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就是冉霖和陸以堯的那個點。
北京時間早上七點,五位不約而同將早餐叫到房間裡來吃的明星,在酒店大堂,初次聚首。
面對攝影機,一字排開的小夥伴們客氣寒暄,看似熱絡,實則生疏。
陸以堯站在中間,夏新然和顧傑分列他兩邊,冉霖和張北辰則在最外兩端。看似隨意,其實是按著咖位來的。
互相握手的時候,冉霖幾乎是剛碰到陸以堯,就被對方閃開了。
從鏡頭裡看,應該是握了,雖然不算熱情,但肯定也是客氣友好的。
但冉霖自己知道,沒有,對方甚至沒有跟他視線交接。
冉霖一顆心沉到谷底。
陸以堯顯然不是個沒心沒肺的,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正想回到原位,夏新然毫無預警地把他又拽到了陸以堯身邊,然後自己閃到一旁,佔了冉霖的位置。
結果就變成冉霖和夏新然互換站位,前者成了挨著陸以堯的。
「其實你最想站在這裡吧哈哈。」夏新然狹促地笑,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
他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長款羽絨服,襯得整個人高挑漂亮。
說一個男人漂亮可能有些奇怪。
但說夏新然漂亮絕對貼切。
那是一張讓大部分姑娘都自嘆不如的臉。白皙,精緻,比男性柔和,比女性英氣,天生的美人坯。
以至於陸以堯對著他的惡作劇只能皺眉,冉霖看著他眼裡的調侃,只能無奈。
偏這人還嫌不夠似的,隔著冉霖,抻脖子問陸以堯:「那條微博你看見沒?冉霖真情告白那個?」
陸以堯在心裡把夏新然翻來覆去摔打了一百遍,臉上還是那樣帥氣的笑容,聲音也特自然:「什麼微博?」
夏新然一愣,以為陸以堯真不知道,眨巴著眼睛,字正腔圓:「就他給粉絲簽名,然後還簽了一句我愛陸以堯,轉瘋了都,你沒看見?」
陸以堯一副頭回聽見的驚訝,看向冉霖。
冉霖總覺得陸以堯肯定看見過,但這種時候,當然是選擇配合:「那個,實在太丟人了,回頭我再跟你細說。」
陸以堯一臉求知未果的不滿,但還是決定放對方一馬:「好吧。」
冉霖衝著「偶像」嫣然一笑。
當然,未來是不會發生「細說」這件事的。
所以心照不宣的兩個人,都挺嫌棄自己。
「偶像」看著遠方的藍天想,陸以堯,你怎麼越來越虛偽了。
「粉絲」看著眼前的地面想,冉霖,你嘴裡還能不能有一句實話。
夏新然惡作劇沒有波瀾起伏的效果,有些失望。
剛想再說別的,一直沉默的顧傑忽然道:「我們今天恰好是五色。」
小夥們齊刷刷看他,四臉茫然。
顧傑不是個伶牙俐齒的,但聲音沉穩,擲地有聲:「青、黃、赤、白、黑。」
大家這才發現顧傑說的是眾人的著裝。
夏新然穿了一件大紅色羽絨服,張北辰穿了一件明黃色短款棉服,陸以堯穿了一件青色衝鋒衣,冉霖穿的是白色短款羽絨,顧傑則是一件黑色機車夾克。
五個人,五個顏色。都是私服,最難駕馭的是陸以堯,青晃晃的顏色到哪兒都是醒目的風景線,鐵定走不丟,更致命的是這種戶外衝鋒衣完全沒有腰。
但他穿起來就是特別洋氣。
那是從骨子裡散發出的悠閒和從容,比夏新然的張揚更隨性,比顧傑的漠然更溫和。彷彿他真的就是來度假的,哪怕面對跟拍的鏡頭還有些彆扭,仍不改初衷。
「所以說五色到底有什麼講究?」夏新然是看出來顧傑在說衣服了,但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顧傑從隊伍裡微微探出頭,向他解釋道:「古人以此五色為正色。基本上這五種顏色,就可以調出所有其他顏色了。」
夏新然歪頭:「so?」
顧傑靜靜看著他,純爺們兒的一張臉安寧祥和。
夏新然等了兩分鐘,終於確定,這人說完了。
呼嘯的風穿過旋轉門,吹進酒店大堂。
冷。
場面非常之冷。
冉霖想扶額。
不,最好是攝影師把機器關了,讓他們五個去牆角蹲一會。
終於,導演也看不下去了。
原本還想讓女主持人等一等,留多些時間給嘉賓們互動,尤其是陸以堯和冉霖,多有熱度的話題啊。
結果這五位生生把場面給聊成了萬里冰封。
「各位國民初戀大家好,我是柏榕,今後你們的每一段旅程都會有我如影隨形哦!估計電視機前的迷妹們已經把我拉進黑名單了,不過為了男神們,我豁出去了!話不多說,想必諸位男神最好奇的就是今天到底安排了什麼行程,又有哪些難關等著我們的男神去闖……」
活潑的女主持說到這裡,忽然轉身面對鏡頭。
「我在這裡宣告,接下來的所有一切,對於我們的國民初戀們來說,都是未知。我和大家一樣,和很好奇他們會有哪些精彩表現呢……國民初戀漂流記,go!」
有了女主持的帶動,氣氛總算起來了些。
五人在主持的帶領下,走出酒店,進入早已等在門口的贊助商提供的大七座suv。
一個司機,一個攝像,暫時沒有任務的女主持上了節目組的車,剩下五個人正好一人一座。
「連去哪裡都不告訴我們嗎?」坐在司機後面的夏新然算是對著鏡頭最滿不在乎的,於是話也最多。
陸以堯坐在副駕駛後面,與夏新然同排,但座位間隔了些空隙。
「到了就知道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你還真是,二十歲的人,八十歲的定力。」夏新然吐槽完,也不管陸以堯的反應,直接回過半個身子看後排三人組,「哎,難道你們就一點都不好奇?」
張北辰好脾氣地笑:「就是不知道才有意思嘛。」
夏新然白他一眼,頗有些不屑。
冉霖一驚,許是背對著攝影機,夏新然竟完全沒有掩飾這種態度。
他忽然想起來,張北辰和夏新然是同一個公司的啊,可是從開始到現在幾乎完全沒有互動,就像陌生人。
張北辰倒好似已經非常習慣了,特自然地略掉這個眼神,神色依舊如常。
顧傑沒看見這些暗流湧動,只聽見夏新然在張北辰回答完之後又單獨問自己:「你不好奇?」
顧傑有問必答:「不。」
夏新然後悔問他了。
比問張北辰還後悔。
「你不會也和他倆一樣吧。」好奇寶寶總算問到了最透明的咖。
冉霖不忍心讓對方徹底空手而歸,於是很努力地分析了一通,謹慎給出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去碼頭。」
夏新然疑惑答案如此具體:「理由?」
冉霖有些猶豫。
單給個答案,說錯了也就錯了,要是分析一通最後答案還是錯的,那可就丟人了。
夏新然等得有些不耐煩,情急之下叫了聲:「令狐?」
冉霖怔住,一時鬧不清對方是無心還是有意。
夏新然確實是無心的,因為反應過來之後表情就囧了,連忙解釋:「前段時間網上都是你那個角色的影片,你古裝扮相真挺好看的,讓人過目不忘!」
冉霖哭笑不得,既不太喜歡他對待張北辰的態度,又感覺他是個沒什麼心機的直性子,一時也看不準這究竟是個怎樣的美人。
「來解釋一下,為什麼感覺我們是去碼頭?」插曲過後,夏新然又想起主旋律了。
冉霖心說既然都來參加這檔所謂最原生態最真實的真人秀了,那就怎麼想的怎麼說,錯了再說錯了的唄:「來桂林旅行,怎麼能不看山水。要看山水,怎麼能不泛灕江。」
夏新然茫然地眨眨眼,嚥下了後續疑問。
因為他對桂林一片空白,下一句要是由著性子問,很可能就是灕江是什麼江。而眼前的「同仁」顯然是做過功課的。他雖然不聰明,但也知道再問下去容易露怯鬧笑話,莫不如假裝聽懂,藏個拙。
冉霖一看夏新然的表情就知道其實這位朋友沒聽懂。
但他好心地沒有揭穿。
一直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的陸以堯忽然回過頭來。
冉霖沒防備,跟對方視線撞了個正著。
這是繼機場烏龍之後,他倆第二次四目相對。
但這次絕對是陸以堯主動。
漂亮的劍眉微挑,桃花眼底閃著某種非好感,彷彿看不慣冉霖秀智商,非要用冷水澆上一澆:「別這麼篤定,萬一等下猜錯被打臉呢?」
冉霖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子裡閃過調皮:「那我就賣萌。」
一瞬間的安靜,唯有視線在匆匆不語地膠著。
終於,陸以堯淡定地收回目光,重新坐好,下巴微揚,直視前方。
回去他就把那條轉發機場烏龍的微博刪了!
經營一個良好的公眾形象有多辛苦?
陸以堯覺得這要看每個人對「辛苦」的定義。
反正在他這裡,明明心頭滴血,還要微笑賣萌,最後這還成為別人反戈一擊的暗梗,而他依然要表現得從容堅強,已經突破對自己下狠手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