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之下,才知道這些人都是新開張的大珠寶號山梅號的掌櫃,店夥,他們聚集在碼頭上是為了迎接他們的老闆。
人們都是非常勢利的,看見這些衣冠楚楚的人物,不過僅是店夥而已,而且又聽說漢口的山梅珠寶號不過是十幾家分號之一而已,長江沿岸,另外還設有多處,於是更都想一睹這百萬大賈的真面目。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江面駛來一艘雙桅大船,不但油漆全新,而且裝置得富麗堂皇,船頭的燈籠上寫著斗大的山梅兩字。
大家就知道這是山梅珠寶號的店東到了,那些店夥們更是極恭敬地站在碼頭上等著。
船上的船伕,都像是極老的水面好手,平穩而迅速地將船靠了岸,搭上跳板,船艙的門簾一掀,走出兩個人來。
其中一個是個年約五十的瘦削漢子,店夥們都認得是當初斥資開號的人,另一個卻是個二十上下的英俊年青人,穿著甚是華麗,面容蒼白,氣勢不凡,神情也倔傲得很。
大家都知道此人就是山梅號的店東了,他們原先想此人必是個中年的大腹賈,此刻一見,卻是個年青人,都在岸邊議論起來。
此兩人不說而知,便是初入江湖的辛捷和喬裝老僕的侯二兩人了。
他二人上了岸,辛捷極有分寸地應付了下迎接他的人們,便坐上了一輛早已準備好了的馬車,向城裡駛去。
當天下午,剛到漢口的山梅珠寶號店東辛捷,便具名柬邀武漢三鎮的鏢局鏢頭,和當地武林中略有名氣的人物,第二天晚上在武漢三鎮最大的飯館「岳陽樓」晚膳,而且請大家務必要到。
一個身家鉅萬的珠寶號店東,可說是和武林中絕對地風馬牛不相及,然而他在到埠的第一天,不請與他生意有關的商號老闆,卻請些武林中人,這件事使得大家都奇怪得很。
接到請柬的人士,全都不認識具名的人物,探詢之下,知道是個如此如此的生意人,不免覺得非常奇怪,到別的武林人物處去一間,竟然也是一樣,而且幾乎武林、鏢局有頭有面的人物,全請到了。
鏢局中人平時和珠寶號店本有聯絡,但不過都是討論保鏢的事,像這種事雖屬初見,在情理上還可以想得出來。
然而那些平日與保鏢無關,甚至有的已經半退休了的武林中人,根本無法猜出這請柬什麼意思,彼此相熟的,不免大家猜測,但也猜不出什麼結果來,討論之下,都認為該去一看究竟。
第二天晚上,岳陽樓上早已擺好幾張桌面,可是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仍未看到主人的影子,只有幾個山梅號的夥計在招呼著。
於是這些武林豪士,不免一個個火冒三丈,正待發作之際,那些店夥們已經在高聲呼道:「辛老闆來了,辛老闆來了。」
登、登、登、樓梯響處,眾人只覺得眼前一亮,群豪也俱末想到這‘辛老闆’竟是個這樣的俊品人物,驚奇之下,火氣都減了不少。
辛捷一上樓來,就滿面春風的抱拳說道:「各位久候了,實是抱歉之至,小弟俗務太多,還請各位恕罪。」
接著他就挨個地向那些武林人物請教姓名,握手寒喧。
筵席隨即開上,辛捷拱手請客人坐,酒過三巡,辛捷朗聲說道:「小弟雖是個渾身銅臭的小商人,卻自幼即喜結交武林豪士,這次小弟開設這些行號,也是想在各處多交些朋友的意思,此次不辭冒昧,將各位大駕請來,實因小弟久聞鄂中豪士如雲,武當門下的弟子,更是個個身懷絕技,久想一睹風采之故。」
他日光橫掃,極留心地觀看座上人物的表情,當他看到其中有些不是武當門下的豪士,臉上己有不悅之色,心中暗再,笑著接道「小弟雖是不會武技,但卻懂得一點,日後如果有緣,但望能見識各位的絕技,尤其武當的劍法,更是久仰了。」
他兩次提到武當,卻故意地未提中原其他四大宗派,座上諸豪,已在不滿了。
那知他一舉酒杯,又說道:「今日我這第一杯酒,卻要敬敬武當門下的九宮劍李大俠,來來來,李大俠,我們乾這一杯。」
那九宮劍李治華,雖是武當門下弟子,但在武漢三鎮,並算不上一流人物,此刻他見辛捷首先便向他敬酒,不免高興得很。
他舉起酒杯,站了起來說道:「承辛老闆看得起我們武當派,我李治華實在感激,我李治華雖然不足道哉,但我們武當派,倒的確是武林之首,小弟也就厚顏幹了辛老闆的酒了。」
他話剛說完,那知「銷」一聲,手中酒杯竟被擊得粉碎。那李治華正自志得意滿之際,手上酒杯,忽擋地一聲,被擊得粉碎,杯中之酒,灑得他青藍的武士衣滿處皆是。
座上俱為武林中人,眼力多快,早看出那是坐在鳴遠鏢局的總鎮頭銀槍孟伯起身側的面色淡黃的一人,在李治華興高采烈地誇耀著武當派時,手微一揚,手中的牙筷,便將那杯擊碎。
那牙筷去勢頗急,力道又猛,擊中酒杯後,仍直飛出去,「奪」地一聲,竟深深嵌人牆裡。
李治華酒杯被擊,面色立變,四面一顧,見諸人都在驚愕地望著那面色淡黃的漢子。
他心中奇怪,知道酒杯必是被此人擊碎,但自己卻和此人素不相識,而且自己在武漢多年,看來此人絕非武漢地面的豪客,怎地卻出手擊碎自己的酒杯,須知此事甚失面子,武林中若有此事發生,除了動手解決之外,別無他法。
李治華面如凝霜,怒道:「相好的,你這是幹什麼,要對付我姓李的,只管劃出道兒就是,說什麼我姓李的全接住你的。」
辛捷見有人出手擊碎李治華的酒杯,心中暗喜,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而且來得這麼快,連我都有些意外呢。」
但是他面上卻作出一幅惶恐的樣子,雙手連擺道:「有什麼話好說,有什麼話好說,千萬別動怒,這樣小弟太難為情了。」
那面色淡黃的漢子,雙手朝辛捷一拱,站了起來,連眼角都沒有向李治華漂一下,似乎對李治華完全不屑一顧。
李治華的怒火不由更盛,估量非武林裡的一等角色,但有人當著如許豪士,公然的侮辱了他,而且是這樣地輕蔑地侮辱。
他惡毒地望著那人,那人仍卻似全然沒有將他放在眼裡,從容地向辛捷說道:「在下於一飛,偶遊武漢,聞人言及辛老闆的盛舉,心裡嚮往得很,遂做了個不速之客,還望辛老闆恕罪。」
辛捷聽他一報名字,心中更喜,忖道:「這於一飛大約就是侯二叔所說的崆峒三絕劍中的地絕劍了,此事若由他開場,那就更好了。」
他心裡在轉著念頭,嘴裡卻說道:「小弟今日之舉,為的就是結交天下好漢,於大俠肯賞光,小弟實是求之不得。」他眼色橫掃了李治華一眼,見李治華神色更是難看,而且還有些微露出些不安,知道這於一飛的名頭,已然驚震了他,若然他縮頭一怕事,這事又鬧不起來了,心中一轉,便又有了計較。
於是他接著說:「只是這位李大俠,是武當高徒。於大俠莫非和李大俠結有什麼樑子,依小弟之見,還是算了吧。」
他話中又微微帶出武當派,地絕劍仰首哈哈一陣大笑,狂傲地說:「於某人雖然不才,但若說這姓李的和於某人結下樑子,哼,他還不配,我於某人不過看他口發狂言,才出手教訓教訓他。」
座上諸人,一看便知此事今日又是個不了之局,那地絕劍於一飛乃武林第一劍劍神厲鶚的第二個弟子,與天絕劍諸葛明,人絕劍蘇映雪,並稱為「崆峒三絕劍」。近年早已名動武林。
那李治華在武林中雖是平平之輩,但亦是武當弟子,武當派向以天下第一宗派自稱,門下弟子也都是些倔架的角色,怎會在人前甘受此辱。
但事不幹己,大家都冷眼看著此事的進展,無人發言勸解。
李治華站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自忖武功,實非地絕劍於一飛的對手,但他究竟在武漢地面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無論如何,也得要想出法子來挽回自己的面子。
他想來想去。心中有了個主意,於是他做出極端憤怒的樣子,猛地一拍桌子,化道:「姓於的,你少賣狂,別人畏懼你‘崆峒三絕劍’,我李治華倒要見識見識你到底有什麼出人頭地的功夫。」
他四顧群豪,看見諸人面上,都露出些驚詫之容,皆因這李治華平日只是嘴上的把式,真遇上事總是縮頭一躲,想不到今日遇到了向稱扎手的於一飛,卻一點兒也不含糊。
那知李治華心中卻另有計較,他也怕於一飛的武功,以他的個性,怎會吃此眼前虧,但是他卻想將自己和於一飛之爭,變為「武當」和「崆峒」之爭,這樣一來,無論何事,都有武當派來替他出頭,而他本身,卻一點也不會受損。
他心裡打著如意算盤,正是辛捷所冀求的,但辛捷卻做出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走出座來,勸解著說:「這是何苦呢,李大俠……」
李治華一擺手,攔住辛捷的話頭,說道:「辛老闆不要多說了,我李治華豈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會在此歡聚之時生事,姓於的你是有種的,三日之後,子正時刻,你我在黃鶴樓下一決生死。」
於一飛一瞪,目光宛如利剪,瞪在李治華的臉上。
李治華心中一凜,他知道於一飛若然此時就動手,自己必然討不了好去,於是他腳下揩油,做出氣憤之狀,蹭蹭下樓去了。
於一飛臉帶不屑之容,冷笑道:「想不到堂堂武當門派,卻是些無恥的小人。」
辛捷見李治華一走,心裡暗暗好笑,但卻做出搖頭惋惜的樣子,附合著於一飛說道:「唉!我也想不到,我原以為…」
他故意一頓,然後改變話頭說道,於大俠英姿瀟灑,不敢請問是哪一大宗派的門下。」
於一飛人最吃捧,聽到辛捷捧他,高興地說道:「辛老闆太客氣了,小弟不才,恩師卻是當今天下無人不敬仰的人物,辛老闆既好武,可曾聽說起過‘天下第一劍’的名頭。
辛捷一拍前額,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小弟真是糊塗,聽了於大俠的名字,早該想到是當今天下武林第一高人劍神厲大俠的門下,名動武林的‘崆峒三絕劍’了。」
他舉起酒杯,仰首幹了,笑道:「不知之罪,小弟該罰一杯。」
他舉起壺來,又斟了一杯酒,環顧四座說道:「諸位切莫因些須小事,敗了清興,今日不醉無歸,各位一定要盡歡而散才是。」
說道他拍了兩下巴掌,一個酒店中的夥計應聲而來,巴結的問道:「老爺有什麼事吩咐。」
辛捷笑道:「今日座中俱是英雄,有英雄不可無美人相伴,你去把城裡有名的粉頭全給我叫來,不論是誰,只要來的,一律給一百兩銀子。」
店夥一聽,心裡又驚又再,驚的是這位出手真大,一齣手就是一百兩銀子,須知按當時的物價,一座頂頂上好的燕翅席,才只一兩二分銀子,一百兩銀子足夠中等人家好幾個月的嚼穀了。
喜的是,這一趟又大有油水可賺,忙更巴結地應聲去了。
座上諸豪,不但驚異著他的豪闊,而且辛捷此舉,更是投了大家的脾胃,大家轟然一陣歡呼,都對辛捷有了好感。
於一飛也自笑道:「辛老闆真是一位揮金如土的公子,和那些滿身銅臭的商人不大相同,小弟不嫌冒昧,倒想和閣下交個朋友。」
辛捷把著於一飛的臂笑道:「這真是小弟的生乎最大快事了。」
他四顧群豪,又說道:「小弟碌碌一個凡夫,能交到這許多英雄豪傑,就是貼上身家性命,也是高興的,來,大家乾一杯。」
他又舉起酒杯,仰首一飲而盡,群豪也俱都幹了一杯。
辛捷風流倜儻,復又慷概多金,這群武林豪客,俱都存了交結之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贊慕著辛捷,也在談論著方才的事故。
突地樓下的堂倌,扯直喉嚨叫道:「翠喜班的倌人玉鳳、玉蘭和小翠、玉喜四位到了。」接著樓梯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群豪精神一振,眼光都朝向樓梯口,果然嫋嫋婷婷走上四位麗人,俱都滿頭珠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上樓就對群豪嬉然一笑。
這些武林豪客,大半是風月場中的熟客,見了此四女上來,紛紛一陣嘻笑,有相熟的便走上去接著,讓座,辛捷也招呼著。
過了一會,堂倌又喊道:「鳳林班的倌人稚風、美林、白莉三位到了。」
接著堂信又喊了幾遍,總之城中稍有名氣的妓院裡妓女,大半都來了。
這也是錢能通神,她們本以此為生,聽到有如此豪客,誰不想巴結。
這些女子一上樓來,樓上自然又是番景象,有的還不過僅僅斟酒猜拳,打情罵俏,有的本是相好,竟就拉來坐到膝上,公然調笑了。
辛捷雖然做出一幅老練的樣子,但他雖然生性不羈,到底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場合,心裡也微微有些作慌,強自鎮定著。
群豪一看辛捷仍然在獨自坐著,金弓神彈便笑著說:「我們只顧自己玩樂,卻把主人冷落了,真是該罰,真是該罰。」
辛捷笑道:「諸位自管盡歡,小弟初到城此,還生疏得很呢。」
這些粉頭一聽之下,才知道此人就是揮金如土的闊少,再加上辛捷英姿挺秀,姐兒愛鈔,也愛俏,媚目都飛到辛捷身上。
鳳林班的稚鳳,是武漢鎮數一數二的紅倌人,她站了起來,俏生生地走到辛捷身旁,挨在辛捷身上,嬌笑道:「暖,你家貴姓呀,怎麼從來沒有到我們那兒去坐。」
說著,她的一隻纖纖玉手,就搭到辛捷肩上,辛捷只覺得一陣甜膩的香氣,直衝人鼻孔,心裡也砰然加速了跳動。
稚鳳的春蔥般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撩著辛捷的耳朵,見辛捷不說話,粉臉就僵到他耳旁,俏說道:「你說話呀。」
辛捷對這些庸俗脂粉,心中雖覺得有些厭煩,但他天性本就倜儻不羈,再加上他十年來都受著七妙神君梅山民的薰陶,覺得除了是真正有關道德、仁義的事以外,其餘卻可隨意行之。
何況他知道,他既以章臺走馬的王孫公子身份出現,日後這種場合還多的是。
於是他笑著握起稚風的手,說道:「以後我可要去走走了,」
稚鳳咯咯一陣嬌笑,索性也坐到辛捷身上,說道:「我知道你是騙我的。」
銀槍孟伯起身站了起來,笑指著二人說道:「你們看,稚鳳這小妮子,有了知情識趣的辛公子,就把我們這些老粗丟開了。」
群豪又是一陣大笑,金弓神彈說道:「這也該罰,罰這小妮子唱一段給我們聽聽。」
群豪又鬨然應好。
稚鳳撤嬌著不依道:「範爺最壞了,人家不會唱,唱什麼呀。」
辛捷也笑著縱恿,稚風仰頭向辛捷俏說道:「我只唱給你聽。」
說著她站了起來,仍然依在辛捷身旁,纖手一攏發角,歌道:「並刀如水,吳監勝雪,纖手破新橙,錦握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
她輕輕用手指騷著辛捷的背,辛捷一抬頭,正見她低頭嫣然望著自己,歌道:
「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己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她將這首宋朝詞家周邦彥的「少年遊」唱得娓娓動聽,而且嬌聲婉轉,眼波暗語,會意人當知其中又別有所寄。
群豪又鬨然叫著好,銀槍孟伯起卻是個文武雙全的人物,花業中也可稱得上是名手,此刻笑著叫道:「你們看,辛公子才來一天,已經有佳人留宿了,看樣子今夜辛公子是註定要留在溫柔鄉了。」
稚鳳又是一陣嬌笑,不勝嬌羞地一頭鑽進辛捷懷裡,辛捷心中又猛地一跳。
春上酒樓,時間在歡樂中飛快的流過去,酒在添著,菜也在添著。
但是終於到了該散酌時候了。
那些身份較低,名頭較弱的,便先走了,越走越多,那些班子裡的粉頭,也大多在賬房處領了銀子走了。
到後來酒樓上只剩下金弓神彈範治成、銀槍孟伯起、和地絕劍手於一飛、辛捷,以及鳳林班的稚鳳、美林、翠喜班的玉鳳、小翠幾個人。
稚鳳一直膩在辛捷身上,金弓神彈笑說:「我們也該走了,讓辛兄靜靜地到稚鳳那裡去聊聊,免得稚鳳這小妮子怪我們不知趣。」
說著就站了起來,拉著銀槍孟伯起要走,翠喜、玉鳳也在打趣著。
辛捷這才真的慌了,忙道:「於大俠千萬不能走,今夜一齊到小弟住處去,你我一見如故,小弟要和兄臺作個長夜之飲。」
稚鳳咬著嘴擰了辛捷一把,於一飛見了,忍不住笑道:「小弟倒想去,只怕人家稚鳳姑娘不答應,哈哈。」
辛捷自懷中掏出幾顆晶瑩的珍珠,那都是些價值不菲的珍物,他遞了美林、翠喜、玉鳳每人一粒,她們都高興地謝了接過。
他又將剩下的幾粒,一股兒塞在稚鳳手上,說道:「今天你先走吧,過兩天我再到你那裡去,你放心,我一定會去的。」
稚鳳那曾見過這樣的豪客,溫柔地湊到辛捷身旁,說道:「我一定等你。」於是她婀娜地站了起來,招呼著美林、玉鳳一齊走了,走到梯口,她還回頭向辛捷嫣然一顧,辛捷暗笑道:「梅叔叔本說他的‘七藝’我只學得了其六,可是他想不到我卻學全了。」
他又望了金弓神彈、銀槍孟伯起和於一飛一眼,忖道:「今晚我的收穫,倒的確不少,梅叔叔若是知道了,也必然高興得很。」
銀槍孟伯起道:「今天能變得辛兄這樣的朋友,我實在高興得很,日後辛兄如長住此地,小弟必定要常去拜訪的。」
金弓神彈也忙著道:「那是當然,就是辛兄不請,小弟也要厚著臉皮去的。」
辛捷笑道:「今日未竟之歡,過兩天小弟一定要再請兩位盡之。」
於是他客氣地將他們兩人送到樓下,回顧於一飛道:「於兄如方便,就請到小弟處去。」
於一飛道:「小弟本是經過此間,到武當山去為家師索回一物,今晚便要走的,哪知卻結交到辛兄這樣的朋友。」
他雙眉一皺,臉上露出肅殺之氣,又說道:「何況小弟三日後還有些未了之事。說不得只好打擾辛兄三、五天了。」
辛捷忙道:「於兄如肯留下,小弟實在高興得很,這三天我定要好好地陪於兄儘儘歡。」他又嘆口氣,又說道:「只是三日之後,於兄可要千萬小心,那姓李的必是邀集幫手去了。唉,小弟實是無能,手無縛雞之力,不能助於兄一臂。」
於一飛狂笑一聲,拍著辛捷的肩道:「辛兄只管放心,小弟實還未將那些人放在心上。」語氣之間,有著太多的自信。
辛捷道:「我彷彿聽說‘武當’‘崆峒’本為連手,於兄此舉,是否……」
於一飛鼻孔裡哼了一聲,說道:「小弟若非為了‘武當派’十餘年前和家師的一點交情,今夜怎會讓那姓李的從容走去。」
他又道:「辛兄有所不知,那‘武當’抗著‘武林第一大宗派’的招牌,狂妄自大的不得了,其實武當門徒,卻都是些酒囊飯袋,家師本告誡我等,在今年秋天泰山絕頂的劍會以前,不要和武當門人結怨,但今日這樣一來,小弟卻要先殺殺他們的驕氣,即使家師怪罪,也說不得了,辛捷問道:「那泰山絕頂的劍會,可就是以五大宗派為首,柬邀武林中人到泰山絕頂一較武功,爭那天下第一劍的名頭,若是這樣,倒不爭也罷,試想當今天下,還有能勝過令師的人嗎。」
於一飛得意地笑道:「那個自然,泰山之會,十年一期,十年前家師以掌中之劍,技壓群雄,取得‘天下第一劍’的名號,連峨嵋的苦庵上人和以內家劍法自鳴的武當掌教赤陽道長等人,都甘拜下風,只是這泰山之會卻立下一條規約,那就是上一次與會比試之人,下一次就不得參加。」
他雙眉一軒,意氣飛揚,說道:「是以這次泰山之會,就是我等一輩的天下了。
辛捷暗哼一聲,口中卻奉承著說:「崆峒三絕劍,名滿武林,看來‘天下第一劍’的名號,又非你們崆峒莫屬了。」
於一飛哈哈一笑,像是對辛捷的話預設了,辛捷胸中又暗哼了一下,目中流出異樣的光彩。
但是於一飛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隨著辛捷上了車子,興高采烈地走了,像是他已手持著劍,站在泰山頂上,被武林稱為‘天下第一劍’的樣子。
車中兩人,心中各有心事,是以只有車聲磷磷,兩人都未說話。
忽然車頂上,撲地一聲大震,似乎有個很重的東西,落在車頂上。
辛捷、於一飛兩人皆自一驚。
又聽得那車頂上有一個嬌嫩的少女口音,喘著氣說道:「快走,快走,不許停下來。」
接著馬車便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似乎是因為馬車伕受了這個少女的威脅,而不得不策馬狂奔,顯然那少女手中必有利刃。
車中兩人,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角色,辛捷偽裝不懂武技,此刻只不過皺了皺眉,心中暗自奇怪著這事,他想:「這難道是攔路打動的嗎,但從這女子落到車頂上酌身法聽來,輕功不過平平,而且喘氣之聲頗急,又像是在被人追趕著。」
於一飛卻一拉辛捷的衣角,低聲說道:「辛兄,這女子好生不開眼,居然在我等所乘的車上,弄起手腳來了,今夜反正無事,小弟就拿此女開個玩笑,以博辛兄一樂,也藉此懲戒懲戒她。」
他話說完,一支車廂後的窗子,微一用力,身軀便像一條游魚,自座中滑出窗外,身手的敏捷,的確無愧在武林中享有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