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嚇唬老夫。」連連搖頭,易國如白著臉道:「我是吳國的大將軍啊!我也是唯一能證明你爹清白的人,你不要我活著嗎?我要是活下去,說不定你爹還能翻案……」
「翻案?」風月笑了,笑得雙肩直顫:「翻案有什麼用啊?他們能活過來?不能,說不定還要被那些曾經害死他們的人哭哭啼啼地騷擾,何必呢?您死了就行了。」
「易大將軍,其實要是我不來,您可以在這兒等著,等著吳國的皇室給您開恩,讓您感激涕零地重新回到戰場上,重新為皇室效命。若干年後,這一場狂風暴雨都會散去,沒人記得您曾經跟自己的妹妹苟且,也沒人記得您有過造反的心思,時光洗滌,您又會是受人愛戴的大將軍。」
瞳孔微縮,易國如惱恨地看著她,終於嘶吼出了她的名字:「關清越!!」
「我在呀。」搖著腰肢笑得如銀鈴,風月媚眼如絲地嘆息:「可惜,就是因為我在,大將軍的未來全毀了,您就得死在這不見天日的大牢之中,七竅流血,悽慘無比。手下有萬千將士又如何啊?眼下要死了,誰能救你?你下地獄去,誰能拉得住你?」
萬蟻撕咬的感覺慢慢席捲全身,易國如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不甘心地看著風月的方向。
他是運籌帷幄的大將軍,他有很多手段可以使,他也有很多的人可以利用,怎麼能就死在了這裡?不可
能!他一定是在做噩夢!
「痛苦嗎?絕望嗎?」女子的嬌笑聲縈繞在耳側,易國如很想堵住耳朵,卻覺得鼻子下頭一熱,喉嚨如刀割般疼痛起來。
「您好生享受啊,這可是您最後能活的一炷香了,哎呀呀,大將軍,您的樣子可真難看!」
喘著粗氣,易國如掙扎著,眼裡泛白,斷斷續續地道:「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
怎麼能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來殺了他?殺了他,吳國動盪不安,強敵必定趁機攻吳……
哦……她不是吳國人,是魏國的……
心臟的跳動聲響徹整個腦海,易國如嘴裡喃喃著,卻是連話都不能再說清楚,支支吾吾,扭曲蠕動,眼裡的神色慢慢渙散。
看著那流到地上的血,風月覺得痛快至極,轉身邁著蓮步,在那將死之人的哀嚎聲中,慢慢地踏出牢房。
牢房門口的月光亮極了,亮得她眼前一片恍惚。
「清越!」洪亮的吼聲穿透寂靜的關府大院,聲音由遠及近,沒一會兒,整個關府就像是活過來了。
關蒼海甩著滿臉的絡腮鬍子,提著木棍邊追邊斥:「女兒家怎麼可以喝酒!你以後還想不想嫁人了!」
「不嫁不嫁,女兒陪爹爹打一輩子的仗!」一邊飛奔一邊往嘴裡倒酒,關清越笑眯眯地回頭,穿過假山,拉過路過的丫鬟擋在自己面前,吱哇亂叫:「二弟也偷喝了,您做什麼不追他追我啊!」
「混賬!男兒與女子能一樣嗎!叫外人看見,不說我關家教女無方?」
「誰說我撕爛誰的嘴!」關清越大笑:「不過老爹,您當真還要打我嗎?這最後一口女兒紅,要叫我喝完了呀。」
她出生的時候關蒼海親手埋的酒,打算在她出嫁的時候用來宴請賓客的!
關蒼海氣得鬍子一翹一翹的,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出手如電,搶了她的酒壺就跟寶貝似的抱在懷裡,朝她直吼:「你個混賬!」
「爹爹總是不會說話,好聽的詞兒不會說給皇上聽就罷了,連罵女兒也就這一個詞兒!」朝他做了個鬼臉,風月翻牆就飛了出去。
「注意儀態!女兒家!!」
知道啦,女兒家!要端莊!將來要嫁個好人家!也免得孃親擔心。
風月失笑,邊笑邊搖頭,她眼前看見了關家的大門,可一抬腳上去,那大門的臺階就碎了,接著整個關府都破裂開去,散做無形。
心裡一慌,她朝天上伸手,想抓著點什麼,然而夜幕沉沉,手鬆開,只一輪月亮掛得高高的。
牢房門口的獄卒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有人已經進大牢去檢視犯人情況了,有人則是上前來,想問問這個丫鬟怎麼了。
風月還沒回神,冷不防卻覺得腰身一緊,有人從天而降,抱起她便往黑暗裡隱去。
「我的月亮!」
「閉嘴!」殷戈止臉色沉得難看,帶著她一溜煙地就回了下榻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