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表情,配著這句話,風月瞬間有一種看見大尾巴狼的感覺,扭頭就喊:「靈殊!」
「主子?」靈殊過來,伸手扶著她,滿臉茫然。
「咱們回宮去!」低聲說了一句,風月抬頭,衝殷戈止假笑:「陛下您自己用午膳吧,臣妾…臣妾還想回中宮去看看。」
心裡沉了沉,殷戈止眯眼,很想一把將人拎進龍涎宮,可看看她那害怕的模樣,他沉默,有些惱怒地揮了揮袖子。
如獲大赦,風月端莊地捏住袖口,邁著蓮花碎步就帶著靈殊一路狂奔。
「主子?」靈殊沒看明白,一邊跟著走一邊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你沒看見陛下不太對勁麼!」風月心有餘悸:「他平時怎麼可能那麼溫柔地說話啊?擺明了是有問題!」
靈殊一愣,想了想,嘆了口氣。她說什麼來著?讓陛下好生對主子吧,他不聽,非得調教主子,主子這個性是能調教的嗎?搞不好還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感情是最經不起算計的。
「主子。」想了想,靈殊問:「您覺得陛下對您如何?」
風月微頓,想了想,道:「說實話我不太敢下定論,你要說對我不好吧,那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當然能感覺到他對我好。可你要說他對我死心塌地吧,那也沒有,他還是跟以前一樣讓我看不透,不知道他心裡在盤算什麼。」
靈殊眨眼,一臉天真地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依奴婢看,陛下不會在您身上盤算什麼,他至多會想,要怎麼才能讓您放下全部的心防。您覺得他看不透,他可能同樣也覺得您看不透。」
到底是從生死邊緣上拉回來的人,殷戈止擔心失去她,自然會費盡心思將她留住。那件大事過去的時間還不夠長,兩人之間的隔閡也沒有完全消失,要說風月忐忑,其實最忐忑的還該是殷戈止。
好幾回靈殊守夜,半夜
都能聽見帝王起身的動靜,大概是被噩夢驚醒的,殷戈止總是在黑暗裡輕輕喘息,然後低頭看著身邊睡得熟透了的自家主子,一看就是許久。那雙月光流轉的眼裡深不見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似強大無所畏懼的帝王,心裡早就有了柔軟的地方,那地方還插著一把沒拔掉的刀子,瞧著都讓人唏噓。
停了步子,風月扭頭看著靈殊:「你最近為什麼越來越愛幫他說話了?」
無辜地眨眨眼,靈殊道:「主子,奴婢都是說實話,陛下實在挺辛苦的,您也多少心疼他一下。」
殷戈止需要心疼嗎?風月不解,他看起來像座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山,不知道累,不知道餓,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也從來不曾需要過誰的幫助。在他身邊,她覺得自己挺多餘的,反正他什麼事都能一個人做好,連跟她說一聲都沒必要。
不過……想想那張最近瘦了點的臉,風月眯眼,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道:「午膳還是燉一隻雞,放點補腦子的藥材吧。」
說罷,轉了身,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殷戈止沉默地看著摺子,武澤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站在他面前神情嚴肅地道:「兵力匱乏,民間徵來的兵也無法馬上送去邊關,吳國的意思,想同咱們借糧,三司使的摺子在這裡。」
接過他遞過來的摺子掃了一眼,殷戈止嗤笑:「真不愧是葉太子,半點不肯吃虧,魏國出十萬士兵不夠,他還想要糧食。」
武澤嘆息:「齊國一方暫時停戰觀望,微臣覺得,不管這抗宋之戰能不能贏,魏國都已經是岌岌可危。」
輸贏都會元氣大傷,齊國坐收漁利,直接從北面攻下魏國十幾座城池,那魏國也算是完了。
「想坐山觀虎鬥,也要問問吳國答不答應。」抽了一支毛筆,殷戈止一邊寫信一邊道:「這封信讓人送給吳國太子,另外,把這份齊國秋收屯倉的彙報奏摺一併送去。」
嚇了一跳,武澤接過東西來看:「齊國的秋收屯倉彙報?」
「齊國產糧數量一向可觀,今年尤甚,朝廷屯糧數量是我魏國的三倍。再加上這條很是方便的運糧路線,葉太子會好生考慮的。」殷戈止道:「另外,你放今年欠收之地的災民進澧都吧,好生管制,適當放些米粥。」
「是!」愣愣地應了,武澤接過東西出門,踏出龍涎宮,才回過神來。
皇上怎麼會有齊國的秋收屯倉彙報的?!
有些疲憊,殷戈止靠在椅子上,輕輕揉了揉眉心。上位者,得掌控全域性,方能運籌帷幄,眼下吳、齊、宋等與魏國多有關聯的國家,他都有內應,可宋國的內應派不上什麼用場,到時候還得是一場硬仗。莫說齊國虎視眈眈,吳國也不是全然好心一片,這等群狼圍羊的局面,不是那麼簡單能破的。
正頭疼呢,冷不防聞到了一股雞湯的香味兒,殷戈止緩緩睜眼,卻見那龍涎宮的殿門開了一條縫,有笑得燦爛的腦袋伸進來,將殿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陛下,吃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