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地來人
「跟著我!有本事別摔下去!笑話,蹲著飛的仙,沒得笑掉人的大牙!」凰羽瞥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往前飛。
靠!唐淼真想仰天長嘯,握緊了小拳頭默默的跟在凰羽身後。
腳下的荒原是片白色的沙漠,月夜下白茫茫一片,柔和的像塊絲綢。看不到一根草,一個活物,靜謐柔美。
飛了一會兒,唐淼漸漸熟悉了這種離地三尺的駕雲飛行。她好奇的打量著荒原,先前凰羽的話帶來的緊張感也消失了。凰羽悠然的飄在空中,唐淼終於沒忍住,先開口問道:「你說荒原上有我這個凡仙能吃的東西,是指異獸嗎?」
「嗯。」
「我喜歡吃肉,以前最喜歡吃烤的五花肉了,可香了!你能吃烤的肉嗎?我可以烤給你吃。」
「凰羽你能升火嗎?」
「哦,你是木仙,火克木,你怕火是吧?大不了,我當生魚片一樣吃好了!嘿嘿,我吃肉,你可以喝血嗎?」
「對了,異獸是什麼獸啊?獅子老虎?異形?咱們算不算是出來打獵的?」
......
「閉嘴!」凰羽突然停住,身形一轉擋在唐淼身前。
被意外打斷說話的唐淼駭了一跳,腳下的雲悄然飄散。「啊!」她尖叫了聲,不出意外的摔在了地上。
眼前綠光閃過,十丈外的土地突然拱起,浪花一般翻騰。隨著「嘶!」的破空聲,一個尺餘見方的三角形腦袋從土中伸出。
凰羽板著臉,手指虛彈,嘶叫聲更烈。一條三丈長通體黝黑,的巨蛇從土裡彈跳而出,尾巴卷掃起大片沙塵。
「天啊,這是什麼?大蟒?」唐淼坐在地上失聲說道。
綠光纏繞著蛇身,巨蛇的身體驀得被割裂,片刻間蛇皮脫落,蛇頭飛離至數丈開外。巨蛇露出白色的蛇身,痛苦的在地上打滾,
凰羽這才停下來,飛馳過去,自蛇頭處取出一顆豆大的白色珠子吞進嘴裡。隨即切下一片蛇肉道:「這個估計你能吃。」
唐淼傻傻的看著他麻利的動作,心悸的想,這就是異獸?她心虛的想,還是在石峰上待著等吃混喝好了。荒原果然不是好地方。
提著蛇肉的凰羽轉身朝唐淼走來,見她滿臉驚懼,不由得一笑:「這是沙角蛇,荒原上靈力最淺的異獸。你的靈力雖淺,對付它也行的。」
唐淼伸出手掌看了看,疑惑的想,她真的可以去對付這麼大的一條蛇?
「殺殺小蛇兒,你的靈力修煉進步得更快。以後每天你殺條沙角蛇!」
「不,不是吧?」唐淼震驚的望著凰羽,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行,真不行!咱們回石峰好不好?」
凰羽笑了笑,抬頭說道:「好啊,自己駕雲回來!」
他提著蛇肉嗖的升到了半空中,悠然的望著唐淼。
唐淼也往上望,石峰靜靜的飄浮在空中,她欲哭無淚的想,這麼高,還要不要她活了?
「飛不回來,你就留在荒原上吧!」凰羽冷冷扔下話,身形一閃而沒。
唐淼嚇得從地上跳了起來,望天跳腳:「凰羽你別扔下我!我不行啊!這麼高,我怎麼飛得上去?你回來!」
空中已失去了凰羽的身影,唐淼驚懼的左右看了看,她對自己能殺那麼大的沙角蛇沒有半點自信。不遠處沙角蛇雪白的蛇身仍在抽搐,唐淼一驚,還沒意識到就被自己心念喚出的雲朵託到了三尺高。
她咬著唇抬頭望著石峰往上飛。她告誡自己別往下看,眼睛不受控制的瞟了一眼,也就一眼,她的雙腿又軟了,從兩丈高自動降到了三尺高。
眼裡已急出了淚花,唐淼吸吸鼻子又往上升,升了會兒因為心裡的害怕,腦子裡自動形成命令,雲朵再一次降了下來。她想哭,又害怕。蹲著蜷成一團,驚恐的想,千萬別出現一條蛇啊。
怕什麼來什麼,雪白的沙海在唐淼眼皮底下翻滾,下面像是藏了無數條沙角蛇。唐淼驚得還沒開喊,面前閃過幽藍的光,她連胳膊帶身體就被纏住,唐淼胸口發悶,張大了嘴再也沒發出半點聲音。
「幽明蛇!」躲在旁邊凰羽倒吸口涼氣,暗叫不好,身體如箭,數條綠色的長索直射而下。沙海中隨即飛出數道幽藍色的尾巴與綠索相纏,大地震動,中間升起一條蛇來。
說它是蛇,它卻像章魚似的盤坐在地上。中間蛇頭,尾部裂開長著九條蛇尾。其中一條卷著奄奄一息的唐淼。
凰羽冷哼了聲,手指在額頭一點,一片閃著瑩綠光芒的飛刀激烈而出。
幽明蛇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飛刀,張嘴就吞了下去。
凰羽大喝:「爆!」
幽明蛇的身體發出聲悶響,頸部以下綠光隱現,瞬息間蛇頭飛離。幽明蛇悶聲大吼,嘴裡噴出數道腥臭無比的毒液。與綠索相纏的蛇尾委頓軟下,唐淼啪的被甩飛。
凰羽飛身而下,撈住唐淼旋身躲開。一滴毒液濺到了他胳膊上,衣袖發出嗤的輕響聲,蝕出一個洞。
他皺了皺眉,抱著唐淼落在沙地上。見她只是暈過去了,這才鬆了口氣。凰羽放下唐淼站直了身體,綠眸閃過殺機。他望著沙丘冷冷喝道:「出來!」
荒原上響起桀桀的怪異笑聲。沙丘之後緩緩走出一名男子。他穿著件黑色的緊身武士服,腰間纏著條黑色的長鞭,斜眉吊眼,令人一見生厭。他雙手一拱道:「藍沼見過羽公子。早知道公子在此,藍沼也不敢讓幽明蛇兒出來送死了。好在羽公子沒有受傷,否則下仙就難以向上面交待了。」
他雖向凰羽行禮,語氣間並無半點敬意。小豆眼賊溜溜的在凰羽和地上的唐淼身上瞟來瞟去,嘴角勾起抹□。
他真的不知道他在嗎?想用幽明蛇害他,未免太輕視他了。靈力縱然只有昔日的三成,一條幽明蛇還奈何不了他。凰羽冷冷說道:「你走錯地方了。你的主子在西地。」
藍沼微斜著眼睛怪笑道:「東荒荒寂,我家公子擔心羽公子耐不住寂寞,特遣下仙前來探望羽公子。」他的目光移向空中的石峰,得意洋洋的諷刺道,「羽公子靈力深厚,居然能在東荒石峰上種出草來,下仙潛至東荒一眼就看到了石縫間的綠意,醒目異常。佩服,佩服!」
「看在你家主子面上,我今晚不殺你。提醒你一句,這是北地地界。滾!」凰羽目中閃過厭惡,抱起唐淼直飛上天。
藍沼伸長了脖子往上望,陰陽怪氣的笑道:「多謝羽公子關心!下仙能潛進來就有法子混出去。哦,我家公子已經啟程,三月後恭侯羽公子大駕榮歸!藍沼會稟報公子,羽公子在東荒有美相伴,過得甚是逍遙!我家公子可以放心啦!」
鬼面已經啟程?他,他已經成功了嗎?空中的凰羽身體顫了顫,低頭望著昏迷中的唐淼,綠眸微黯。還有多久,她才能引出淙淙清泉?想到弱水河旁那個嬌俏人兒,凰羽抱緊了唐淼,薄唇緊抿成線,臉上佈滿了堅毅之色。
悄然心動
甦醒過來的唐淼睜開眼睛發現已經回到了石峰的山谷裡。凰羽已經幻出了本相。巨大的鳳凰木佇立在月光下,枝葉舒展。彷彿樹有莫大的吸引力,銀色的月光被吸附在樹葉的周圍,每一片綠葉都託著一團朦朧的銀色光暈。如果說陽光下的鳳凰木帶足了繁華盛宴的氣勢,那麼此時,鳳凰木就是場清幽夢境,呼吸重了,都會令人生出褻瀆之意。
月光下的鳳凰木,又讓唐淼想起最初見到凰羽面容的一霎那,美麗而妖饒。
「凰羽!」唐淼望定鳳凰木,咧咧嘴委屈的喊了他一聲。被那條尾巴纏住的感覺太恐怖了。他現在變成樹不和她說話,讓她憋得有些難受。
幾片樹葉被風吹落,唐淼抬頭看去,立時驚住。一根樹枝已經枯萎,綠葉枯黃,顯得格外醒目。
凰羽受傷了?唐淼被這個推斷嚇壞了。她急得圍著樹走了幾圈,想問凰羽的情況,又怕打擾了他。最後只能坐在地上,著急的等待。
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鳳凰木停止了吸納月華。那根枯萎的樹枝恢復了活力,樹葉由黃轉綠。綠光閃動,凰羽喘著氣幻成人身。
唐淼飛快的跑到他身邊,著急的問道:「你傷到哪兒了?」
凰羽亮出的胳膊上有塊黑色的班點。他以指力劃開,幾滴黑水滑落,灼得岩石冒出了輕煙。
「無事。別擔心。」凰羽放下衣袖說道。他嘴裡有些發苦。靈力下降得太厲害,連幽明蛇的毒都需要費這麼大的勁才能驅除。將來他有勝出的可能麼?哪怕還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會放棄。凰羽看了眼唐淼道,「在這裡等我一下。」
唐淼不敢說什麼,點了點頭。
凰羽化為一道紫影瞬間消失。唐淼沮喪極了。如果她能這樣飛行,她就不會被那條尾巴纏住了。他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吧。「你真沒用!」唐淼拍了自己一下,她什麼時候才能夠煉出馭水靈力,引出泉水來讓凰羽喝個飽呢?
才一會兒工夫,凰羽就回來了。他手裡提著一片雪白的蛇肉衝唐淼笑:「丫頭,用靈力割些灌木烤肉吃吧!」
唐淼呆了呆,他受了傷還惦記著替她弄肉吃。她胸腔裡的那顆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帶出一點酸楚的甜蜜。她偏過頭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好。」
她刻意走得遠了,心念微動以掌為刀朝著灌木割下。第一掌只割下了幾根,後面就順利了。唐淼近乎發洩似的瘋狂割著灌木,彷彿眼前就是那條捲住她的尾巴。如果她敢駕雲升空,早就離開了荒原。如果她那時候機靈點,敢用靈力對付,那尾巴定被她斬成幾截了。凰羽,就不會受傷了。唐淼一吸鼻子,眼淚吧嗒掉了下來。
「是我太心急。你才第一次學會用靈力駕雲。不該要求你自己飛回來。」凰羽的聲音溫柔的在她耳邊響起。
唐淼回過頭,拼命的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笨!」
佈滿眼痕的臉閃動著瑩瑩光華。凰羽嚥了口乾沫,他真想再捧住她的臉吸乾那些甘甜的淚。他有些艱難的轉開頭,以靈力抓起一堆灌木邁步離開:「我去引火。」
唐淼反手抹去臉上的眼淚,眼睛亮了亮高聲喊著:「我回山洞一趟,馬上出來。替我把肉切成小塊串好哦!」
她飛快的跑回山洞,找到那個石碗,用片枯葉墊在裡面。然後使勁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痛得她跳了起來,差點摔翻手上的碗。
唐淼的心嘭嘭直跳,她急切地想給凰羽一碗淚水,這是她現在最想為他做的事情。她深吸口氣,把碗放在自己的下巴處,閉上眼睛開始想爸爸媽媽,想凡界的一切,想未知的命運,想所有的傷心事。沉浸在思念中的唐淼從大聲乾嚎到思家情切淚如雨下。
晶瑩的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順著下巴滴落在碗中。
凰羽安靜的站在洞口。他站在陰影處遠遠的望著唐淼。目光落在她捧在下巴處的石碗上,心情複雜之極。
本想哭點眼淚出來的唐淼完全陷入了悲情之中,哭得打嗝。她的下巴還擱在碗邊上,身體一聳一聳的,碗依然捧得穩穩當當。
凰羽突然就湧出股怒氣來,他大步走向唐淼,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碗喝道:「不準哭了!」
唐淼睜開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紅腫著眼睛一顛一顛地問道:「有,有多,多少了?!」
凰羽揚手將碗摔在地上,怒道:「白痴!」
石碗摔得粉碎,淚散落一地,像掉落了一地碎珠子。唐淼被石碗落地的聲響震得哆嗦了下。她辛苦哭出來的眼淚居然他打翻在地上?她氣得跳起來指著凰羽大罵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哭出來把我媽小時候打我屁股的事都想起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敢去想他們?你知不知道我怕得要死?!你怎麼可以這麼不珍惜?!」
她咬住了嘴唇,眼睛再度溼潤,淚水涔涔而下。
凰羽深吸口氣,壓抑住心底翻騰的情緒,用力將唐淼她拉進了懷裡。他託著她的臉,輕輕吻上去。一點點舔幹她臉上的淚,吻著她紅腫的眼皮喃喃說道:「這樣哭會傷本元。傻丫頭。」
他身上的草木清華讓唐淼眩暈。她下意識的抱住他,又一次魂飛天外。
良久,凰羽一震,他在做什麼?他怎麼又被她的眼淚吸引了?他推開唐淼別過頭道:「對不起。」
「沒關係。」唐淼低頭說了聲,摸了摸發燙的臉,頗有些不捨的看著地上閃著銀光的淚珠,也不敢看凰羽,飛快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