麼別人都捧著,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旁人去了,周衙內自然走進屋內,聽到妹妹這般說話,他眉頭一皺,便輕責道,「人家好意來看你,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周娘子形容單薄,只一雙眼生得好看,別處姿容都十分平淡,聽了哥哥訓斥,她雙眼一暗,不服道,「今日不是為了沽名釣譽,她會去探顏娘子?若不去探顏娘子,她想得到我?我都病了這幾日了,她前些時候怎麼不來?不過是窮酸教書先生的女兒,倒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連她身邊那一干人等,全都將她捧得高高的,就這破書院,那幾間破房子,到了秋天就冷風刺骨,若非那點虛名,我看有誰願意到他們書院讀書……」
她話沒說完,周衙內已是蹙眉喝道,「夠了!說這些渾話1
周娘子最是怕他,聞言忙住了口,周衙內仍是怒意未平,悶哼道,「若是你不願在宜陽讀書,那便換了三妹來也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宜陽書院素來不喜姐妹兄弟一起入讀,為了把這個機會給你,三妹在家鬧了多少次?迄今對爹孃都有怨言。我此次來,本也不是為了探病,只是為了督促你的功課,前幾日看你病著,也就沒說出口,如今和你說明白了,若是下次考試,你還不能進步,家裡便要把三妹換進來讀書!至於你,連洛陽也呆不得,會直接把你送回鄉下老家去1
周家雖然在洛陽居住了百年,但百年前也是有個祖籍的,當然,祖籍一地的勢力,和洛陽比又要大大減少了。周娘子聞聽此言,嬌軀不由一震,叫道,「五哥1
周衙內竟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沉沉道,「我素日最疼愛你,才為你多爭取了一個機會,爹孃那邊,本都直接準備安排三妹過來替你了。這個機會,你不珍惜,別人珍惜得很1
他掃了周娘子手中筆記一眼,又道,「現在,你還嫌她給你送筆記是沽名釣譽?」
思及宋三孃的一舉一動,亦不由沉沉一嘆:宋三孃的名聲,他自然早有聽聞,方才暗中留意,也不能不暗暗點頭。雖然其名聲已經響徹洛陽,但宋三娘言行舉止均是含蓄雅緻,韜光隱晦力求低調,絕無因自己有名便張揚狂妄的勢頭,且透過蓋頭看去,也的確是美貌異常。這般又美麗,又有才學,又有名氣的女子,不說是十二三歲,便是三十二三歲,也很少有這般謙和的,況且又是如此體貼,即使只是為了探望顏娘子而順便路過,但會特意送來筆記,明知自己妹妹功課不好,又臥病許久,足證已是把她的情況記在心底。
自己妹妹的性子,自己是最瞭解的,兩人間絕不可能有什麼交情,最多也就只算得上友好,能為一個同學做到這一步,又還有什麼好要求的?人比人,比死人。二妹也算是有幾分小聰明,要不然,家裡也不會把她送來女學,只可惜,今日在這幫同學跟前,已是落了下風,在宋三娘跟前,更是恍若螢火皓月了,可笑她不但毫不自知,反而還反過來眼紅宋三孃的風頭……
見週二娘還有不服之色,周衙內心中已是定下決心,回去便稟明父母,不論二孃下回小考成績如何,都安排性格和順的三娘過來讀書,至於二孃,則交給母親謀一門妥當的婚事——卻是不可再同進士結親了,以二孃心胸,如何能處理得好乍貴夫家和勢雄孃家之間的關係?到時親家變仇家,對周家是損失不說,也耽誤了她的一生。在依附於周家的幾門親戚裡擇選個夫婿,也就足夠了。
不過,在此之前,也要略作敲打,免得她太過輕狂,在諸同學師長——尤其是宋家人跟前留下不佳印象,反而影響了周家日後的計劃。
以二孃的天資,許多事根本不可能與聞,周衙內思忖片刻,便道,「二孃,我再同你說件事。這一次回去以後,我會和娘商量,力爭讓祖父為我說宋三娘,而不是為三哥。若事情順利,日後,宋三娘便是你的五嫂,你該如何待她,心裡有數了?」
週二娘再是心胸狹小,也知道姑嫂關係的重要。如宋竹這般,系出名門,周家內部諸子爭娶,又是她老師親女,可說是她小師姐的嫂子,一旦過門以後,不論是在舅姑心中的地位,還是和她來往時天然的地位、備份差別,都是佔盡了優勢。聽說周衙內此言,她面上雖有不甘之色,卻到底乖乖地應了一聲,「我自然著力和她親近。」
「那倒也不必了,不卑不亢便可。」周衙內眉頭一皺,「此事還未必能和三哥爭出個結果,也怨我本來不熱心……」
想到方才宋三娘那雅緻的身姿,言行舉止間流露出的出眾品質,還有來到書院以後發覺的一件事,周衙內雙手微微握拳,卻是自信一笑,「不過,回去以後,定當盡力而為,若沒差錯,宋家又看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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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兄妹二人嘀嘀咕咕,宋竹這裡卻自然是一無所知,今天正是她和蕭禹約定的日子。上午去探望顏欽若,除了順手完成母親的交代以外,實際上還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也是為下午下學後的舉動打下伏筆。這不是,先生叫了下學以後,她便對宋苡道,「二姐,最近爹似乎又在寫書了,書房裡一地都是抽出來的書本,我一人也整理不完,不如你和我同去呀?」
宋苡聽了,果然眉頭微皺,「早知要整理書本,你便不該早上出去探望先生同學。探望病人,天色晚了也不要緊,白日天光好,正適合整理書房,怎麼反而倒過來了?」
宋竹早料到她有此一問,事實上,她今日領人出去探望病人,也都是為自己打個掩護,免得引來宋苡疑惑,還好,有了孝悌的大帽子遮掩,宋苡也不過就是一問而已,態度並不認真,她便笑道胡亂解釋了幾句,「我本來也這樣想,可後來又覺得,傍晚了拉一群人去探病,豈不是要勞煩別人留我們吃飯……」
宋苡也不過隨口說說,自不會拒絕為父親收拾書房,她這一去,宋艾肯定也要跟上,姐妹三人走到宋先生書房時,宋先生倒是還未下課。幾姐妹也不在意,便在書房裡來回走動,為宋先生拾掇著許多零碎物件——宋先生不喜使喚奴僕,卻又不拘小節,書房也的確時常需要灑掃,不然,亂得都找不到下腳地。
由於天冷,宋竹把窗戶都合攏了,幾人也看不見外頭的情況,宋苡和宋艾並不覺有異,都在認真做事,宋竹心裡卻是一直在計算時間,眼看書房越來越乾淨,她是急在心裡,更忍不住埋怨蕭禹:動作怎麼這麼慢!為什麼還不把人帶來?
說來也是巧,就在宋竹開始發急時,簾外忽然傳來了她熟悉的聲音,「先生,關於這六三卦,我和薛師兄見解不一——」
聲音才起,簾子一動,蕭禹拉著薛漢福便是進了裡屋,他面上本是笑意盎然,但一見屋內三人,頓時露出訝色,「哎喲,這——」
宋竹此時哪還記得埋怨蕭禹?誇獎他都來不及,她強壓著心中的歡喜,笑盈盈主動上前見禮,「原來是三十四哥。」
被她這一帶動,原本打算迴避的宋苡和宋艾,自然也就都停住了腳步。宋苡目光盈盈,若有所思,先看了看小妹,而後,卻是準而又準地望向了薛漢福……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內容提要開了個小玩笑~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嗯,周衙內出現了說,就是還沒名字……
ps向大家報告下,今天雖然沒爹孃,但也還沒慢性餓死,還是活得不錯的,中午吃了四鮮湯(鴨肉,排骨,風吹排骨,蟶乾)下的面,晚上準備吃薰鵝配……永恆的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