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若揮了揮手說,算了算了,我還是留著這把老骨頭多吃幾年米吧。
周昕若的任期到今年八月,也就是雍州市黨代會召開的時候,他完全可以堅持幾個月。但周昕若確實有自己的特殊情況,他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尤其是血壓高,已經出現過幾次輕度中風。醫生反覆提醒他,如果再不注意,有可能隨時倒下。周昕若和趙德良的談話,唐小舟聽到的也就是隻言片語,並不清楚詳細內容。可下午就有很多人打電話詢問,甚至將很多他沒有聽到的內容補充了。
這些打電話的人說,周昕若找趙德良主要談了兩個內容,一是向省委申請並轉告中央,批准他立即退休,不再留任何尾巴。省委或者中央如果同意在他退休的待遇方面考慮一下,他自然歡迎,如果不考慮,也就算了。二是向省委推薦接班人,他推薦的人,是市長溫瑞隆。溫瑞隆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這些年在雍州市幹得確實不錯,市長任期也已經是第二屆。
這些給唐小舟打電話的人,一是探聽有關情況,二是替雍州市算了算命。溫瑞隆無論是政績還是資歷,確實是市委書記最佳人選,加上週昕若的強力推薦,競爭力非常強,整個江南省官場,還真沒幾個人能與他相比。問題在於,溫瑞隆在雍州經營的時間太長,整個雍州市的官員,絕大多數是周昕若和溫瑞隆培養提拔的。如果溫瑞隆再繼續當兩屆市委書記的話,確實存在諸多不可控因素,加上雍州幫的中流砥柱遊傑對江南官場失去了作用,溫瑞隆面前的變數,也就多起來。
場外人看班子,很容易看到班子內部的不團結。上層並不完全這樣看問題,如果下面的班子真像雍州市一樣,黨政團結如一人,上面是會充滿憂慮的。正因為這種憂慮,許多人認為,溫瑞隆想當雍州市委書記比較懸。假如溫瑞隆對這一職位失去競爭力的話,這個位置的可任人選就多了。其一,常委班子中,排在周昕若之後的每一個人,都是有力人選,他們的競爭力甚至超過了溫瑞隆。其二,市州書記,也是競爭對手。別說是市州書記,就是市長,也並非沒有可能問鼎這一職位。
晚上,孔思勤原本約好一起吃飯。
廳裡考慮提拔一批年輕的後備力量,唐小舟把孔思勤報上去了。餘丹鴻對此有點意見,卻又不好過多地干涉,只是說,孔思勤的任職年限,好像還差幾個月吧?
唐小舟說,她是研究生畢業,不是本科生。
唐小舟也清楚,僅憑自己這麼一句話,很難改變餘丹鴻的意見,他還得加把勁,便又添了一句,趙書記好幾次表揚小孔,說她很不錯,一個研究生,竟然可以在辦公廳幹掃地抹桌子的事,這樣的同志應該培養。
餘丹鴻不可能因為這樣一句話去問趙德良,甚至不可能因為一個副科級惹趙德良不高興。今年可是換屆年,他想更上一層樓,自然不會和趙德良有任何衝突。唐小舟抓住了這一點,趁機將孔思勤報上去。餘丹鴻表示了那句話後,再沒有出聲,後來果然通過了。
孔思勤感激唐小舟,要慶祝一下,所以約定共渡這個夜晚。
沒料到,王宗平打來電話,說是黎兆平請客,要他一定出席。唐小舟知道,黎兆平每餐飯都排得滿滿的,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需要一兩個月才可能輪得上一回。上次見面的時間才不久,現在又要見,恐怕不是黎兆平提議,而是王宗平要求。王宗平給彭清源當了半年多秘書,目前還是借調身份,他心裡不踏實。唐小舟想,難怪王宗平這麼多年總是波波折折,他的心理素質就是差了一線。一個人的思想境界有多高,發展空間就有多大。思想境界就像頭上的天花板,哪怕運氣再好,發展空間,也不可能超越天花板,除非你人生際遇奇特,對你的思想空間進行了重新裝修升級。
既然是個小範圍的聚會,唐小舟便帶著孔思勤去了。
地點仍然選在喜來登。孔思勤是第一次到喜來登吃飯,進來之後,說,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好嘛。
唐小舟說,這已經是雍州市最好的酒店了,超五星級。
孔思勤說,有一種盛名之下,其實難符的感覺。
唐小舟笑,說,你大概以為是個超越你想象的東西,其實,這樣的東西,世界上哪有?所有東西,都是人的想象空間裡出來的,除非外星人,才能超越人類的想象空間。
兩人說著,來到包房,黎兆平永遠是第一個到的,也永遠坐在那裡等客人。王宗平也已經到了,兩人正在那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唐小舟將孔思勤介紹給兩位,黎兆平便拿她的名字開玩笑,說,你還是改名吧。
孔思勤不解,問道,改什麼?
黎兆平說,改思舟。
孔思勤的反應奇快,說,我如果思舟,那我就慘了。
王宗平問道,怎麼慘了?
孔思勤說,我思舟,舟不思我。那不成單相思了?單相思能不慘嗎?
黎兆平是個很傲氣的人,一般人很難入他的法眼,哪怕對方是美女,他所能表現的熱情,也是極其有限的。孔思勤似乎是一個例外,她的反應奇快,應答自然,與黎兆平有得一比。黎兆平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入懷,從西裝口袋裡掏出lv錢包,拿出一張卡,放在孔思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