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傳回澧都,魏國朝野一片震驚,誰都以為大皇子去吳國再難回來,怎麼這麼快,又這麼毫無預兆地就帶著吳國國書回來了?
魏文帝緊張不已,一邊讓人準備迎接大皇子回宮,一邊滿臉為難地去東宮找人說話。
「終於回來了啊。」遠遠看見城樓上的「澧都」二字,風月笑著深吸一口氣,眼裡神色莫名。
其餘人也都很感慨,三年前倉促離開的地方,如今繁華依舊呵,也不知留下來的那些老朋友過得怎麼樣了。
「殿下。」看著殷戈止,風月笑道:「多謝殿下一路相助,進城之後,便分道揚鑣吧。」
觀止在車轅上聽得皺眉,這一路上兩位主子的關係不錯啊,相處得很好,到地方就分開,也未免太殘忍了。只是……想想路上得知的風月的身份,他長嘆一口氣。
拿什麼留人吶?
「你在澧都有地方住了?」眼皮輕撩,殷戈止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風月想了想,道:「應該是有了,一早就有人提前回來安排,想必已經找到落腳處。」
手指輕輕捻著,殷戈止道:「真是辛苦那些人拖著你這禍害了,他們被認出來都無妨,反正身上沒罪。可你就麻煩了,本是該死之人,卻好端端地活著。一旦被發現,他們都得因為包藏罪臣而被牽連。」
微微一驚,風月皺眉:「我會關在宅子裡不出去的,就算出去,也定然好
生喬裝,不會讓人認出來。」
「是嗎?」
「是呀是呀。」
「……」閉了閉眼,殷戈止微惱,一進城,立馬拎著風月的衣襟,將她扔下了車!
「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溫柔!」
扁扁嘴站起來,風月接過觀止遞過來的行李,朝殷戈止拋了個媚眼,如同夢迴樓初見,舔著嘴唇妖媚萬分地道:「不過,多謝殿下,後會有期。」
殷戈止冷哼,摔了車簾,低喝一聲:「觀止,回宮!」
「是!」
幾輛馬車就此往兩個方向而去,風月笑眯眯地擠上旁邊的馬車,長長地鬆了口氣:「回來啦,去收拾好,咱們按計劃行事吧。」
「好。」眾人紛紛點頭。
皇宮門口,文武百官和皇子公主站了好幾排,一看見殷戈止的馬車,南平公主當即撲了上去,哽咽地喊了一聲:「皇兄!」
掀開車簾,殷戈止緩緩下來,伸手接住自家愛撒嬌的妹妹,然後看了前頭一眼。
「恭迎殿下回宮!」所有人一齊行禮,有的拱手,有的跪下,只中間那一個穿著銀灰色四爪龍袍的人,沒動身子,微微頷首便罷。
看了看那人的裝束,殷戈止有些茫然:「魏國立太子了?」
抓著他袖子的手一緊,南平連忙小聲道:「父皇是以為皇兄回不來了,所以才立了二皇兄,剛立沒多久……」
「皇兄一路舟車勞頓,有什麼話,先去拜見過父皇之後再說吧。」殷沉玦上前,僵硬著臉道。
殷戈止頷首,眼裡神色晦暗,朝後頭的重臣們一一頷首示意,然後便抬腳踏進了這久違的魏國皇宮。
在他決定跟著易國如回吳國為質的時候,魏文帝很是痛心地跟他談過,說就算他走了,魏國也等他回來,他永遠是他最值得驕傲的兒子,是唯一能住進東宮的皇子。就算他再喜歡這皇位,早晚有一天,也會把這位置放在他手上。
殷戈止是感動過的,畢竟魏文帝當真很痴迷皇權,這麼多年不立太子,也是不想有人名正言順地分薄他手裡的權力。能給他說這樣的話,是當真疼他入骨。
但是現在,看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宮殿,望著前頭走著的穿著四爪龍袍的人,殷戈止突然想通了。
魏文帝不是不敢立太子,是不敢立他為太子。給他東宮,讓他打仗,但從未將朝中大權分過他一絲一毫。與其說他像皇子,不如說,他更像個將軍,那種只能為皇室所用,不能在皇帝有意放權之前風頭太盛的將軍。
一瞬間他突然能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寧可跟著關風月顛沛流離,也不願留在魏國繼續效忠皇室。親兒子尚且如此提防,父皇當真給過別人信任嗎?
「皇兒!」顫抖的聲音在朝堂上響起,殷戈止抬頭,發現自己已經登上了高高的殿前臺階,抬眼就能看見那坐在皇位上的人。
魏文帝滿臉慈祥,激動得起身走下皇位,在他面前張著雙手道:「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