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又長長地嘆口氣,痛心疾首地道:「朕這幾日看了奏疏,現在的官吏,真是不知收斂了,大魚大肉,鮮衣怒馬,當然,朕說的不是你,朕是說,這天下啊,總該有人來做一做表率了,噢,你爹的奏疏已是到了,他已押解了楊賊人等抵達了山海關,不日就將回到京師,朕現在倒是很想見一見他,等你父親到了,你去迎接吧,到時你們父子一併入宮來。」
以往兩個人做任何事都挺有默契的,可這一次,朱厚照突然發現葉春秋這傢伙挺難溝通的,跟他說了一通廉政之風,他居然還如此的木訥,無法體會自己苦心,又怕繼續說下去,這傢伙真的腦子被驢踢了,將鎮國府的分紅送去國庫,只要這樣一想,就整個人感覺很不好了。
葉春秋聽到父親已經不日入京,倒是精神一震,父子二人,相別數年,又是差點生死離別,此時心裡自然是想念得緊,他喜笑顏開地道:「臣遵旨。」
朱厚照笑呵呵地道:「怎麼,想你爹了?不過不要急,也就這一兩日的事,不過說起來,朕這幾日似乎是開竅了。」
朱厚照左右看一眼,使了個眼色,將身邊穿著‘丐衣’的宦官趕走,等暖閣裡只剩下了朱厚照和葉春秋。
葉春秋不由道:「不知陛下開了什麼竅?」
朱厚照感嘆道:「朕終於找到了做聖君的捷徑了,哈,你瞧,這可輕鬆多了,現在滿朝文武見了朕如此,就心疼得很,連李師傅他們見了朕,眼睛都也紅了,說朕可以和先帝比肩,你瞧,這賣力氣做聖君太難了,可只換一身衣衫,就成了堯舜了啊,你說痛快不痛快?」
葉春秋苦笑道:「陛下,你這一身衣衫置辦起來,只怕比從前的錦衣靡費的還要多一些吧,臣弟聽說,現在京師裡,舊衣竟比新衣還貴。」
朱厚照嘻嘻一笑道:「花了銀子,至少聽了響,不是?朕當初就沒有想到這個,還走了許多的彎路,卻總是被百官們腹誹,現在好了,一切都順其自然,朕也打定了主意,將這堯舜做到底。」
「……」葉春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竟是無言。
不過話說回來,這就是清流最可恨的地方,高道德標準要求別人,最注重的不是實幹,卻是這種形式,表面上似乎是節儉了,值得稱道了,可實際上……
然並卵啊,無非就是折騰而已,皇帝做了表率,下頭的人都歡天喜地的置辦舊衣,既然天子都形同乞丐了,誰還敢穿比陛下還新的衣衫?
結果就是,好好的新衣服,讓人給撕碎了,再用針縫補起來,這還嫌不夠,不留兩個窟窿都覺不好稱節儉,這尼瑪的日子怎麼過?
不過對葉春秋來說,這只是小節,倒也沒什麼值得諫言的地方,陛下愛如此,清流們呢,又都稱頌,清議那兒也是敲鑼打鼓,沸沸湯湯,一片叫好,實幹的大臣也不敢觸這個黴頭,哪裡敢說三道四,於是朝野一致好評。
好吧,既然是皆大歡喜,那就隨他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