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瞧著人已經清醒了,風月就不敢再造次,恭恭敬敬地低聲問:「您也不擔心擔心易小姐啊?」
「她父親死在你手上,我去擔心她?」側頭目光幽幽地盯著她,殷戈止道:「那我是不是該把你捆起來送去正堂?」
縮了縮脖子,風月賠笑:「不是您自己說過您喜歡易小姐嗎?如今人家的父親間接死在您手裡,您也不表達一下愧疚?」
「該表達的愧疚,這一年間已經表達完了。」殷戈止道:「從入吳開始,我對她有求必應,那就是我全部能做的,畢竟易國如必須死,但她也算無辜。」
「現在,該死的死了,該表達的也表達盡了,各歸各路。」
輕輕打了個寒戰,風月忍不住道:「本來以為奴婢已經夠狠了,結果您才是狠字輩兒的祖宗啊!一年前就開始補償人家,易大小姐要是知道您說的喜歡,都是對她父親將死的補償,會不會氣死啊?」
「喜歡是她讓說的,不是我要說的。」殷戈止道:「是她自己要的十五歲及笄禮。」
啥玩意兒?風月張大嘴,還有這種及笄禮的?
殷戈止一臉淡然地道:「剛入吳,不陰城眾多閨閣小姐都愛往使臣府走,易小姐瞧著不高興,又剛好撞上一回人家問我可有心上人,於是就跟我說,以後但凡有人問,就說我喜歡她。見我猶豫,就說算是送她的及笄禮。」
風月愕然,低頭想想,又完全能想明白,畢竟殷戈止這樣的人,走哪兒都會
被姑娘們圍攻。人是易大將軍帶回來的,又對易小姐很好,易小姐理所應當覺得這個人就該是自己的人,不能被別人惦記。殷戈止對易掌珠又是真的不錯,害得她都差點覺得他是真的瞎了喜歡易小姐。
「可是……」風月皺眉:「好歹相處了這麼久,人都說日久生情,您當真半點沒感情嗎?」
白了她一眼,殷戈止冷聲道:「若是她是個讓人覺得相處舒坦的姑娘,下決定的時候,說不定我還會猶豫一二。」
可惜了,實在是覺得很折磨人,以至於他覺得一年的補償足夠了,半點愧疚感都沒有。
他真不是個好人。
沉默地看了殷戈止一會兒,風月翻身起床,打水洗漱。
殷戈止想繼續睡,奈何外頭漸漸的吵鬧起來,終於是睡不著了。
易大將軍的死訊沒能傳出不陰城,天亮的時候,皇帝甚至下了旨意給易大將軍求醫,更不計他所有罪名,要他養好傷上戰場。
一時間眾人都懵了,殷戈止帶著風月回使臣府的時候,連觀止都來問:「易大將軍救回來了?」
冷笑一聲,殷戈止搖頭:「已經去地府報到了的人,誰能救得回來?」
「那……」
「易大將軍是吳國鎮國將軍,宋國本來就屢屢犯境,有意攻吳,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易大將軍的死訊,大軍怕是立馬就壓境了。」進屋去坐下,殷戈止道:「這怕是吳國皇室的緩兵之計。」
可惜,緩得了一時,緩不了一世,宋國早晚會攻吳。
沒興趣聽他說什麼,風月打著呵欠看了看四周,模樣很是慵懶。靈殊蹦蹦跳跳地遞了綠豆糕過來,她也不避諱什麼了,當著殷戈止的面就拆開夾層裡的東西看。
「已經準備妥當,三人先行回魏,澧都有人接應。」
這些人怕是一直等著,昨兒一聽見易國如的死訊,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國了吧?風月笑著搖頭,都是不喜歡背井離鄉的人,卻陪著她在這吳國一待就是三年,也是不容易。
響玉街一條街都曾經被燒燬,後來重修,整條街的店鋪都換了掌櫃,新開了雜貨鋪、糕點鋪、打鐵的、賣花賣酒的,有一段時間不陰城一直以這條街為奇,因為恢復得太快了,而且很多都是魏國來的難民。衙門甚至還在這條街上增派了巡邏的衙差,以防有什麼暴動。
然而,三年過去了,響玉街因為這群人而變得繁華熱鬧,一次亂子也沒出過。常有人誇這條街上的人熱情溫暖,沒人知道,雜貨鋪的掌櫃曾經是魏國的百夫長,打鐵的壯漢曾經是澧都有名的力士,就連賣糕點的鄭氏,也曾穿過護甲從過軍。每一個穿著普通衣裳面帶微笑的人,背後都有一段很精彩的故事。
這些,就不必說出來嚇人了。
「想回魏國?」殷戈止突然問了一聲。
風月回神,挑眉看了看手裡的信,又看了看頭都沒往她面前偏一下的人,忍不住皺眉:「您後腦勺上也長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