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幽暗,裡頭全是千年的雪萬年的冰,任憑風月怎麼拋媚眼,怎麼扭身子,怎麼扯人家腰帶,都半點沒有變化。
於是風月知道了,當真是大事不好了。
身前這人沒有嚇唬她,當真是會弄死她的,就算她再怎麼給他做好吃的,再怎麼勾引他調戲他,當他覺得她該死的時候,她都一定會死。
真是絕情的男人啊……
低笑一聲,風月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挽了挽鬢髮,抬眼正經地看著他:「既然瞞不下去了,那麼殷大皇子,坐下來談談吧?」
被狼追著的獵物,應該都是拔腿就跑、慌里慌張、瑟瑟發抖的。但是,當他撕了這層羊皮,面前這人竟然冷靜地停下來對他說,坐下談談。
「我有和你談的必要嗎?」他問,不知道是問她,還是問自己。
然而面前的人給了他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回答:「黃梨木盒子裡的東西能幫上您的忙,就有談的必要。」
牢裡呆了一夜了,風月臉上的妝有些花,整個人亂七八糟的,然而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裡迸出光來,讓他覺得四周都亮了亮。
嫌棄地收回自己的手,殷戈止拿了手帕出來擦拭在牆上沾著的灰。
四周令人窒息的感覺頓消,風月又笑得跟個狐狸精似的了,勾手搶了他的手帕就擦自己的臉,順便以他的眼眸為鏡,梳理了一番散亂的頭髮。
「你是覺得我脾氣很好?」瞧她這搔首弄姿的樣子,殷大皇子臉色不太好看。
風月一笑,規規矩矩地跪坐在稻草堆裡,抬眼看他:「奴家知道您脾氣一向不好,所以長話短說。」
「公子若是有奴家相助,要動手查誰、找誰的弱點、去誰的府邸、交誰的信物,都會十分簡單。黃梨木的盒子是奴家命人給公子的,因為公子要除的,也是奴家欲除之人。」
眼裡深如長淵,殷戈止低下身子,聲音極輕地問她:「你是想助我,還是想利用我?」
背後皮子一緊,風月笑得花枝亂顫:「人與人互助,也是互利,對大家都好的話,說什麼利用不利用?這些東西奴家要拿到,很簡單,而您要得到,卻得費很大的功夫,還不一定能成。殿下選捷徑呢,還是繞遠路?」
殷戈止不為所動地看著她,眼裡的殺意半點沒少。
他有想要的東西,但不代表會為那些東西而被人拿捏。
深吸一口氣,風月軟了神色,乾乾淨淨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分外真誠:「奴家不是威脅殿下,只是想求殿下庇佑,很多東西落在奴家這裡,奴家也翻不出什麼花兒來,畢竟身份低賤。但在您手中就不一樣了,殿下。」
她有刀,但他才能殺人。
牢房裡安靜了許久,久到外頭的觀止幾乎要覺得沒人了,才又聽見自家主子的聲音。
他說:「你想做什麼?」
風月眼裡光芒流轉,舔了舔嘴唇,分外興奮地看著他:「奴家想殺人!」
「為何?」殷戈止冷笑:「你不是個普通百姓嗎?」
「普通百姓就沒有報國之心?」歪了歪腦袋,風月搖曳著小蠻腰就笑:「吳國士兵踏我大魏山河,害我家破人亡,父母皆沒,兄妹全逝,您說,奴家不該殺人嗎?」
眸色微動,殷戈止抬了抬下巴,眼睛卻還盯著她:「你想屠盡吳國之人不成?」
「奴家沒那個本事。」深深地看進他眼裡,風月勾唇:「但只要是殿下想除的人,奴家必定相助。」
「哦?」殷戈止冷漠地看著他:「就因為我是魏國的大皇子?」
「還有一個原因。」風月掩唇,眼裡瞬間湧上無邊情意:「因為奴家愛慕殿下,能為殿下所用,奴家心甘情願!」
本還是緊繃的氣氛,被她這一句妖里妖氣的話給說得崩了盤。殷戈止哂了一聲,伸手就掐著她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說真話!」
「這……就是真話啊!」委委屈屈地眨眼,風月道:「殿下這般英明神武,奴家愛慕您,有什麼不對嗎?」
好像也是,挺順理成章的。
手上一鬆,手裡的人「呱唧」一聲掉回了稻草堆,殷戈止轉身,看著視窗外頭的月亮,開始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