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過誓一生只效忠大皇子殿下,但,關將軍救過他的命。
他是前鋒營的副將,前鋒營跟著大皇子征戰過,自然也跟著關蒼海征戰過,彼時他還是個小將,雙方對陣之時衝得太快,四周都是敵兵,打得狼狽不堪。精疲力盡快要成刀下亡魂之時,是那滿臉絡腮鬍子的關大將軍,策馬闖過來,一刀橫陳,救了他下來。
他還記得,那人把他拉上馬,笑得粗聲粗氣地誇他:「好小子!夠勇猛!」
在沙場上一起浴血奮戰過的人,都會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和信任,所以當所有人都覺得關將軍是當真叛了的時候,他沒有。
他在家裡偷偷供奉關將軍的靈位,每天給他上香,因為他知道,關家上下,滿門忠烈,已經一個都不剩了,他要是不供,英魂都無歸處。他想過給大皇子進言,然而戰火又起,殿下根本無暇再顧其他。再者,他也是一介莽夫,根本說不了什麼條理清晰的話。所以他覺得,關家可能是要蒙冤千古了。
然而,跟著大皇子初到吳國之時,關清越聯絡上了他。
或者說,是關風月。
那傳聞裡敢愛敢恨,瀟灑不羈的女將軍,穿著一身紅紗袍,頂著滿頭珠翠,笑眯眯地問他:「將軍,我爹
的靈位,可不可以拿給我?你帶著不方便。」
現在想想,風月可能是一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與大皇子遇見,所以找上了他。但是,她怎麼知道他在供奉關將軍的靈位?
不管怎麼說吧,從這些事兒來看,至少關風月是個很聰明、也早有打算的姑娘,他擔心沒用,她要是都會暴露在大皇子面前,那他更是沒什麼法子能遮掩。
心亂如麻,干將嘆息一聲,乾脆不想了,加快步子,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去。
殷戈止吃飽喝足,心情不錯,拎著風月一起去了校場。
安世沖和徐懷祖早早地就來練習劍法和刀譜了,瞧著身法,真是又努力又有天賦。
「殿下的運氣一向很好。」風月忍不住道:「就連隨便收的徒弟,也是根骨奇佳。」
誰告訴她,這是他隨便收的了?殷戈止輕哂,看向安世衝。
「師父!」那邊兩個人也看見他們了,立馬收了刀劍,齊刷刷地過來行禮。
「練得不錯。」殷戈止頷首:「世衝進步很大。」
「謝師父誇獎。」安世衝笑了,開心得很,旁邊的徐懷祖不高興了,扁嘴道:「師父,徒兒也有進步啊。」
「沒人說你沒長進,只是世衝明顯比你練的時間長,所以下盤更穩。」殷戈止伸手敲在他手背上,長恨刀便脫了手,落在他掌心。
「看著。」
徐懷祖一怔,愕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我還說這刀打死不脫手的!」
風月低笑:「那是你師父的空手奪白刃,不用打死,你也拿不住。」
安世衝點頭:「連風月姑娘都看得懂,瞧你這出息。」
捏捏手腕,徐懷祖撇嘴,不情不願地看向自家師父。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又愕然了。
殷戈止在耍刀,一招一式,都是給他的刀譜上畫著的。可同樣的招式,為什麼他耍起來就跟街頭賣藝的人似的,在師父那兒,就是一套精悍的武功絕學?
大風飛揚,風月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殷戈止,他的身軀其實一點也不壯碩,罩著白衫還能裝一下文弱書生。但摸過才知道,這人身上每一寸的肉都很緊實,能迸發出很可怕的力量。
比如眼下,這橫刀一掃,極為簡單的動作,他能將刀揮得四平八穩半點不晃,過處虎虎生風,揚起一片沙子,將風月撲了個灰頭土臉。
抹了把臉,風月鼓掌:「公子真是文韜武略,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一套刀法精妙絕倫,在公子手裡,更是所向無敵。」
安世沖和徐懷祖本來還打算恭維的,但是沒想到,所有能恭維的詞,全被風月給用了,兩張無辜的稚嫩的臉,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收了刀,殷戈止又嫌棄地掃了風月一眼,然後走回他們面前,把刀還給徐懷祖。
「師父!」回過神來,安世衝道:「明日是家父五十大壽,不知師父可否賞光,駕臨寒舍,喝一杯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