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后對於皇帝的作息習慣是很熟悉的,因為官衙辦事的節奏不會變,皇帝辦事的節奏當然也就不會變。現在皇帝應該在內東門小殿和眾卿家議事——這不是家醜外揚嗎?這還像話?
她正想怒斥這件事辦得不對,可又隱約覺得是自己想岔了,蕭太后勉力定下心來,把這件事在心裡滾了幾滾,忽然靈光一閃,氣得幾乎嘔血——「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逆子1
是啊,這件事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就是女史心裡都犯嘀咕呢,聽了蕭太后的喝聲,也是明白了過來:若不是官家在背後支援,聖人怎麼可能說走就走,有車有馬,還有人給她開門?這件事與其說是聖人的主意,倒不如說是官家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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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宮裡是如何雞飛狗跳,宋竹忽然回家的事,也給宋家人帶來了很大的驚喜——當然,驚嚇的成分還是要更多一些的,雖然也有些久別重逢的歡喜,但入宮做皇后的女兒忽然回來了,總是讓人有些不祥的聯想。
宋竹也不敢吊著家裡人的胃口,尤其現在祖母也進京了,她更是怕明老安人太過著急,鬧出事來。連忙把陳珚給的尚方寶劍祭出來了。「這都是官家的主意,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爹、娘你們就別擔心了,七哥心裡有數著呢,他也是被說煩了。」
現在宋竹怎麼說都是皇后了,她自己沒架子,家裡人可不能錯亂了禮數,可饒是如此,小張氏聽了女兒的說法,也還是一陣頭疼,她現在真的開始後悔當年讓女兒接觸陳珚了,「這官家也是太荒唐了——」
「是這幾個月,外戚勳貴們說採選的事,把妹夫給說煩了吧?」宋苓倒是不大在乎,她也是家裡唯一一個還用親戚的稱謂叫陳珚的人,「如此也好,一了百了,以絕後患。」
她攤開手,頗有底氣地說,「你們還準備了一封信吧?現在不拿出來,難道還要家裡人現寫嗎?」
宋竹尷尬地一笑,一邊從懷裡掏信,一邊略帶討好地說,「就是沒準備,大姐還不是揮毫而就的事?我們寫的文采還未必有您的好呢……」
「這又不是什麼能流芳百世的文書。」話雖如此,可宋苓看了看稿子,還是有些不入眼,她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道,「就你和妹夫,那真都夠得上不學無術了……還是我來另寫一封罷了1
說著,便讓人從宋先生書房裡取來了上表用的黃格紙,文不加點,提起筆來就是一行行工整的館閣體,寫完了給宋竹一看,「這就送過去吧?」
宋竹被那駢四儷六、華美高深的表文給糊弄得,要不是她到底也有底子在,差些都要看不明白,仔仔細細看了兩遍,這才點頭說道,「和大姐比,我們寫的簡直就和蒙童作的一般了。」
宋苓哼了一聲,便向宋先生告狀道,「爹,你瞧三娘,入宮才多久,連學問都拋下了,第一遍竟然還沒看明白似的。」
宋竹忽然回來,全家人都以為是出了大事,自然都聚在了一起,此時知道無事,卻也不忙離去,宋先生原本一直盤坐炕上,沒有說話,此時方才是笑微微地看了女兒一眼,和著一邊小張氏嚴厲的眼神,宋竹看了便是心虛,忙過去笑道,「爹,您別聽大姐亂說……」
又和剛回京不多久的大哥宋桑敘舊,「大哥,這一次回來咱們見面的日子就多了……」
宋桑只是無奈搖頭,「這真是官家的意思?」
宋竹無比堅定地點著頭,「不是官家意思,我也無法出宮呀。」
做臣子的,沒有指責君父的道理,再說這件事宋家也是當事人,更不好多說什麼了。宋桑就是有一肚子的話,在宋苓插科打諢之下也沒法說出口,——用宋苓的話說,「以後三娘更難得回孃家了,如今好容易回來一次,須得珍惜。」
就連明老夫人,嘆了幾口氣,又問了宋竹几句,也只能是說,「罷了,既然都走到這一步,說什麼也沒用……」
一家人索性就不提此事,和和氣氣地坐享天倫之樂,宋苓又是陪爹孃,又是陪兄弟姐妹們,心情也是極為舒暢,屋子裡笑聲連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宋家是過節呢。
而這時候的紫禁城,氣氛可就不那麼好了,尤其是內東門小殿,幾個宰執大臣都是氣得雙手發抖,沒法多說什麼了。——自己跑出宮去,已經是不守婦道的表現了,這聖人可實在是太大膽了,一回宋家,便接連送來了兩封表,一封是宋家請罪的,這也罷了,可另一封聖人親自寫的,那也太荒唐了吧。竟然是直接以當年的字據為證,要和官家和離……
簡直是要學魏王曹操的丁夫人麼——可丁夫人和曹操鬧和離的時候,曹操還只是魏王!就因為皇帝有采選妃嬪的想法,就要和皇帝和離的皇后,應該也是開天闢地以來的頭一個吧……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