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種狡猾的人,會中毒?
想起那人在他背上蹦蹦跳跳的樣子,他搖頭,揮手想扔,又頓一下,還是把藥瓶揣進懷裡。
「主子。」觀止在門口等他,見他回來,連忙上來牽馬。
下馬就往府裡走,殷戈止問:「人在主院還是客院?」
觀止神色複雜地回答:「迴夢回樓了。」
嗯?停下步子,殷戈止不解地回頭。
「方才風月姑娘回來,說事情都辦完了,就帶著靈殊走了。」觀止也很納悶:「您還沒趕人呢,她竟然就自己走了。」
他還以為她會想留在這兒。
眉頭皺了皺,又鬆開,殷戈止繼續往主院走,淡淡地道:「想必是沒中毒,不然早嚷著讓我救了,還有心情迴夢回樓。」
「什麼中毒?」
「沒什麼,你送謝禮去夢迴樓就是。」
又是謝禮,總感覺每次主子不高興的時候,都讓往夢迴樓送謝禮。觀止很想說,其實很多事一句話就可以解決,不用那麼破費的。
但是看了一下自家主子冷若冰霜的臉,罷了,還是去選禮物吧。
回到夢迴樓,風月好生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裳,又變成了媚氣橫生的狐狸精,站在夢迴樓的三樓,對著樓下街上來往的人群拋媚眼。
夢迴樓還在歇業,然而依舊有姑娘偷偷接客,不算死氣
沉沉。風月的媚眼拋著拋著,就聽得身後尖銳的聲音道:「喲,還在呢?這一會兒來一會兒走的,我還以為你被人贖出去了。」
斷絃的聲音,一貫帶著點細針劃鐵的尖銳勁兒,聽得人渾身不舒服。
然而風月還是回頭朝她笑:「沒客人啊?竟然有空來擠兌我。」
「哼,不想接客罷了。」到她旁邊站著,掃了一眼街上的人,斷絃那小白眼翻得,簡直是風生水起:「倒是你,接不著客人,還勾搭過路人了?咋這麼不挑呢?」
掃一眼她的臉,風月一頓,伸手拿了帕子給她:「眼下的妝花了。」
「要你管!」兇巴巴地吼了一聲,又立馬掏出小鏡子對著照,整理了一番,然後嘆了口氣:「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鞍馬稀。」
「哇,你還會詩詞啊。」風月鼓掌:「有才華!」
「誰都跟你似的只會跳脫衣舞不成?」輕蔑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下頭街上茫茫的人群,斷絃眼裡有點落寞:「只是有點可憐咱們這種人,要是還有仇怨也好,就怕沒了仇怨,都不知道過的什麼日子。」
頓了頓,風月垂眸。
斷絃是個富足之家出來的難民,在戰亂中被抓進軍營百般欺凌,為了護著年幼的妹妹,她什麼也不要了,只願他們放過她妹妹。但是很不幸,她妹妹最後還是被人當貨物一樣送了出去,輾轉受辱,最後死在了某個將領的手裡。
半年前,斷絃是拼著最後一口氣倒在夢迴樓門口的。
半年後,這個女人嬌豔如花,只是心裡怕是一片腐朽,只等大仇得報,就可含笑九泉。
都是在硬撐。
「你得了吧。」風月嗤笑:「瞧瞧這張臉,老得跟四五十似的,有空感嘆唏噓,不如好生養養,免得嚇跑了客人,到時候餓死的還是你。」
斷絃一怔,表情瞬間猙獰:「你說誰老呢!」
「誰老說誰!」
「你……」
「風月!我的乖乖,快下來!」金媽媽的大嗓門再度響起,穿透四方:「恩客又給你送東西來啦!」
斷絃臉一沉,就見面前的人像得意的孔雀,朝她抖了抖尾巴,然後捏著手上的鐲子道:「姑娘還是先攢夠棺材本吧,想那麼多做什麼?」
說罷,扭著小蠻腰就下了樓。
振作了一番,斷絃提著裙子就往下衝,拉了微雲幾個姑娘陰惻惻地站在大堂旁邊,看著風月笑得跟朵花似的清點恩賞。
「我也想要那麼大方的恩客。」微雲嘟嘴:「還大度,被下毒了都不怪她!」
「運氣好而已。」金玲哼哼道:「一年裡總有那麼幾個客人是人傻錢多。」
幾個姑娘贊同地點頭,說起人小話來,瞬間就像個普通的妓子,哪裡還有什麼血海深仇,只有女兒家的小心眼和小妒忌,嘈嘈切切,紛紛擾擾。
正在看清單的風月笑了笑。
女兒家啊,還是過得簡單點好,沒事吵吵架,搶搶客人什麼的,多好。
當然,她的日子是沒法簡單過的,殷戈止沒來夢迴樓,想必也是有事要忙。但黃昏時分,葉御卿過來了。
「剛喝完安國侯府的壽酒,要回宮,順路來看看你。」搖著扇子笑,眼裡的神色卻是更加複雜,太子殿下靠近她,溫柔地道:「風月啊,你本事不小。」
心裡「咯噔」一聲,風月低著頭行禮:「公子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