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風心念一動,知道這張鶴齡所說的麻諾巴歇國其實就是印度尼西亞群島,至於這些白夷,多半就是葡萄牙人了,三四年前也就是弘治十年左右的時候,葡萄牙人就在東非及印度尼西亞打下不少殖民地,應當是他們沒有錯。
不過他卻沒有吭聲,繼續聽這張鶴齡說話。
張鶴齡繼續道:「還有什麼販賣女人的事兒,這也是情有可原,說實在的,做這種生意也是沒有辦法,倭國那邊各藩連年征戰,大肆向咱們錢莊借貸,爭先購買火銃、火炮,咱們一開始呢,也是有求必應,誰知道這群該死的傢伙借了錢卻是無力還清貸款,於是便拿礦山來抵債,就這,他們還嫌不夠,有些轄地內沒有金銀礦山的藩鎮,也是急紅了眼睛,於是便拿女人來抵償債務,廉國公……」張鶴齡苦笑道:「這商行有的是生意走,孫子才願意賣女人,可是人家硬要拿這個來抵,你能有什麼法子?」
柳乘風不禁莞爾,道:「好啦,我不過是隨口問問而已,反正商行的事兒,我現在也騰不出空來,最好呢還是收斂一點,實在到了沒辦法的時候,有時也只能行些非常之事也是無妨。最緊要的還是你情我願才好。」
「自然都是你情我願的。」張鶴齡厚顏無恥的道。
柳乘風搖搖頭,在這略有一些晃動的車廂裡,道:「至於那些白夷,你打算怎麼辦?」
張鶴齡道:「他們倒不像是來做買賣的,只是不斷運兵船來四處佔地,再將當地的土人充作奴隸,為他們修築港口和城堡,而且他們的火銃和火炮和咱們大不一樣,卻又似是同出一源。咱們商行曾和他們有過些交涉,這些人只說什麼世界廣闊,大家互不相干,我琢磨著,他們是畏懼我們,可是另一方面,對咱們商行未嘗沒有野心,說實在的,咱們商隊,哪次出貨都是數十上百條船滿當當的,哪個看了不垂涎三尺,因此我心裡想,或許他們自覺的自己實力不足,所以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一旦時機成熟,未嘗不會對我們動手。前幾個月的時候,咱們股東聚在一起商量過這事兒,成國公還有廉州的幾個大富們倒是認為,可以藉機把他們敲掉,名義嘛,可以直接向那麻喏巴歇國的國主那兒去找,就說咱們願為他們趕走這些人,只要他們點個頭就是。真要打,咱們商行倒是降得住。只不過後來聽人說,這些人火炮、火銃雖然犀利,咱們還有辦法對付。可是他們最厲害的卻是修築堡壘,那一座座堡壘要攻克下來卻是殊為不易,只怕傷亡很大,因此大家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柳乘風卻是微微一笑,道:「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張鶴齡苦笑道:「我的廉國公,我就想聽你的意思呢。」
柳乘風想了想,道:「暫時留住他們,甚至可以給他們做做生意,和他們產生一些交流,還有,他們製造火銃、火炮、兵船也有一些獨到之處,可以向他們學學,借鑑一下,或許可以藉此來改進下咱們的火炮、火銃還有船隻,可是話又該說回來,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人野心勃勃,卻也要小心。」
東方和西方的許多技術,其實都有許多互補性,至少在這個時代,很難分出高下,比如大明朝,製造的火銃可謂五花八門,什麼三眼、五眼、梨花銃、子母銃之類,甚至到了明末時期,居然玩出了類似於機關槍一樣的火銃出來。可是現在的西方在火銃上卻沒有這麼多的多樣性,而是著重於射程和精度方面的改進,若是能借鑑一下,對大明的火銃改良很有好處。
還有那造船,其實區分也是很大,大明因為並沒有強大的海患,所以造船大多是以行商為主,從宋朝開始,船就越造越大,尤其是那福船,其體積之大,當世無人匹敵。船越大,裝載的貨物也就越多,反而在兵船建造方面,大明卻是有些落後,原因很簡單,大明根本沒有來自於海上來的敵人,在大明的近海,所謂的敵人也就是一群海賊而已,對付他們,根本就沒有專門製造兵船的必要。而西方則是不同,那裡島國林立,常年海戰,兵船越造越精,在這方面,遠遠比大明高明的多。
柳乘風的話讓這張鶴齡有些難以理解,他哪裡知道,柳乘風不過是希望將這葡萄牙人作為一個東西方的視窗而已,暫時先利用著,什麼時候用不著了,再將他們一鍋端了。不過對柳乘風,張鶴齡倒是從來沒有什麼懷疑,連忙應道:「這個好說,廉國公怎麼說,我便怎麼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