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完全不知道背後發生的刀光劍影,一將血書拿回去,整個院子裡的人都沸騰了,秋夫人去準備紙墨,史衝去刻字,倒是挑大樑的雜貨鋪掌櫃範鑄面泛憂色。
「少主。」他低聲道:「大皇子此舉,意欲何為?」
「他不是說要幫關家翻案嗎?」風月道:「看起來是誠心的。」
「可是,此舉於翻案有益嗎?天下畢竟是皇帝的天下,他不承認的事情,鬧得民間沸沸揚揚,恐怕也只有獲‘頂撞君主之罪’一個下場。」
停下手裡的東西,風月朝他笑得瀟灑:「範掌櫃,咱們可是亡命之徒啊,本來做的也是掉腦袋的事情,還怕獲不獲罪?」
範鑄一愣,想想也是,只是大皇子那個人,從小身上揹負的百官和百姓的希望實在太多,他以為他是要走一輩子忠孝仁義禮義廉恥的路的,沒想到……
「少主!」秋夫人從外頭回來,神情愕然,手裡捏著一疊紙就到了風月面前,低聲問:「您見過封明瞭?」
風月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羅昊便道:「可不是見過了嗎?封家小子追得咱們少主跑了老半天呢!」
眼裡有些擔憂,秋夫人皺眉道:「在澧都,多一個人見過少主,少主就多一分危險,你怎麼也不知道掩護好?」
羅昊很委屈,他咋掩護啊?事發突然,他以為少主跑了就沒事了,誰想到一跑反而被認了出來。
「封明沒關係的。」旁邊的尹衍忠道:「他從小就護著少主,就算自個兒死,也不會讓少主死。」
這話聽得眾人一愣,風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乾笑道:「秋夫人怎麼知道他見過我了?」
揚了揚手裡的紙,秋夫人道:「本來還在想這個時辰去哪裡找紙墨,結果剛到文林街,就看見封明和幾個隨從在從文軒裡往牛車上放東西。我正想走呢就被封明叫住了,讓我把那一車的紙墨帶給你,還說要去孝親王府拿銀子。」
大半夜的不睡覺,還忙活這些?風月撇嘴,想想今日他那眼神,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扭頭問了尹衍忠一句:「他娶媳婦了嗎?」
「沒。」尹衍忠聳肩:「自關家被滅,皇帝牽連鎮國侯府,不少侯府出身的官員都被流放。還是丞相說情,皇帝才任封明為將,抵禦外敵。他立了功,鎮國侯府也才漸漸被寬恕。如此境遇之下,自然難成親事。」
鬆了口氣,風月拍著胸口笑道:「幸好不是他一直念著我,然後不想娶親,不然我可罪孽深重了。」
看她一眼,尹衍忠很是嚴肅地補上一刀:「他今年婉拒皇后的說媒,是您的原因也說不定。」
風月:「……」
哭笑不得,她順手就拿了塊鏡子來照照自己,一邊照一邊道:「我有這麼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嗎?澧都那麼多好姑娘他不娶,惦記我這個死人做什麼?」
「曾經滄海難為水。」
「我呸呸呸呸呸呸!」皺了眉頭,風月磨牙:「先不說我從前就跟他不對盤,就算對盤,過了這麼多年,中間又發生這麼多事兒
,誰有空理會滄海啊桑田的?要當真是因為我不成親,那不是給我添堵嗎!」
說得也是,兒女情長很誤事的!眾人紛紛點頭。
院牆外的人輕輕錘了錘牆壁,低笑一聲,轉身離開。
滿院子的人開始正經地忙碌,到了黎明破曉之時,活字印刷的東西就能用了,一張張「昭罪狀」如雪花片兒似的落滿了整個院子,很快,也落滿了澧都每一個角落。
百姓識字的人少,看這東西從天上落下來的,便以為是天詔,紛紛湧到附近的學堂求解。學堂裡的夫子就一字一句地念著這東西,然後解釋給大家聽,不是天詔,是替忠臣昭雪之書。
詔書的最後,印著一句「親筆血書掛於宮門,求達聖聽。」
仲夏時分,百姓們都有些空閒,一有空閒,就喜歡湊熱鬧,見有大熱鬧,那自然就往皇宮門口跑了。
「嗨呀,真的有血書啊,瞧這血的顏色,像人血!」
「賀蘭長德,不是監察使嗎?聽說失蹤了,是怕皇帝處置,所以躲起來寫書昭罪,以為這樣就不用受罰啦?」
「呸!賣國賊!我就說關大將軍那種英明神武的將軍,怎麼可能賣國,原來當真是被奸人所害啊!」
「我一直相信關將軍的!」
「少來,幾年前刑場邊兒你還罵人家關家是賣國家族呢,現在放什麼馬後炮!」
嘰嘰喳喳,議論不停,人群之中有人煽動情緒,要還關將軍一個公道,一時之間萬民附和,嘈雜之聲直達宮廷。
魏文帝大怒,你賀蘭長德昭罪就昭罪,貼在皇宮門口是什麼意思?他不想看,也不樂意看!
於是,禁軍到了宮門口,要將那血書揭下來。
「站住。」一身銀黑盔甲,封明長劍指地,眉眼含霜:「沒有聖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禁軍大統領樂了:「將軍,本統領是奉皇上口諭來拿掉這東西的。」
「口諭?」勾唇一笑,封明抱著劍道:「誰知道你會不會假傳口諭?我擔負護衛宮城重責,除了陛下,誰要靠近這城樓,都得拿手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