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一緊,風月頓時慌張起來,眼珠子亂轉,抓著人家的衣袖就道:「奴家喝醉了向來喜歡亂說話的,很多都不是真的,公子切莫往心裡去!」
「我知道,你定然是在胡說。」溫和地看著她,葉御卿輕輕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一件事,想到現在我也沒想明白,姑娘可能為在下解惑?」
「什……什麼事?」風月哆嗦著問。
「別緊張,不是什麼大事。」看著她的眼睛,葉御卿笑道:「也就是想問問,姑娘怎麼會知道易大將軍的名諱。」
按理說,民間都會為尊者諱,易大將軍乃吳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民間自然不會有人傳他的名字,至多稱一聲「易將軍」,就算是魏國的百姓,也同樣不該知道。
然而眼前這女子,喝醉了直接說了易國如的全名。
這種時候,就很考驗演技了。吳國太子本人就是披著溫柔皮囊演戲的高手,在他面前,風月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神細節把握得絲毫不差。
「這……」身子害怕地瑟縮了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風月眼淚兒直冒,喃喃道:「奴家也是無意間得知的,奴家…奴家該死,不該冒犯易大將軍,還請殿下寬恕!」
叫殿下,不叫公子了。
葉御卿正了神色,捏著她的手沒放,目光陡然凌厲:「你豈止是冒犯易將軍?就憑你那句話,算是有行刺之心,要論罪的。」
嚇唬誰啊?要是真想論她罪,他吳國太子吃飽了撐的在這青樓等這麼久?
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愈加恐慌,風月咬唇,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殿下饒命,奴家不過一時醉語,當不得真的!」
「有句話,叫酒後吐真言。」葉御卿睨著她,眼神陡然冰冷:「事出必有因,姑娘今日要麼說說與易將軍有何淵源,要麼就跟本宮去一趟衙門吧。」
風月被嚇得如同風中凋零的花,抖啊抖的話都說不出來。
緩和了神色,葉御卿又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也不用這樣緊張,只要你實話實說,不會有人把你怎麼樣。」
哽咽良久,風月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尾音悵惋,光這一聲嘆息彷彿就是一個故事。
葉御卿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奴家是魏國人,本來日子安樂,一家和睦,過的是平平淡淡但無比幸福的日子。」她開口,眼裡有懷念之色,嘴角含笑。
眼前浮現出關府裡的場景,幾個丫鬟在院子裡跑,關清越蒙著眼睛一抓一個準兒,歡聲笑語,開心極了。
「但是吳魏之戰,我一家人因為離戰場較近,被易大將軍抓去,與其他百姓一起當了人質,威脅關將軍退兵十里。」
東曠之戰,也是關清越成名的戰役,堂堂易大將軍,抓了百姓為質,要他們退兵。關蒼海退了,她卻帶著一個營的人,半夜突擊,想救下人質。
誰知道,殺進敵營才發現,三百無辜百姓,統統已經被坑殺,原因只是因為魏國糧草短缺,不養俘虜。
眼睛微紅,風月捏緊了手,儘量平靜地道:「奴家的家人都是樸實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做過什麼錯事,也與那場戰鬥毫無關係,但是易大將軍綁了他們,將他們統統坑殺,那巨坑裡埋了三百多百姓的屍體,我就算想找回親人,好生安葬,也是不行。」
葉御卿一震。
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戰報裡完全沒有寫……也不可能寫。
皺了皺眉,他緩和了周身的戒備,看著面前這努力壓著憤怒的姑娘,低聲問:「你怎麼逃出來的?」
「他們抓人的時候,我恰好上山採藥了。」風月道:「等回來的時候,家裡就一個人也沒了,東西被砸得滿地都是,我還以為是來了強盜。」
「但是五天之後,有訊息傳來,說戰場換了地方,該收屍的可以去收屍了,我才知道,家裡人都是被易大將軍抓去,沒一個活著。」
「後來,我跟著魏國的難民們一起來了吳國,因為戰場多在魏國之地,也算是避難。」
從回憶裡回過神來,風月看著面前的人笑,哽咽地指了指自己:「奴家不該恨嗎?易國如這個名字,是奴家千方百計找人打聽到的,就算奴家今生今世報不了這不共戴天之仇,您也不許奴家喝醉了唸叨兩句嗎?」
「只是唸叨而已啊,奴家根本殺不了他!」
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風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真哭還是假哭,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眼睛也酸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