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聽他這麼說,便知道他其實還牽掛著宮裡的事,雖然她深知陳珚當年娶她所下的決心,但這時亦不免泛起淡淡的不安,便咬著下唇,玩笑般地問道,「你現在是不是後悔當年娶了我呀?」
陳珚白了她一眼,自然地道,「說什麼渾話?」
他把宋竹攬進懷裡,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低聲道,「若是沒有娶你,我才要後悔呢。」
話雖然簡單,但宋竹卻聽得一陣暖甜,見乳孃背對著兩人,便伸出手摟著陳珚的脖子,枕在他肩頭膩了一會,方才低聲道,「不過,若我不是我爹的女兒,你現在心裡怕是要更舒坦一些。」
「那倒也不是。」陳珚還是很自然地說,「你說我真的很想做官家,還真沒有,那個位置登上去以後,便是無窮無盡的煩心事,直到你閉上眼為止,永遠都沒有停歇的一天——我也不是很有雄心壯志的人,請我去做,也許我還得想想呢。」
他笑了幾聲,又道,「只是如今這樣,什麼事也做不得,走一步都要想三遍,也的確是有點折騰人,唉,不過,天下又哪有魚與熊掌兼得的好事呢?」
他自己已經是看得很透了,宋竹也不好多說什麼,說實話,看著陳珚每天就和她這麼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她也覺得有些難受,畢竟在宋竹的教育裡,男子漢大丈夫,那就一定是要出去做事的,不說建功立業,但也要做個對世間有用的人。只是陳珚情況如此特殊,這種事,的確也不能強求。
「說不準日後就有轉機了呢。」她努力地安撫陳珚,「等到局面平定下來,我們就拿聖人給的本錢,開個鋪子去,到那時候,你就有事做了。」
陳珚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他興致勃勃地道,「說得是,其實開個鋪子也不簡單呢,到時候咱們就喬裝了出去,我收錢,你管賬,專做南來北往的脂粉生意,也讓我多看一眼東京城的美人兒。」
「然後納一個妾,好讓我把京哥抱回孃家去,鋪子也帶回去麼?」宋竹接了一句,見陳珚抬手又想打自己,忙偏頭避過,本想笑出來的,但念及陳珚為官家、聖人難過,便屏住了笑意,道,「是了,你猜若是小皇子不行了,誰會頂上去呢?是景王家的四哥麼?」
——她自己因為沒見過小皇子幾次,再加上聖人又不是小皇子生母,對這件事倒是的確毫無感覺。
「應該不會是四哥了……四哥去年出去打獵,淋了一場雨,也染上了咳嗽,到現在都還沒好。」陳珚搖了搖頭,「現在官家和聖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肯定不會再找個病秧子,尤其是有肺病的進宮……宗親這麼多人呢,慢慢尋訪吧。南學那邊,肯定是能找到個不錯的候選人的。」
宋竹見他情緒不高,也不敢再問,正要張羅著回去吃午飯時,只聽得城內層層疊疊,忽然從四面八方都傳來了鐘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均覺不祥,依偎在一起,靜聽完了鐘聲,陳珚方才說道,「一百零八響……恐怕過世的還不止小皇子一人礙…」
他猜得不錯,鄧妃和兩個孩子,一併官家另一名寵妃,都沒能逃過這一次流行痘疹瘟疫的毒手,宮中竟是損失了四個家人,官家悲痛之下,才下令鐘響一百零八,雖然這的確於禮不合,但現在倒也沒有什麼大臣會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論起這事兒了。
因為是染了瘟疫去世,喪儀從簡,甚至可以說是辦得很倉促,而大臣們甚至還來不及等到喪儀結束,就開始上奏章催官家收養子了——官家的身子,近年來也是越來越不好,國本不定,實在也不能讓大臣們放心。
而,讓眾人都大為吃驚的是,這一回,南黨卻是一改之前親近景王府的態度,反而大力推薦起了曾被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陳珚……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