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萬步說,就算你沒想過要謀奪斯蒂文父母的遺產,又怎麼證明,我就是斯蒂文呢?」
李昂問道:「靈界行走會攪亂人的記憶。
我可能是任何人,
被錢僱傭來當探路石的倒霉蛋,或者被綁架來的路邊流浪漢。」
「你誤會了,斯蒂文。」
通靈師老婦人苦笑著搖頭道:「任何符合條件的人都能進行靈界行走,沒錯,
但是想要在死者世界找到特定存在,
就必須要和死者存在深刻羈絆。
梅薇思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別的親人,你是梅薇思的丈夫,
只有你能夠進入這座房間所在的靈界,同時不會在第一時間遭到梅薇思無差別的攻擊。
至於我,
我太老了,身體的衰朽脆弱,不允許我進行長時間的靈界行走,而我也沒有餘力,去應付靈體如同應激反應一般的本能攻擊。
這一點上,你和你的父母都是知道的,並且是你自己同意了由你來進行靈界行走。
何況,你沒聽出來錄音機裡自己的聲音麼?」
「普通人聽到自己的說話聲,和錄音機錄下來的聲音存在差別好不好。」
李昂轉了轉腦袋,從客廳的櫃子上,拿起一個相框。
相框裡有一張斯蒂文一家四口的合照,和靈界不同,照片上出現了兒子羅賓與女兒琳的樣貌。
兩人都是金髮,繼承了他們的父親,
眼睛則是深褐色的,繼承了他們母親——斯蒂文本人在照片上的眼鏡瞳色,是淡藍色。
‘靈界裡,看不到照片上兩個孩子的樣子,但是這個世界卻能看到。
這代表了什麼嗎?’
李昂眯著眼睛,心思急轉,
蓋著相框的玻璃上,依舊只倒映出李昂自己的長相,沒有顯示出斯蒂文的樣貌。
李昂伸手摸了摸西裝口袋,袋子裡也沒有鑰匙或者掛鎖。
正當他思索之際,客廳天花板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
樓上傳來了「踏,踏,踏」的輕微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算沉重,就像是有人赤著腳,沾著水,行走在實木地板上一樣。
燈光一亮一滅,照著屋內四人。
斯蒂文的父母不安惶恐,緊緊抓著對方雙手,
通靈師老婦人臉色大變,本能攥緊胸口的掛著銀質十字架的項鍊,
李昂則眯著眼睛,死死盯著上方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伴隨著腳步聲逐漸接近,潔白的天花板上,浮現出了一個小小的、漆黑黯淡的貓科動物腳印,朝向四人。
臉色蒼白的通靈師老婦人立刻站了起來,擋在其他三人前方,口中念出一大段拉丁文聖經禱告詞。
那黑色的家貓腳印,絲毫沒有被聖經影響,
一步一步,踩在天花板上,緩慢靠近。
滋啦——滋啦——
天花板的燈光更加強烈地閃爍起來,房間裡的電器不斷冒出電火花,報廢失靈,
甚至屋外街邊的路燈,也開始明暗不定。
李昂只覺一股涼意鋪面而來,全身像是被浸入冰水中一般,寒冷刺骨,
斯蒂文的父母雙親,臉色更是以肉眼可見速度,迅速變青,看上去如同窒息。
「lumenetegredieturetflammanonlucere!」
通靈師芭芭拉大喊一聲,拽住脖子上的項鍊,猛地崩斷,手中握著銀質十字架,顫顫巍巍地朝著腳印方向揮舞。
「喵——」
天花板中隱約傳來一陣淒厲貓叫,
餐廳、廚房的燈泡瞬間爆裂,
黑暗似潮水般四面八方湧來,頃刻間,四人的可見視線被壓縮到了極限,只能隱約看見彼此。
然而,在黑暗徹底吞沒四人之前,
芭芭拉手中的十字架,散發出了微弱光芒,
如同屏障一般,阻擋住深邃黑暗,將四人籠罩庇護住。
「呼,呼……」
通靈師老婦人沉重地呼吸著,額頭上滿是汗水,倒退數步倒在沙發上。
「你還好嗎芭芭拉?」
斯蒂文的父母臉色好轉,立刻走到通靈師身邊關切詢問。
芭芭拉虛弱地擺了擺手,看向四周。
除了客廳之外,房間裡的其他區域全都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詳陰影籠罩,
透過落地窗玻璃,根本看不清外面景象,只能隱約聽見窗外街道上,那些汽車自動響起的警笛聲。
「她……她來了。」
芭芭拉顫抖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然而手機上一片漆黑,怎麼按按鍵也沒有反應,電視機等電器也是如此。
「她比之前更加強大,她本身還在靈界的二樓臥室裡,那隻黑貓是她力量的延伸。我的力量有限,撐不了多久。」
芭芭拉艱難地看向李昂,「斯蒂文,你必須回去,回到那裡,找到梅薇思……
否則,她就會帶走你,還有你的父母,你的孩子們……」
「……」
李昂站在原地,皺眉思索片刻,
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可以回去。我該怎麼做?」
「就像剛才那樣,躺在沙發上就好。」
芭芭拉見李昂同意,當即鬆了口氣,
她讓李昂躺在沙發上,伸出手掌大拇指按住李昂額頭,「放空思想,想象你正坐在輕飄飄的雲層上面,不受重力束縛……」
伴隨著芭芭拉的話語,李昂只覺意識再次昏昏沉沉起來,
整個人像是漂浮一般,逐漸上升,上升,上升至極高處,
然後,急速下墜。
咚!
他再次回到了房間當中,正端舉著那具木質人偶,用人偶手中的美工刀,切割著落地窗的玻璃。
……砰——砰—砰。
心臟和之前一樣劇烈跳動著,過了一陣才逐漸平息。
與此同時,手臂上再次傳來灼燒刺痛,浮現一行黑色紋身,【快行動,我支撐不了太久】
「……」
李昂眯著眼睛,看著手臂上的這行紋身,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抄起懸浮在半空中的木質人偶,用手電筒光芒照著它,拽著它奔向二樓。
剛奔上二樓,
李昂就感到一股刺骨涼意,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喵——」
黯淡無光的二樓牆角傳來一聲貓叫,李昂只覺後頸一涼,本能地轉過身,用木質人偶擋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