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凜,風月坐直了身子:「您想得很周全,葉太子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人。」
看著她陡然正經的神色,殷戈止微笑,一邊舀著湯往她嘴裡喂,一邊道:「所以,朕一直在想,要如何在吳、齊兩國之間尋得平衡之法,保住魏國。」
一拍大腿,風月道:「這種仗我打過!」
三方對峙,如何保住最弱的那一方?她先前帶著一支一千人的後援隊的時候,遇見過這個難題。本是去西山剿匪,卻遇見了吳國的前鋒營。山匪有地勢,吳軍有兵力,她很尷尬地被夾在中間。眼瞧著要全軍覆沒,她靈機一動,先派人上山與那群山匪談判,反正她們這支援軍一沒,吳軍也會踏破這座山頭,與其一起被吳國人宰了,那好歹都是魏國人,先一致對外。
她答應山匪們的條件就是,放他們一馬,並留給他們百件兵器。
山匪答應了,讓他們共享地勢,借高打低,關清越很漂亮地打了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但是打完之後,那群山匪很聰明,知道就算她不清剿他們,也會有別的軍隊來,所以乾脆投到了她麾下,從良為兵。
「如今吳、齊、魏三國之中,論整體國力,那定然是吳國為最,齊國次之,魏國為末。」一邊喝雞湯一邊比劃,風月道:「但齊人不善戰,先前不是還被封明帶的兵打過一次大勝仗麼?他們國力強是強在糧草充足,就好比那一窩山賊,強在地勢。陛下真要求個平衡,不如派人與齊國好生拉近關係,再想法子讓吳國對齊國產生威脅,接著便可以聯盟了。」
兩邊都聯盟,那一旦有一邊要動手,另一邊都不會坐視不理,最後三國混戰,誰也收不了漁利。其他兩國的國主又不傻,這種情況下想攻魏都得仔細掂量個一兩年。
這一兩年,魏國怎麼也會恢復兩成國力。
讚賞地將最後一口湯喂進她嘴裡,殷戈止頷首:「朕的皇后,當真是很適合打仗。」
「那當然!」驕傲地一揚下巴,風月
想伸手比個大力士的姿勢。然而一看自己的手,還是懨懨作罷,哼聲道:「就算不會打了,可說還是會說的。陛下要是覺得此事可行,臣妾想跟陛下舉薦個人。」
「什麼人?」
「金媽媽。」很是認真地看著他,風月道:「您要是想找人與齊國交涉,她再合適不過。」
嗯?有點意外,殷戈止挑眉:「金媽媽是齊國人朕知道,可若要去交涉……她以何身份?」
「以齊國皇妃的身份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風月眨眼:「您也沒少收集齊國的情報吧?難道沒聽聞,五年前齊國皇帝很寵愛的妃嬪暴斃,引得齊國皇室內亂,差點起內訌的事情麼?」
身子一僵,殷戈止眯眼。
五年前是有這麼一件事,當時他收到訊息,還驚歎過女人的影響竟然能這麼大。不過……金媽媽?!
想起那略微富態,嗓門極大的老鴇,殷戈止搖頭:「你一定是在同朕逗趣。」
「您還看不起金媽媽不成?」一瞪眼,風月道:「她把臉洗了可好看了,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我還當是遇見仙女了呢!就是嗓門大了點而已。當時她差點被人擄走賣了,我讓秋夫人把她救下來,養了好一陣子才把精神養回來。」
那時候的金媽媽眼裡沒什麼光,瞧著就知道是覺得活著沒意思了的人。她笑眯眯地看著人家道:「我就需要您這樣不想活了的人,不想活的人才能不要命,不要命的人才適合替我做事。」
於是接下來,金媽媽就看見了各種各樣懷著仇怨的姑娘,她呆呆地坐在她們中間聽故事,悲慘的事情聽得多了,反而覺得自己的遭遇就不算什麼了。
某一天晚上,金媽媽去了風月的屋子裡,哭著將自己的故事說了一遍。
她是以歌女的身份入齊宮為妃的,也是因著愛慕齊國皇帝,相信有他護著自己,自己能在那深宮裡活下去。然而沒有想到,齊國皇帝畏懼太后,壓根保不住她,她在宮裡掙扎了幾年才生了個孩子。本以為日子會好過了,誰知道因著她身份卑微,她的孩子必須要抱去給別的娘娘養。
金氏崩潰了,皇帝也沒能幫她什麼,就只能看著她日漸消瘦。宮裡有好心的娘娘,說送她出宮去找家人,金氏也覺得在宮裡沒什麼意思,兒子沒了,心愛的男人也總是不來看她,於是她就出了宮。聽聞家人已經逃到吳國,便跟隨而來,誰知道一切都是個騙局,她的家人早就死了,那好心的娘娘也不過是為了除去她,所以將她騙出宮。
把這些事說出來,金媽媽反而覺得輕鬆了,臉上有了笑意,學著院子裡的姑娘們拋了個媚眼:「故事講完了,東家,我可以替您做事了。」
所以後來,夢迴樓裡就有個嗓門極大妝容極厚的老鴇,插著腰吼著一眾姑娘,聲音響徹四方。
殷戈止呆愣地聽著,微微揉了揉額角,終於還是忍不住道:「你這夢迴樓,還真是什麼人都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