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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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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急道:「阿蘭怎麼了?怎麼了?」

阿蘭慢慢站起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凝視著凌風,半晌,豆大的淚珠順頰流下。

凌風問道:「你可能看見我吧?」

阿蘭點點頭,凌風歡叫一聲,抱起她高興在屋中打轉。

阿蘭柔聲道:「大哥,你把我放下來。」

凌風微一錯愕,便道:「你瞧我真樂昏啦,對,阿蘭,你雙目初復,不能久用目力,你趕快到床上去睡一覺。」說著,就抱著她走進臥室去。

他輕輕把阿蘭放在床上,替她蓋上被子,柔聲道:「我等會再來看你。」

阿蘭抓住凌風的手急道:「大哥,你別離開我。」

凌風見她臉上的神色惶急,便依言坐在床邊。

阿蘭注視著凌風,但見凌風俊目中包含著千般憐愛,令人不能自抑。

阿蘭忽道:「大哥,你相不相信天上有個樂園。」

凌風茫然,不解她問話之意,搖頭道:「那恐怕是假的。」

阿蘭好生失望,想道:「難道媽講的故事都不是真的?」

凌風勸道:「你別瞎想,好好養養神吧。」

阿蘭不依,纏著凌風只是談著兒時的趣事,凌風聽她娓娓說起,不禁也回憶起小時情景,內心很感溫馨。

阿蘭道:「大哥,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咱們上山採野菜,遇到一頭大灰狼?」

凌風介面笑道:「那時我們嚇得手腳都軟了,氣都不敢出重一些,總算沒被那隻該死的大灰狼發覺。」

阿蘭道:「我永遠記得,那時你雖然嚇得不得了,可是你小手上還緊握著一枝樹枝,站在我前面保護我,大哥,你待我真好,要是我這一生無法報答你,我就是變鬼也報答你的恩情。」

凌風道:「阿蘭,不要再說喪氣話了,我們好日子已到了,阿蘭,我對江湖上的事一直不感興趣,只要和你廝守在一起,就是餓著凍著,我心裡也是高興的,我們住在山下,天天可以一起去爬山、聽泉,散步,摘果子。還有辛捷弟,我那武功蓋世的義弟,他一定會常來看我們,阿蘭,你說這種生活愜意不?」

阿蘭見他俊臉放光,神色愉已極,她幾次想開口點醒他,竟是不忍出口。

日已當中,凌風驀的想起和辛捷的約會,便向阿蘭說了,起身欲走。

阿蘭深深望了他一眼,低聲道:「大哥,你當真永遠記得我麼?」

凌風一愕,隨即點點頭。

阿蘭又道:「大哥,譬如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都肯……都肯……原諒嗎?」

凌風笑道:「阿蘭,你處處為我向我,怎會對我不起呢?」

阿蘭長吁低聲悽然道:「那我就放心啦!好,大哥你去吧?」

凌風轉身正待離去,阿蘭叫道:「大哥,你再讓我瞧瞧。」

凌風內心大奇,只覺阿蘭行動古怪,但他在狂喜之下,理智已昏,是以並未想到其他。

阿蘭凝望著凌風,但覺此生已足,再無留戀,她嫣然笑道:「你可要快回來。」

她目送凌風走出,笑意頓消,她想:「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太美滿的事,太美滿了那不長久,少年情侶,情深愛重,每每不終老,愚夫俗婦,往往偕老終身,我這一生也夠了,我得到最高貴的情感!雖然那是短暫的,可是比起那些終生混混沌沌的愛,那又有意思得多了。」

她推開窗,抬頭看著碧藍的晴空,用力嗅著草蘭的芬芳,於是,她很平靜的去安排自己……

凌風滿懷欣喜快步出城,到了城門外一看辛捷並未來到,他就在附近隨意走走。

此時正當天下清平,又恰七渭河平原關中之地三年豐收,凌風但見城高壁厚,氣勢壯嚴,來來往往商賣、農夫都面帶喜色,凌風不覺怡然。

他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辛捷來到,心知辛捷一定有事牽掛,便向一家小店老闆要了紙筆,留書觀上,告訴他自己所在之處。

他輕鬆的走著,但覺自己得到宇宙間的一切,陽光照在他身上,他不但感覺身上暖暖的,在他內心的深處也充滿了暖意。

他細細咀嚼阿蘭的話,突然,一種從未有的感覺襲擊著他,在一剎那間,他分不出是喜是悲,只覺手足無措,他定定神,想道:

「我怕是樂昏了吧!」然而恐懼的陰影突然愈變愈大,漸漸的籠罩著整個的他。

凌風原是極聰明的人,此時狂喜之情一消,頭腦便見清醒,當想到阿蘭最後向他一笑的神情,那真是纏綿悽愴,似乎心都碎了……

他怕極了,不顧一切發足狂奔,待他趕到,只聽到一陣哭聲傳了出來。

凌風心知不妙,一提氣越牆而過,匆匆進屋裡,只見阿蘭倒在地上,小余伏地痛哭。

小余哭道:「蘭姑死了,你還來幹嗎?」

凌風衝上前去,抱阿蘭,一探脈息,已是手足冰涼,他眼前一花,幾乎昏過去。

他輕輕放下阿蘭屍體,漠然的向四周瞥了一眼,忽然低聲唱道:

「天長地久,人生幾時,先後無覺,從爾有期。」

唱聲方止,哇的一聲噴出兩口鮮血來。

小余抬頭只見這俊少年在一刻間如同變了一個人,在他眼中是無限陰暗,無限的絕望,令人如置身寒洋砂野,小余不禁打了個寒慄。

凌風痛極之下,反而鎮定,他不再言語,抱著阿蘭屍體,頭也不回,徑自走了。

小余慢慢擦乾眼淚,蘭姑的話又浮到耳邊:「……小余,我的事你都很明白,現在我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你今後可要好好做人,我的事,你千萬別向吳公子提起想到此,小余不覺又垂下淚來,自責道:

「小余,你這笨東西,你竟真閃為蘭姑要遠離他去,你竟想不到她會上吊自殺。」

轉念又想道:「方婆婆和蘭姑原是最好的人,可是他們的結果呢?那該死的縣長,他見蘭姑貌美,流浪異地,竟誣她們為飛盜家屬,然後再假裝出面替她洗脫罪名。可憐蘭姑那知他的詭計,他乘蘭姑對他感激不防時,用迷藥玷辱了她,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這種奸惡之徒,依然作官發財,難道就是天理嗎?」

「蘭姑忍辱偷生,原來就是為了見吳公子一面,如今心事已了,她自然會去死的,她不讓吳公子知道,那是要在吳公子印象裡保持完美的回憶,可憐她為了愛吳公子,竟放過自己委曲大仇。這事只有我知道得最清楚,蘭姑從不以下人待我,處處以大人態度照顧我,我小余一生哪裡有人疼過,憐過呢?蘭姑,蘭姑,我如果不替你報仇雪恨,我真是豬狗不如。」

他憤恨的出了門,流浪江湖,遍訪名師,日後終成高手,了了心願,此是後話不提。

凌風僱了一輛車,他怕抱著阿蘭屍體,惹人注目,一到郊外,便順手拋給車伕一錠銀子,抱起阿蘭,如飛而去,那車伕以為遇著財神,咋舌不已。

凌風專走小路,奔了一陣,到了一處山腳之下,他施展上乘輕功,如瘋狂一般翻越嶺,那山路甚是崎嶇,凌風跑到一個山洞裡,把阿蘭放下。

他這一生苦難太多,此時心意己決,反覺無所依戀,拔出長劍,挖了一個大洞,把阿蘭葬了,在她墳前輕聲說道:「阿蘭,大哥這一生是陪定你了——無論天上、地下,你等著呀,我就來了。」

他如夢吃喃喃,沒有一絲感情衝動,好像這種決定,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根本就不用考慮了。

他輕嘆一聲,走到山邊,太陽已漸偏西了,長安城一切歷歷在目,自覺生命已至盡頭,就站在阿蘭墳前,舉起劍往脖子抹去。

突然,他覺得右手一震,一股大力使他寶劍把持不住,一聲若洪鐘的聲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凌風只覺如雷轟頂,又覺宛如被潑了一桶冷水,一霎時間,又像是糊塗了,又像是清醒得很,他猛然轉身一看,卻不見一人,他舉目前視,只見兩個黑影如飛而去,其中一個是瘦長的老僧,另一個背影好生熟悉,奇的是那老僧肋下似乎挾著一個暈迷的女子——

但他心中一些不曾想到這其中的古怪,他腦中渾渾然,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會像是千百個巨濤大浪在洶湧,一會兒又像是碧湖一平如鏡,漣漪不生,而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幾個字有如洪鐘般在他腦中響著……

突然,他像是大徹大悟了,他俊美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堅毅的顏色,於是他舉步——但是,立刻他大停住了。他心中暗道:「我原想去尋那雲爺爺,伴著他終此一生算了,但是我和捷弟的約會呢?儘管這世上再也沒有一件事會令我牽掛,但是大丈夫立於世豈能言而無信?我,我得等他,然後——唉,我還有什麼‘然後——’呢?」

想到這裡,他陡然驚起,剛才那老和尚脅下挾的女子好生眼熟,倒有幾分像那菁兒哩——

他更不遲疑,一飄身向方才那人方向追去。

他服血果後,輕功之高,世間罕有,只見有如一縷輕煙般滾滾而前,不一會就到了郊野。

這時,忽然一聲清嘯發自左面,他陡然一震,收足長嘯相應,不一會,左面小丘後出現一條人影,那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只三四縱,就輕輕飄過三十多丈,呼的一聲,已到了眼前,正是辛捷!儘管他身法美妙絕倫,但他的臉上掩不住一絲失望與焦急混和的神色。顯然,他並沒有尋到菁兒。

凌風見了辛捷,不知怎的,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他強忍住激動,顫聲道:「捷弟,前面……

前面有一人……一個女子……好像菁兒

他說得斷斷續續,但辛捷可聽懂了,他心中狂喜,大叫一聲:「咱們快!」如飛而前!他可沒窪意到凌風的神色,雖然俊美依舊,但是憔悴消瘦,眼神帶著一片灰色,活像是驟然老了十年!

辛捷自然想不到分手幾時,他吳大哥不僅已尋到阿蘭,而且已懷著一顆破碎了的心!

郊外山陵起伏,但這兩人都是當世一等一的輕功,那崎嶇黃土高原,在他們腳下如履平地。

突然,兩人停下腳來,原來前面出現分歧兩條路。

凌風道:「咱們各搜一條——」

辛捷道:「不成,若是兩條路碰不到頭,那麼咱們就越走越遠啦——」

兩人好生為難。辛捷道:「咱們一起往左走吧,天意——」

說到「天意」他住了口,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蔚藍色的,天角有些黃黃紫紫,當頂上一大塊白雲——

世事的安排,有時是巧之又巧,如果辛捷選的是右邊一條路,他的一生也許就改變了樣子。

左面那條路的頂頭,是一個小山谷,兩人分頭尋了一回,一點線索都沒有,辛捷嘆道:「咱們多半走錯了路——」

凌風卻忽然叫道:「捷弟,瞧,那邊有個山洞,咱們去瞧瞧。」

辛捷宛如黑暗中發現光明,一飛而去,這些日子來,他不知失望過多少次,但他仍抱著巨大的希望,這隻能說是愛情的力量在支援著他吧。

遠遠望去,山洞前竟好似站了一個人,正是,是一個人,他似乎也發現了辛、吳二人,而且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作戒備之態。

辛捷、吳凌風兩人躍到前洞,齊聲哦了一聲,原來那人竟是武林之秀孫倚重!

辛捷心中有如萬箭齊戳,既然這是孫倚重,那麼和菁兒是沒有關係的了,但他仍勉強地道:「孫兄,別來無恙?」

孫倚重也道:「兩位怎麼到這兒來——」

凌風忽然道:「捷弟,你瞧那是誰?」

辛捷順指過去一看,只見一個人靜靜蹲在雪地上,對著地上一個小洞不停地吹氣,手中拿著一柱大紅色的香不斷對洞中薰,辛捷對「毒」的玩意兒嫻熟於胸,一看便知此人在捕捉一種極少有的毒蛇,喚作「金舌兒」。

仔細一看,不禁大驚,原來那人面上刀疤凸凹,竟是那天魔金欹。

他心中一轉,反倒釋然,心想:「這天魔金歌不遠千里跑到這裡,想必是要配製那‘血魂毒砂’。」

敢情這些全是從毒經而來。

那天魔金欹端的是天下第二弄毒高手,居然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凌風恐辛捷失望,道:「捷弟,咱們到洞中再找一趟。」

那孫倚重卻緊張地道:「不成!」

辛捷不禁大奇,道:「什麼?」

孫倚重似也發覺自己緊張過度,解釋道:「我是請兩位暫時不要到洞中去——」

辛捷急道:「為什麼?」

也許是他心中焦急,聲音不禁大了一些,那孫倚重似乎也是微怒,但卻一點沒有說話。

辛捷疑心大起,沉聲道:「為什麼?你說——」

孫倚重也怒道:「不為什麼,又怎樣?」

辛捷本來以為菁兒不可能在洞中——

孫倚重長劍一立,橫步站在洞口,但這樣一來,倒非進去一看不可,他一言不發就準備進洞。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陰森森地冷笑來自背後,辛、吳二人轉身一看,只見三丈外高高矮矮站著五人!

為首之人竟是天蘭高手金魯厄!

辛捷大吃一驚,反身視凝相待,那金魯厄上前兩步,冷哼道:「辛大俠,別來無悉乎?」

辛捷冷笑一聲,不置可否,嘴角上掛著一個不屑的冷笑。

爬在地上捉蛇的天魔金欹仍是瞧都不瞧這邊,因為他動也不動,是以金魯厄等人根本不曾發現他。

金魯厄見辛捷不理睬,也不發怒,只冷冷道:「今日咱們兄弟有一點小事要相求於辛大俠——嗯,辛大俠這柄寶劍端的是希世珍品。」

辛捷見他瞥見自己劍柄就看出是寶劍,眼力著實厲害,心中想道:「這廝有什麼要相求於我的?只恐有什麼詭計——」

口中動道:「什麼?」

金魯厄淡淡一笑道:「也沒什麼,仍是那句老話,咱們求辛大俠承認一句話,咱們感激不盡——」

辛捷奇道:「承認什麼?」

金魯厄嘿了兩下道:「只要辛大俠肯承認天竺武學在中原之上——」

辛捷怒道:「當日恆河三佛在戰島大戰世外三仙,三佛可曾佔得一絲便宜?哼!」

金魯厄冷笑道:「敝師尊們見無極島主內疾突發才罷手而去,不料辛大俠竟不識好歹——」

辛捷怒不可抑,哈哈大笑道:「閣下找姓辛的只是為這一件事麼?」

金魯厄傲然點首。

辛捷忽覺胸中熱血上湧,他再也管不住自己,他忘了要尋找的菁兒,也忘了當前的危境,大聲道:「姓辛的回答你,叫你快滾!」

的確,此刻他忘卻了菁兒——也許日後想起來他會覺得不安——但是至少此刻,他心中覺得有件事比愛情、甚至生命都更加重要百倍!

金魯厄乾笑一聲,並不理會,竟自指著為首那矮小和尚道:「這位是敝大師兄,法號陀寶樹——」

辛捷看那矮和尚,只見他兩額太陽穴鼓出老高,雙目精光暴射,身材雖小,但氣度沉穩,宛如泰山巍立,辛捷暗驚道:

「這矮和尚內功之深,只怕比恆河三佛都差不了多少,這五人中要算以他最難鬥。」

金魯厄指著左面那黃衫頭陀道:「這是二師兄青塵羅漢——」

接著又指著左面第二人道:「三師兄加大爾——兩位是見過的了。」

最後指著右面的虯髯長子道:「這是四師兄溫成白羅,哈哈,咱們五兄弟人稱婆羅五奇辛捷想起那梵文輕功秘籠上的記述,當下冷冷道:「嘿,怕是婆羅六奇吧!」

金魯厄臉色大變,哼了一聲道:辛大俠倒會說笑話——閒話少說,咱們兄弟這次來尋辛大俠乃是——」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繼續道:「辛大俠不肯承認天蘭武功在中原之上,那也就罷了,不過上次咱們在奎山上交手,兄弟回去以後將辛大俠的神功絕技說給咱師兄們聽,大家都仰慕得很,所以——所以咱們就決心尋辛大俠討教一二——」

說到這裡,他雙眼牢牢盯住辛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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