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上一個人可能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那一瞬間之中,殷戈止一箭射穿了敵軍將領的腦袋,魏軍萬人齊呼,聲音震天。跟在他馬側的她,突然就覺得心口一跳。
少女的情竇初開,不在花前月下,倒是在那黃沙漫天的戰場上,在偃月刀滴下來的鮮血裡,在那人沒有情緒的眉眼間。
她不是會貿然糟蹋自己身子的人,當真是很喜歡、很喜歡他,才會在即將成親之前,夜而奔之。不過她也不是個擅長表達的人,不會一點點地說自己的感情,不管是大軍歸朝前的那個晚上,還是四年前最後的那一場纏綿,她都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殷戈止的聲音插進來,打斷了那一段滿是鐵鏽味兒的回憶。
風月抬眼,看著這眉目如初,氣息卻親近了不少的人,調皮一笑:「你問,我就要答?」
不悅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可以不答,但你不答,我便當做是你害羞。」
「害羞怎麼了?」風月挑眉:「我臉皮這麼薄的人,當然會害羞了!」
鬱悶之氣頓消,殷戈止神色柔和下來,睨著她,眼波流轉。
被這無邊的美色迷了眼,風月臉上微紅,惱羞成怒:「你想什麼呢!」
伸手將櫃子上的梅乾罐拿下來放進她懷裡,殷戈止淡淡地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答案很好。」
他的皇后,雖然粗魯狡詐又彆扭,可一旦害羞,那眼裡的水光滴溜溜亂轉,當真是煞為好看。其實原因稍微一想也能想到,他不過是想聽她親口說。她要是不願說,那也就罷了,就這害羞的模樣便足矣。
指尖一挑,從她下巴尖兒上劃過,殷戈止直起身子,悠然地道:「隨朕一起送尹將軍出征吧。」
這話跳躍得也太遠了!風月皺眉,嚼著梅子道:「陛下當了皇帝,就不想自己打仗了?」
目光從她的臉上一路劃
下去,落在她尚還平坦的肚子上,殷戈止心情沉重地道:「你一向不讓人省心,我得看著你勝了這一仗,才敢上真正的戰場。」
「啥叫我不讓人省心啊?」風月怒了:「我帶的兵,壓根就沒有過敗績!」
「可是前天你吃飯打碎了碗,昨天睡覺差點從床上摔下去。」沉了臉色,殷戈止眯眼看著她:「今兒一大早還企圖偷酒喝!」
剛積攢起來的怒氣瞬間就沒了,風月有點慫地縮了縮脖子:「那都是意外……」
「別意外了,我說什麼你便做什麼吧。」冷著臉,殷戈止道:「要是違背,軍法處置。」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處置不了你,靈殊替你頂著。」
臉一垮,風月捏著帕子捂著眼睛就開始哭:「陛下!您以前不是這樣的啊陛下!說好的寵著臣妾,尹將軍他們還沒出發呢,您就要卸磨殺驢了?」
「鳥飛弓藏,兔死狗烹。」佯裝兇惡地瞪著她,殷戈止咬牙道:「你給朕老實點!」
說罷,扭頭就抱了摺子去軟榻上批改。
靈殊和觀止站在外頭,冷不防就聽見皇后娘娘開啟窗戶對著外頭唱:「秋末樹枯黃呀——悽悽涼涼!負心薄情郎呀——使我哀傷!當時說得好呀——情意綿長!可憐我肚子大呀——被拋下堂!」
一時間宮中震驚,聽見聲音的宮人都急急忙忙地過來圍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兒。好歹是入主中宮的娘娘啊,這才多久,怎麼就一副怨婦的模樣了?
瞧著四周人越來越多,風月興奮了,捂著假哭得更加賣力:「我的個心呀——我的個肝!遇人不淑啊——悔青了腸!」
這聲音之悽慘,見著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外頭的小宮女都忍不住低聲道:「這是怎麼的呀?皇后好歹還懷著身子,皇上怎麼能這般對她?」
「你知道個什麼?」旁邊年紀大的宮女哼聲道:「都說咱們新帝為人風流,定然是不會隻立一個皇后,令宮中空著的。這不,肯定是要納妃了,皇后才會這麼傷心。」
「納妃也正常呀,至於這麼哭麼?咱們陛下那萬中挑一的模樣,想當皇妃的人定然會擠破頭,到時候前朝大人們施壓,宮裡可不就會新添人麼?」
「我倒是覺得,皇上很寵愛皇后娘娘,應該不會這麼快納妃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最後竟然因為意見不同吵了起來,聲音都蓋過了風月的哭喊聲,嚇得她縮了縮肩膀。
屋子裡捏著摺子聽了半晌熱鬧的人終於起了身,走到窗臺邊,面無表情地問:「想下來嗎?」
「想!」乖巧地點頭,風月伸手就摟住了這人的脖子,笑嘻嘻地藉著他的力道下了窗臺。
清冷的目光掃一眼窗外,殷戈止低頭,輕輕在懷裡這人的頭頂上一吻。
「朕不會納妃。」他道:「你也成不了怨婦。」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外頭的人都聽個清楚。風月眨眼,掃了掃外頭匆忙跪下的眾人,歪了歪腦袋問他:「陛下,您這是……在給臣妾找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