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兆平第一句話就問,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唐小舟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問,哪件事?
黎兆平說,谷瑞丹的事,我聽到一些說法。
唐小舟說,是真的。
黎兆平說,那你怎麼辦?
唐小舟說,什麼怎麼辦?
黎兆平說,不是吧,老婆出了這麼大的事。
唐小舟說,我正有事要找你呢,什麼時候我們碰一下?
黎兆平說,我在三十八樓,你要有時間,就過來吧。
唐小舟攔了一輛車,和冷雅馨一起去了三十八樓。
房間裡只有黎兆平和王宗平兩人,沒有女人。黎兆平身邊的女人很多,對於別的男人來說,女人是風景,好的風景,總不免讓人留連忘返,反覆暢遊。對於黎兆平,女人是酒店裡的拖鞋,穿一次還是穿幾次,看他的興致。他和那個師大女孩,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關於她的記憶,恐怕早已忘得一乾二淨。見到唐小舟領著冷雅馨進來,便說,這個丫頭看上去很面熟,我們是不是見過?
冷雅馨清楚他和師大女孩的事,對他沒什麼好印象,說,你認識的女孩太多了,腦子容易短路,將見過的沒見過的混在一起。
黎兆平說,小舟,你這個小朋友嘴巴不饒人啊。
冷雅馨說,你才是小朋友。
黎兆平便說,嘖嘖嘖,這麼厲害的一張嘴,也只有你受得了。
冷雅馨說,受不受得了,又不要你受。
唐小舟覺得奇怪,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吧?她怎麼對黎兆平是這樣的態度?難道,又是黎兆平穿過的鞋?他說,你怎麼這樣?
冷雅馨說,我沒罵他採花大盜、淫賊,就算好了。
這話一說,大概連黎兆平也糊塗了,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她,便說,你能告訴我,我們是哪一輩子的仇人?
冷雅馨說,哪一輩子都不是,我根本不認識你。
王宗平想起來了,指著她說,我想起來了,你叫……你姓冷,對不對?
他這樣一說,黎兆平也想起來了。說,對了對了,你叫冷雅……月?不對,冷雅馨。原來,你是因為小吳仇恨我呀。
唐小舟有些明白過來,原來師大女孩姓吳。
冷雅馨說,你知道嗎?我姐哭了半個月,想起你就哭。哭得都沒有人形了。
黎兆平說,那也不能怪我吧。當初,我們就說好了的。做生意就要講規則。
冷雅馨露出嘲諷的表情,說,我噁心。
唐小舟連忙給冷雅馨倒了茶,說,來來來,喝茶。
冷雅馨卻不喝茶,站起來說,我走了。
唐小舟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有點尷尬,也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冷雅馨已經走了。
黎兆平問,你們該不是來真的吧。
唐小舟說,扯蛋,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王宗平對這個話題顯然沒有太大興趣,問唐小舟,聽說彭省長的事已經定了,是不是真的?
唐小舟一時沒有轉過彎來,問道,什麼事已經定了?
王宗平說,到雍州的事呀。
唐小舟有些驚訝,問道,已經定了?你聽誰說的?
王宗平指了指黎兆平說,他說的。
黎兆平沒一點正經,對王宗平說,你別問他。他當秘書的人,口風緊得很。我看,小舟,你現在越來越像秘書了。
唐小舟說,什麼叫越來越像?我本來就是。
黎兆平說,宗平,你應該多向小舟學學,你看看人家,這功夫練的。
唐小舟對別人或許會守口如瓶,但對面前這兩個人,至少對黎兆平沒有必要。他可不想給黎兆平留下這個印象,說,我說的是真話,信不信由你。趙書記還要明天才回呢。你怎麼就有訊息了?
王宗平說,他說,他們單位有個人的同學,在某辦當秘書。
唐小舟知道,他們說的是武蒙。武蒙的同班同學歐陽佟在電視臺。他說,你說的是歐陽佟吧?我聽說他不在電視臺幹了,自己下海做生意去了?做得怎麼樣?
黎兆平說,好像還行吧。和江南菸草簽了一個廣告合同,應該夠他吃幾年吧。對了,你說你有事找我,什麼事?
唐小舟說,不是找你,是想找舒彥。
王宗平說,那和找他有什麼不同?他們是一家人。
黎兆平說,扯蛋,我跟她是什麼一家人?
唐小舟說,我想給谷瑞丹請個律師。畢竟,她是成蹊的媽媽。
王宗平說,她僅僅只是成蹊的媽媽?難道不是你的老婆?
唐小舟說,早已經不是了。我們離婚快一年了。
王宗平說,既然不是你老婆,你還管她幹什麼?她被拉去打靶她活該,都是她自找的。
黎兆平說,宗平,你想得太簡單了吧。他們畢竟有個女兒,如果女兒長大了,知道母親是被打靶的,她會怎麼想?這樣吧,我明天和舒彥說一說,不過這種事,我想她也不可能拍胸脯吧,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黎兆平的資訊是準確的,一個星期後,彭清源帶著王宗平去了北京,這是一次任職前的例行談話。上車前,王宗平給唐小舟打來電話,語氣顯得很興奮。他當然興奮了,自己的關係一直留在市裡,現在彭清源也去了市裡,他不僅不需要調動,也完全明白了彭清源一直不辦他調動的原因,一天的霧都散了。
唐小舟知道他給自己打電話的意思,一來表達激動的心情,二來,向唐表示感謝。男人之間而且是朋友之間,感謝是不需要掛在口上的,甚至都不需要實質性行動,只要有這個心就行。
接到這個電話時,唐小舟正坐著舒彥的車前往公安廳。
唐小舟去公安廳有兩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他已經正式委託舒彥作為谷瑞丹的代理律師。谷瑞丹被逮捕後,當天關進了江南省第一看守所。谷瑞丹的顧慮很多,脾氣極為暴躁,不肯和公安方面配合。相反,翁秋水什麼都往谷瑞丹身上推,說谷瑞丹既是策劃人,也是執行人,把自己推得一乾二淨。
剛被抓住的時候,翁秋水還承認說,他知道這種辦法可以害死人,只不過,他是間接知道這一方法的,向他提供這一方法的是谷瑞丹,因為唐小舟曾買過一本國外的偵探小說,講的就是用這種方法殺人的案例。隨後,翁秋水翻供了,他說,給章紅換藥,是谷瑞丹的主意,藥是谷瑞丹以自己得了狂躁症的名義,去醫院開的。谷瑞丹所開的藥不是膠囊而是片劑,是谷瑞丹自己將片劑研磨成粉,又是谷瑞丹逼著翁秋水和她一起,將膠囊裡面的藥偷換的。翁秋水還提供了一些細節,他說,谷瑞丹說,不能一次把所有的藥全換了,得慢慢地來,剛開始,他們只是換掉大約五分之一,後來慢慢增加。翁秋水說,他曾問過谷瑞丹為什麼要這樣幹,谷瑞丹說,這樣做死不了人,只會讓章紅的病情加重。病情一旦加重,便會對什麼都失去信心,對婚姻也一樣。那時,她就會同意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