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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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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問清辛捷底細的緣由,是想查出他為何會和那「穿著白衫武功高到不可思議的人」結仇。

然後她便要乘帆東去,採查辛捷的下落,因為她暗地思量,那天她在岸上所看到江心揚帆東去的船,必定就是那神秘的白衣書生和後來那白衣美婦所乘的船,那麼辛捷必定也是被擄到那船上。

船到了武漢,孫超遠便道:「姑娘有事,就請到岸上去辦,至遲今夜明晨,我等就可以將姑娘要的船和水手準備好。」須知江裡白龍孫超遠在長江一帶勢力極大,要準備一艘船,自然是立刻就能辦到的。

金梅齡點頭謝了。

她匆匆走上岸去,人們看到這帶著一臉惶急的絕豔少女,都不停用詫異的目光望著她。

她被這種目光看得有些生氣,但也無法,她想僱輛車,又苦於身邊沒有銀子,若是不僱車,她又不知道山梅珠寶號的途徑,又不願向那些以討厭的目光望著她的人們去問路。

她自幼嬌生慣養,對世事根本一竅不通,這一件小小的事,竟把她難住了,又氣、又急、她失魂落魄地在街上亂闖,希望能在無意中走到山梅珠寶號的門口,她腳步不停,想到一事,卻又不禁一驚。

她暗忖:「我這副樣子,跑到山梅珠寶號去打聽他的老闆,那些店夥不把我當瘋子才怪,怎會把實情告訴我?」

望著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她獨自彷惶著。

走著走著,她望著前面有一棟極大的房子,黑漆漆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的馬石上,繫著幾匹馬,有兩個精壯的漢子蹲在門邊,她暗忖:「這是什麼所在?」走近去一看,只見那門楣上橫寫著武威鏢局四個金色大字。

她第一次看到鏢局,好奇地望了幾眼,突然看到裡面有兩個人像是在爭論著什麼,走了出來。

其中有一人卻正是江裡白龍孫超遠,金梅齡見了一喜:「我叫他帶我到山梅珠寶號去不就行了嗎?」

哪知孫超遠也發現了她,匆匆跑了過來,說道:「姑娘,快走。」金梅齡眼一瞪,道:「為什麼:「孫超遠發急道:「等會再說。」

金梅齡見他神色不安,心想:「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又出了什麼有關我的事?」遂也一聲不響,跟著他走了。

那跟孫超遠一齊走出來的人,在後面高聲叫道:「孫二哥,這事就拜託你了,千萬不要忘記。」

孫超遠也回頭道:「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過範大哥卻再也別把這件事算在我帳上了。」

原來那人正是武威鏢局的總鏢頭,金弓神彈範治成,孫超遠與他本是素識知交,一到了武漢,便去尋訪他。

那知孫超遠一到了武威鏢局,範治成便帶著一些驚慌的樣子說道:「孫二哥,你來得正好。」

孫超遠問道:「怎地?」

範治成道:「這兩天漢口又出了許多事,第一件便是此間新起的鉅商,山梅珠寶號的東主辛捷,居然失蹤,人言紛紛,都說他一定是給綁票了……」孫超遠接著笑道:「這又算得了什麼大事?」

範治成道:「孫二哥你不知道,這個辛捷,卻不是個普通商人呢?他不但和小弟有些交情,便是和‘崆峒三絕劍’裡的地絕劍於一飛也是好友,有人綁了此人的票,只怕有些不妥。」

孫超遠哈哈笑道:「範大哥莫非疑心是我。」

範治成皺眉道:「我倒無所謂,那於一飛昨天突然又折回漢口……」孫超遠插口道:「那於一飛不是日前就回轉崆峒山了嗎?」原來他訊息靈通,在黃鶴樓下發生的事,他都知道了。

「本來,我也聽到他說要立刻回崆峒,將他在此間和武當派所發生的糾葛,以及七妙神君的突然出現,回山去告訴劍神厲大俠。」範治成道:「哪知道昨天他隨著‘崆峒三絕劍’裡的天絕諸葛大爺和人絕劍蘇姑娘一齊回到漢口,大概他們是在路上碰到的。」

範治成皺眉道:「這位地絕劍一到此間,便聽到山梅珠寶號店東辛捷失蹤的訊息,生氣得不得了,找著小弟說,這事一定又是長江水路的人幹出來的事情,想乘機索金銀……」

孫超遠作色道:「範大哥怎地說懲般話,須知小弟雖是強盜,但盜亦有道,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吃我們水路上飯的人,就是陸地上放著成堆的金銀財寶,我們也不會望一眼。」

範治成道:「我也是這麼說,而且孫二哥,你不知道,據我看這位辛老闆的失蹤,其中還關係著另外一個人呢?」

孫超遠忙問:「是誰?」

範治成做了個手勢,道:「就是這位主兒的師父。」

江裡白龍一拍桌子,說道:「這倒真的奇怪了,想那姓辛的一個商人,怎會與他老人家生出關係來?」

金弓神彈便一五一十,將辛捷如何在黃鶴樓下遇見奇人,如何受到邀請,如何不聽自己的勸告去赴約,告訴了孫超遠,又道:「是以據我看,這位辛老闆的失蹤一定和毒君有點干係。」

孫超遠心中一動,將想說出「金梅齡也有此問」的話,忍在嘴邊,他言語謹慎,從來不多說話。

範治成又道:「可是於一飛卻一定要說是小神龍賀大哥和你孫二哥手下的人幹出來的。」

孫超遠微一冷笑。

範治成又道:「今天清晨,於一飛便和他的師兄、師妹、北上武當山了,臨行時,他還再來囑咐小弟,一定要找出那位姓辛的下落,不過老實說,姓辛的失蹤,也真有點奇怪。」

他微一停頓,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又道:「而且他這人根本就是怪人,只是我卻想不透,毒君金一鵬若是想對付他,又何必要邀他到船上去,何況毒君根本就沒有要對付他的理由呀!」

孫超遠也在暗自思索:「難道這個姓辛的和金梅齡的出走有著什麼關聯,金梅齡巴巴地跑到這裡來,也和他有關係不成。」

他坐了一會,便告辭出來,金弓神彈再三託他打聽辛捷的下落,言下竟還有些疑心他的意思。

江裡白龍拂然不悅,走到門口,突然看到金梅齡,他怕範治成認得她是金一鵬的「女兒」,便匆匆趕了過去。

他這才要將金梅齡拉開。

轉過牆角,金梅齡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呀?」

此時孫超遠又不想將此事說出,便隨口支唔著,金梅齡心中所想的俱是辛捷,也並不關心此事。

走了兩步,金梅齡問:「你可知道這裡有個山梅珠寶號。」孫超遠一驚,暗忖:「果然是了。」

金梅齡又道:「我想到山梅珠寶號去有些事,又不認識該怎樣走法,你能不能夠帶我去一下。」

孫超遠佯裝不知,問道:「姑娘要到珠寶號去,敢情是要買些珠寶嗎?這山梅珠寶號我倒聽說過,可是並不知道怎麼走法。」

金梅齡急道:「那怎麼辦呢?你也不認得路。」

「不要緊。」孫超遠道:「我替姑娘僱輛車子好了。」他心中暗忖:「看這位姑娘著急的樣子,她必定和山梅珠寶號裡那姓辛的小子有著很深的關係,這閒事,我還是少管為妙。」

他處處替自己著想,處處想避開麻煩,立即喝了一個路旁的閒漢,給了他些錢,要他僱輛車來。

金梅齡紅著臉,心裡著急,她勢不能告訴孫超遠自己沒錢,也更不能到了山梅珠寶號去叫別人開發車錢。

心裡正在打鼓,車已來了,孫超遠掏出一小錠銀子,交給趕車的車伕,道:「這位姑娘要到山梅珠寶號去,你可識得路嗎?」

車伕見了銀子,點頭不迭地說道:「認得,認得,你家只管放心。」

金梅齡見他給了車錢,心裡一定,跳上車去叫道:「快點走,快點走。」又側頭向孫超遠打了個招呼。

到了山梅珠寶號門口,停下了車,車伕搭訕道:「這兩天山梅珠寶號的辛老闆教土匪給綁了票,連店門都關起來啦!」

金梅齡下車一看,鋪子的門果然關得緊緊地,她也不管,走過去「嘭!嘭!」拍起門來。

過了一會,從門縫裡伸出一個頭來,大約看見外面只是一個女子,將門開得更大了些。

開門的那店夥問道:「姑娘找誰?」

這一句最普通的話,又將金梅齡問得答不上話來,她實在不知道該找什麼人,囁嚅了半晌道:「我找你們這裡的管事的。」店夥的頭又朝外伸出了一些,仔細地朝她打量了幾眼。才說道:「請你家等一會。」砰地關上了門,金梅齡無聊地站在路旁,又過了半晌,門開了一扇,那店夥的頭又伸出來,道:「請你家進去坐。」金梅齡攏了攏頭髮,那店夥幾時看到過這麼美的少女,頭都縮不進去了。

裡面本是櫃檯,櫃檯前也擺著幾張紫檀木的大椅子。金梅齡走了進去,那店夥殷勤地招呼她坐下,金梅齡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第一次她要單獨應付她所不認識的人,心裡有些發慌,那店夥在旁邊站著,直著眼望她,她也沒有注意到。

她低下頭去想心事,忽然面前有人咳嗽了兩聲,她抬起頭來,看到一個瘦削的老人正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她,不知怎地,她心頭立刻也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覺得這瘦削老人的目光裡,帶有一種她不能抗拒的力量,這力量又和辛捷的目光所帶給她的迥然不同。

這瘦削老人又咳嗽了兩聲,道:「姑娘有什麼事嗎?」

金梅齡低低說道:「我……我和你們的辛……辛老闆是朋友……」她結結巴巴地說到這裡。

卻不知道該怎麼樣說下去,才能將她所要說的話說出來。瘦削老人面色微微一變,道:「辛老闆不在,姑娘找他有什麼事?」金梅齡道:「我知道。」

瘦削老人目光一凜,道:「姑娘知道什麼?」

金梅齡一抬頭道:「我知道他不在,我是想來問問……」瘦削老人突然問道:「姑娘貴姓?」

金梅齡道:「我姓金。」

瘦削老人神色更是大變,問道:「金一鵬是姑娘什麼人?」金梅齡心裡奇怪:「這個人怎麼知道我‘爹爹’呢?看樣子他應該只是山梅珠寶店的一夥計,可是說起話來,又一點也不像。」她雖然心裡奇怪,但這瘦削老人語氣彷彿有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使得她無法不回答他的話,於是她只稍為躊躇了一下,便道:「是我的爹爹。」

瘦削老人的臉色更是怪異已極,臉上的肌肉,也在扭動著,站在那裡,許久沒有說話。

突然,他走前一步,指著金梅齡道:「你肚臍左邊,是不是有一粒黑痣,只有米粒般大小。」

金梅齡嚇得從椅上跳了起來,忖道:「這老頭子怎地連我身上生的痣都弄得一清二楚的。」

「這粒痣連捷哥哥都不一定知道的呀。」她暗自將這奇怪的問題,放在心頭,不知該怎麼回答。

瘦削老人的胸膛急劇地起伏著,眼睛瞬也不瞬地望著她,期待著她的回答,但金梅齡只是怯生生地望著這奇怪而嚴肅的老人。

老人突然長嘆了口氣,尖銳的目光變得無比的溫柔,全身也像是突然鬆弛而癱軟了,虛弱地倒在一張椅子上。

「你的媽媽呢?她……她可好。」老人在問這話時,神色中又露出一種難以描述之態。

金梅齡猶豫著,躊躇著,在她內心,也有著一絲預感,卻深深地使她驚嚇而迷偶了。

終於,她低低地說:「媽媽死了。」

老人的眼睫兩邊急劇地跳動著,誰也看不出他眼中閃爍著的是興奮抑或是悲哀的淚光。

他張口想說什麼,但是又極力忍住了,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像是突然老了許多,衰弱了許多。

然後他走了進去,將發著愕的金梅齡孤零地留在大廳裡,誰也不會知道,這老人的心裡含蘊著多麼大的悲哀。

面對著他親生的女兒,他竟都不願將他心裡的隱衷說出來,為著許多種理由,其中最大的一種,就是他不願讓他女兒受到打擊,也不願讓他的女兒對「媽媽」感到屈辱,所以,他悄悄地走了。

他當然不知道,當年他的妻子也有著極大的隱衷,他更不知道,他在年輕時無意中做出的一件事,使他終身都受著痛苦。

金梅齡愕了許久,等她從店夥們驚異的目光中走出去時,她才想起她這次來此的目的。

她咬了咬牙,暗自下了個決心:「你們不告訴我,我也會自己查出來。」她打定主意,等到晚上,她要憑著自己的身手,夜人山梅珠寶店,查明辛捷的身世,這才是她所最關心的。

悲哀而孱弱的「侯二」被一種父女之間深厚而濃烈的情感所迷失了,當他第一眼看到這穿著綠色衣服的少女時,他心裡就像是生出很大的激動,可是等他證實了這坐在他面前的少女,真的是他親生的女兒時,他反而將這種激動壓制了下來,天下父母愛子女的心情多半如此,他們往往願意自己受著極大的痛苦,而不願自己的子女受到半分委曲。

但是金梅齡何嘗知道這些,雖然,他對這瘦削而奇怪的老人,也生出一份難言的情感。

但是這份情感是暗晦而虛幻的,遠不及她對辛捷的關注確切而強烈,她透巡著,又回到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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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計算著更鼓,然後,她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將裙角也仔細地紮在腳上,試了試身手已極為靈活,絕不會發生絲毫聲響來。

於是她像一隻夜行的狸貓,竄到深夜靜寂的屋面上。

她辨著白天記下的方向,不一刻,已經到了「山梅珠寶店」,雖然她猜想店中的全是普通的店夥,但是白天那瘦削老人的目光,使得她極為小心地移動著身軀,極力不發出任何聲音來。

遠處屋頂上,傳來幾聲貓的嘶鳴,淒厲而帶著些蕩人的叫聲,使得她記起了這是春天。

「春天……」她摒開了這誘人的名詞,目光像鷹一樣地在下面搜尋著,下面的燈光全都早熄了。

她聽到自己心房急遽跳動的聲音,雖然她自恃武功,但究竟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心情不免緊張得很。

站在突出的屋脊邊,她幾次想往下縱,但是又都自己止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完成她的目的。

這種江湖上的經驗,絕非一朝一夕能學習得到的,何況她初入世,對這些事可說是一竅不通,叫她在一個黑沉沉的院落裡來探查一些事,根本無法做到,起先她打著如意算盤,此刻才知道要做起來遠非她所想像的那麼簡單。

於是她彷惶在夜的星空下,抬首望天,嵌在翠玉般蒼穹裡的明月,都像是在眨眼嘲笑著她。

突然,她的背後有人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她驚惶地一錯步,轉回身來,一張瘦削而冷峻的老者的臉,正對著她,冷冷地說道:「你又來幹什麼?」

這正是白天她所見到的那個老者,金梅齡驚忖:「此人果然好深的武功,他來到我身後,我一點也不知道。」

這瘦削的老人「侯二」暗地思量著:「她在這麼晚跑到這裡來幹什麼,難道她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嗎?」

金梅齡全神戒備著,沒有回答他的話,「侯二」目光仍然緊盯在她的臉上,問道:「你到底來幹什麼?」

侯二此刻的心情更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是那麼地希望這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已經知道他是她的父親了。

另一方面,他卻又希望這事永遠不要讓她知道。

金梅齡沉思著,一抬頭,說道:「我希望你能告訴我辛捷到底是什麼來歷,我是……」她終於不好意思將她和辛捷的關係說出,極快地接下去說:「我是要來查明白他到底是什麼人的。」

她極困難地說出這句話,自己已認為是要言不煩,問得恰到好處了,她卻沒有想到她深夜闖人,又無頭無腦地問人家這些話,怎麼能夠得到人家圓滿的答覆呢?「侯二」對她雖然滿懷著父女的親情,但是也不能將辛捷的底細說出,因為這事關係著梅山民十年來朝夕不忘的計劃,那麼他怎能將他的「救命恩人」的計劃說出來呢?即使對方是他的女兒。

何況金梅齡說的話又是閃閃縮縮的,「侯二」不禁疑心著:「難道她是奉了‘毒君’的命令來的嗎?」

他們父女兩人,心中所想的,截然不相同,於是「侯二」說道:「你一個女孩子家,深更半夜跑來跑去,打聽一個男人的底細,成個什麼樣子,趕快好好的回去吧!」他不自覺地,在話中流霹出對女兒的關懷的語氣。

但是金梅齡當然不會聽出來,她再也沒有想到,這站在她面前的老者會是她的親生父親。

造化弄人,每每如是,金梅齡一心所想的,除了辛捷,再無別人,平日的機智和聰穎,此刻也被太多的情感所淹沒了。

她竟懷恨這老人,不肯將辛捷的事告訴她,於是她憤恨地說:「我一定要知道辛捷的底細,你要是攔阻我,我……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侯二」道:「你敢不聽我的話。」

金梅齡哼了一聲,暗忖道:「我憑什麼要聽你的話。」

此刻她腦中混沌已極,情感也在衝動澎湃著,忖道:「你不讓我知道他的事,我就先打倒你再說。」

她的思想,已因著過多的情感,而變得偏激了,嬌叱道:「你憑什麼要來管我的事?」

雙掌一錯,右肘微曲,右掌前引,刷,刷,兩掌,用盡了全身的功力,向「侯二」拍去。

她不知道她的物件是她的父親,「侯二」也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出擊,驚覺時,掌風已撲面而來。

「侯二」本能的舉掌相格,但是在這一剎那,他忘了他雙肩功力已失,怎敵得這「毒君金一鵬」十年栽培的金梅齡一掌,何況金梅齡以為他的功力高出自己甚多,這兩掌更是全力而施。

金梅齡見他舉掌相迎,心中方自一驚,恐怕自己接不住他的掌力,左掌迎卻,右掌卻從左肘下穿出,那知道她左掌接觸到的竟是一雙絲毫沒有勁力的手掌,驚疑之間,突然兩掌,已全中了對方的前胸。

「侯二」饒是功力深厚,也禁不得她這兩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全都濺在金梅齡翠綠色的衣裳上,金梅齡心裡忽然有一種歉疚的感覺,她對自己能一掌擊倒這瘦削老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暗忖:「他的功力絕對不會被我一掌擊倒呀!就以他的輕功來說,也好像遠在我之上——」

「侯二」虛弱地嘆出一口氣,抬望蒼天,眼中一片模糊,他知道自己內腑已受重傷,不禁暗暗嘆息著命運安排:「為什麼讓我死在我女兒的手上?」於是他勉強招起手來,說:「你過來。」

金梅齡覺得似乎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使得她依然走到這垂死的老人面前,「侯二」望著星空下她女兒面龐,不知道是喜,是悲,是怒。

「唉,你難道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他突然想起此刻怎能說出自己和她的關係,那豈不會便她抱恨終生,他忖道:「我該原諒她,因為她不知道呀,若我使她終生悔恨,那我真是死不瞑目了,我絲毫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此刻卻該為她盡最後一份心意了。」

於是他強忍著人類最難受的痛苦,在臨死的時候,還在隱藏著他心裡最不願意隱藏的事。

但是在這一刻,金梅齡的胸海突然變得異常空靈,這瘦削老人的每一句含著深意,而她當時並不明瞭的話,在此瞬息之間掠過她腦海時,她突然全部瞭解了,雖然這瞭解是痛苦的。

「他——他難道真是我的父親。」雖然她平日對她的父親並沒有情感,甚至還有些怨仇,但此刻,骨肉的天性像山間的洪水,突然爆發了出來,「我——我殺死了我的父親。」

於是她痛哭了,像暮春啼血的杜鵑。

她撲到這垂死的老人身上,這時候,她忘卻了辛捷,忘卻了一切,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將她驅入更痛苦的深淵裡。

「侯二」最後的一絲微笑,滲合著血水自嘴角流露出來,然後他永遠離開了庸碌的人世。

他是含笑而死的,但他的這笑容是表示著快樂抑或是痛苦,世上永遠沒有任何人能知道。

漢陽位於漢水之南,長江西岸,北有大別山,俗稱龜山,與武昌鎮之蛇山隔江遙遙相對。

暮春三月,鶯飛草長,漢陽北岸,西月湖畔的一座小小的寺廟水月庵裡,多了個妙齡的尼姑。

晨鐘暮鼓,歲月悠悠,這妙齡尼姑眼中的淚水,永遠沒有一天是乾的,她比別的尼姑修行更苦,操勞更勤,像是想藉這些肉體上的折磨來消除精神上的苦痛似的,但是每當夜靜更深,人們如果經過這小小的水月庵的後院,就會發現這苦修的妙齡尼姑總會在院中練習著內家精深的武功,或者是在庵牆外草尾樹梢上,練習著武林中絕頂的輕身功夫。

每當月圓花好之時,良辰美景之下,她又會獨自蹈蹈在月光之下,幽幽嘆息,像是她對人世間,尚有許多未能拋下之事。

她就是深深懺悔著的金梅齡。

她找不出一種可以寬恕她殺父行為的理由,縱然這行為是在無意中造成的,但是她的良心卻不允許她寬恕自己,於是她拋開了——切,甚至拋開了對辛捷的懷念,獨自跑到這小小的庵中來潛修。

但是這寂寞中的時日是漫長的,她能忍受得住嗎?

小神龍賀信雄和江裡白龍為她準備好了船和船伕,卻等不到她的人,於是他們便揚帆東去了。

這正是孫超遠所盼望的,他不願意這一份辛苦創立的水上基業,因為牽涉到武林中這兒個出名難惹的人物而受到影響,有時,他會暗自思索:「這山梅珠寶號的一個珠寶商人為什麼會和這許多武林中的有名人物有著關聯呢?而且看起來,金梅齡更像和他有著不尋常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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