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裡受了重傷的易大將軍此時滿臉嚴肅,濃眉細眼之間染了不少灰塵。一身鎧甲也不知是多久沒脫過,站得遠都能聞見濃重的汗味兒。
「不敢勞太子殿下遠迎。」翻身下馬,易國如半跪拱手:「老臣有負皇恩,特地來向陛下請罪。」
「大將軍何出此言?」葉御卿上前,低腰雙手將他扶起來,一臉欽佩地道:「您已經是為國鞠躬盡瘁,一次戰敗,父皇也不會怪罪。」
「殿下仁德。」易國如終於笑了笑,拱手道:「有您這樣的太子,是吳國之福。」
「哪裡哪裡,有您這樣的將軍,才是吳國之福。」
兩個人笑得虛情假意地好一番行禮推讓,最後還是一起進了宮門。
使臣府,主院軟榻上。
風月抱著個枕頭問:「易大將軍會怎麼做呢?」
殷戈止抱著個風月以及一個枕頭道:「按兵不動,止血養傷。」
「可他就不氣太子嗎?」風月眨眼:「尤其您還讓安世衝把護城軍的練兵場挪去了北郊,正對著易大將軍的歸途誒!大將軍如此敏感多疑之人,定然會覺得太子已經對他生了戒心,一旦太子繼位,他這大將軍肯定沒個好下場。」
伸手擱在旁邊的手枕上撐著下巴,殷戈止看著懷裡這人道:「你倒是聰明。」
背後一涼,風月立馬往他胸膛上一靠,笑著抬頭道:「都是您教得好啊!」
「哦?」殷戈止道:「我不記得自己告訴過你,護城軍的練兵場換了
位置。」
笑意一僵,風月低頭:「奴家好歹也能收到點風聲。」
眯了眯眼,殷戈止一把將懷裡的人拎得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盯著她問:「除了綠豆糕,你到底是怎麼傳遞訊息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這些名堂,他卻半點都沒察覺,這本事不小啊!
風月垮了臉:「哪有您這樣直接問的?還不給奴家留活路了?」
自己查不出來,竟然還惱羞成怒要她開口說?憑啥?那可是她的籌碼。
有些惱怒,殷戈止道:「我很討厭人在我這兒耍花樣。」
「您放心。」風月笑道:「奴婢的花樣都是衝著別人耍的,斷斷不敢在您面前擺弄。不過倒是有件事,殿下,你可知這吳國之中,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人名麒麟的?」
麒麟?殷戈止垂眸想了片刻,道:「這兩字頗大,拿來當名倒是沒人受得起,不過易國如年少成名之時號‘麒麟將軍’,別的就沒聽說過了。」
麒麟將軍?風月一驚,臉色突然就變得很難看。
「怎麼了?」看她這樣子,殷戈止正經了起來:「有事?」
「有大事。」眨眨眼看著他,風月問了一句:「您知道易貴妃嗎?」
「知道,易大將軍同母同父的妹妹。」
乾笑兩聲,風月深吸一口氣,皺眉道:「荀嬤嬤走的時候跟我說,易貴妃有個心上人叫麒麟。」
神色古怪起來,殷戈止坐直了身子,看著她問:「當真?」
「荀嬤嬤應該不會騙我。」風月想了想:「她還說易貴妃經常送家書出去,半個月十幾封封在一起送,不知道是怎麼送出去的,但內容大概咱們已經拿到了。」
沉思片刻,殷戈止抱著她起身,走到對面的花架旁邊。風月很自然地就伸手去將花架上擺著的鐵盒拿了下來。
裡頭是上次謄抄的古怪的信。
一封封地展開來看,殷戈止眼裡暗色流轉。風月也沒問,就安靜地等著。
片刻之後,殷戈止下頷微微緊縮:「真是千年的老狐狸。」
「怎麼?」風月眨眼:「哪裡不對勁嗎?」
「但願是我多想。」殷戈止道:「不過寧可信其有,你快想個辦法聯絡太子,讓他小心易貴妃。」
幸好還有太子給的印鑑,風月立馬就讓觀止拿著東西去南宮府上報信。轉身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殷戈止站在屋子裡,眼裡滿是興奮的神色。
「他可終於回來了。」低沉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聽得風月微微起了點雞皮疙瘩。
這一瞬間她彷彿又看見了戰場上的殷戈止,高舉長戟,遠遠看著對方的元帥,目光熱情又嗜血。
正想悄悄退出去,殷戈止卻低聲道:「風月,你最近要小心。」
難得聽他用這種語氣喊她的名字,風月頓了頓,繼而笑道:「奴婢有什麼好小心的?」
「若是我不在,你要出門,就把觀止和干將都帶上。」殷戈止道:「明日大概將軍府的帖子就要過來了,到時候,我只能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