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霖還算有點安慰:「你也知道你驕傲的樣子欠抽了?」
陸以堯認真地看著他,說:「素顏不上鏡。」
冉霖:「……」
張北辰你死哪裡去了!
陸以堯沒聽見冉霖的吶喊,但他也希望張北辰快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太想和冉霖聊奚若涵,因為他這人對朋友,最多就是避而不談,絕對不會撒謊,所以保不齊被冉霖問著問著,就得硬著頭皮說奚若涵追他的事。
被姑娘追求當然不丟人,甚至還可以說是自身魅力的有力佐證。
但一來,陸以堯不需要靠這種事情炫耀自己的魅力;二來,這畢竟關乎到一個姑娘的名譽,姑娘在乎不在乎他不管,反正從他這裡,不會多說多談。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兩位友人的呼喚,張北辰終於現了身——
「來晚了來晚了,今天這頓我請,隨便點,都別跟我客氣。」
人未到,聲先至,等話說完,高大帥氣的青年才進了包廂。
陸以堯和冉霖連忙站起來——無關咖位,這是對請客朋友的尊重。
可是剛打照面,三個人就都愣住了。
張北辰今天也是穿的是灰色運動褲,深藍色連帽衫,幾乎和冉霖如出一轍,乍一看像隊服,再看,就像情侶裝。
原本這不算什麼事,隨便誰來一句「哈哈」都能過去的梗,可三人不知怎麼,都沒人說話,場面忽然陷入了微妙的安靜。
幸而沒兩秒,冉霖就發現不對,連忙笑著出聲:「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張北辰倒不覺得尷尬,之所以剛才愣住,是因為覺得有趣,太有趣了。
「誰說這是撞衫,這叫情侶衫。」張北辰聲音神色無比自然,自然到你都沒辦法懷疑他意有所指,怎麼聽都是玩笑。
但冉霖知道,這傢伙就是嘴上佔便宜呢。
礙著陸以堯,又不好發作,冉霖只能倒一杯茶,非常認真地遞給張大明星:「來,喝口茶。」
張北辰也沒真想怎麼樣。今天約冉霖和陸以堯出來,無非就是聯絡聯絡感情,冉霖演方閒已成定局,他再糾結過去也沒用,總要往前看。況且他也不是被冉霖頂下去的,雖然會有點不甘和嫉妒,但真要追根溯源,總歸怪不到冉霖身上,倒不如維繫住關係,多一條朋友多一條路。
而且他沒想到冉霖真能叫出來陸以堯。
果然,迪拜時他在冉霖身上聞見的味道,不是錯覺。
兩個人搞到一起了嗎?
好像沒有。
起碼陸以堯的態度和眼神都是很自然的。
但冉霖……
「你到底是請我們宵夜,還是來給我們看相?」冉霖沒好氣地把選單遞給一臉專注凝視他和陸以堯的張北辰,又好氣又好笑道。
張北辰回過神,翻也不翻選單,胸有成竹道:「我以前在這拍戲的時候就總來他家吃,閉眼睛都知道點什麼。」
冉霖樂:「那你表演一個我看看。」
張北辰囧,自然不可能真閉眼,最後叫過服務員,流利報了若干菜名。
待包廂裡重新剩下他們三個人,張北辰才狀似隨意地問:「怎麼樣,這一個禮拜拍戲辛苦嗎?」
話是問兩位友人的,但眼神是遞給陸以堯的。
陸以堯自然也接收得道,淡淡地說:「還行,大部分拍的都是文戲。」
冉霖插嘴,帶著點吐槽:「他當然不辛苦了,他在戲裡不會輕功沒有內力,害人全靠算計,超級腹黑。」
陸以堯不同意了:「怎麼能叫害人呢,有冤報冤有仇報仇,自古以來皆如此。」
冉霖懶得和他爭,轉向張北辰,一本正經地說:「反正我在戲裡是被他算計慘了。」
張北辰淺笑:「我知道。」
冉霖怔住,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張北辰當然知道,他試的就是方閒啊……冉霖你這個傻子!
「想誇我就直接誇,別光動嘴不出聲。」張北辰笑著幫冉霖打了圓場,同時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對方的頭髮。
包廂裡是圓桌,按理說三人應該坐得很開,但事實是先來的兩個人隨便坐下,陸以堯在冉霖的左手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張椅子,而後趕過來的張北辰直接坐到了冉霖右手邊,沒隔椅子,就那麼挨著,距離近到抬手揉冉霖的頭髮,一點都不突兀。
陸以堯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
倒不是冉霖的腦袋不能摸,他又不是冉霖家長,可是張北辰表現出的親暱態度讓他不適。那不是朋友之間該有的親暱,更曖昧,更粘膩,讓人很不舒服。
尤其冉霖明顯不喜歡,雖沒躲開,但笑得並不自然。
張北辰只揉了兩下冉霖的腦袋,但眼神卻在兩個人之間轉了好幾圈。
事情比他想象得有趣,這頓飯吃的值。
服務員開始上菜了,都是些小吃,量不大,但很精緻,符合宵夜的定位。
陸以堯看起來胃口不太好,那些被冉霖一直真誠稱讚好吃的菜,他只動了幾筷子,剩下時間都在聽他和冉霖聊些有的沒的。
一直和冉霖聊天不是張北辰今天的目的,他今天的目的是和陸以堯聯絡感情,不過那是原始目的,現在他更想要探求另外一件事……
「陸老師。」張北辰忽然叫了一聲陸以堯。
這是真人秀落下的毛病,一調侃老師,總覺得更親近一些。
陸以堯挑眉:「嗯?」
張北辰歪頭,不太確定地問:「你們這部戲的女一號好像是……奚若涵?」
陸以堯看著他,直覺這是個坑,便沒有馬上答。
冉霖不明所以,見陸以堯不說話,還以為他不想和張北辰聊天呢,未免尷尬,便幫忙說:「對啊,就是奚若涵。」
「我記得他和陸老師之前合作過《雲章》?」張北辰又道。
冉霖立刻點頭:「嗯,演技很棒的,人也漂亮。」
沒認識陸以堯之前,冉霖就看過《雲章》,後來喜歡上陸以堯,又把那劇翻出來重溫了兩遍。那部劇的劇情和質感確實好,哪怕沒有對陸以堯的感情分,依然是實打實的好劇,連帶著他對女主角的印象也不錯。
見陸以堯沒有答的意思,冉霖又這麼積極,張北辰索性看向後者:「我怎麼還聽說……她追過陸老師?」
冉霖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住。
張北辰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似乎也不急著要答案。
冉霖眨了下眼睛,慢慢回過神,不自覺去看陸以堯。
陸以堯在心裡嘆口氣,再次落實了他和張北辰不投緣的判斷。
但現在一個這樣問,一個等著他答,他只得扯了扯嘴角,一閃而逝就算笑過了:「嗯,追過。」
冉霖差點脫口而出「那我剛剛和你聊奚若涵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這件事」,幸而及時咽回去了。
他憑什麼要求陸以堯主動講這種事。
就算朋友,也不必什麼都說。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陸老師怎麼一點沒動心?」張北辰還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趁著問題繼續,冉霖連忙垂下眼睛,端起茶杯喝水。
茶水很淡,但喝到胃裡,苦得要命。
張北辰不著痕跡地瞥了冉霖一下,把對方微妙的情緒波動盡收眼底。
再看陸以堯,對方臉上的為難不見了,笑容更盛,感覺卻更冷:「只能說沒緣分吧。如果你覺得她不錯,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張北辰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我們認識。」
雖然咖位有別,但張北辰的人氣並不輸奚若涵,不至於攀不上,即便沒合作,各種大小場合,也該是打過交道的,陸以堯這麼說,其實有點噁心對方的意思,俗稱打擊報復,但說完,又有點後悔。
畢竟張北辰只是八卦一下,八卦雖然惹人煩,但不是多大的罪過。
「今天我可是對你們實話實說了,將來如果有緋聞傳出去,我就唯你倆是問。」陸以堯忽然打趣,臉上和眼底一併染上笑意。
張北辰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要是為了驗證自己無聊的猜測,結果惹毛陸以堯,那可真得不償失了。
眼下一切正好——既沒真的得罪陸以堯,又斷定了冉霖喜歡他。
雖然陸以堯尚未開竅,但來日方長嘛,作為吃瓜群眾,又是同行,張北辰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
「嗯,我一定保密。」
耳邊響起冉霖的聲音,仍元氣滿滿,但總有些刻意的感覺。
張北辰心中瞭然,手上卻忽然舉杯,對著陸以堯朗聲道:「以茶代酒,傳出去你就找我。」說完,一飲而盡。
陸以堯也不是真在乎他們傳不傳,給張北辰遞個臺階而已,所以很配合地舉杯,讓宵夜順利進入下一個無關痛癢的話題。
這頓宵夜吃到十一點半,陸以堯先提的散局,理由也充分——明天一早還要拍戲。
張北辰利落結賬,沒有還要拖上一拖的意思——飯局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除了聯絡感情,還有意外發現,足夠了。
冉霖還在想著奚若涵。
他也不知道惦記人家女明星幹嘛,而且她只是追了陸以堯,又沒成。可是不行,滿腦袋都是雲章裡奚若涵的扮相,還有她和陸以堯的對手戲。
冉霖知道,他還是在意陸以堯沒和他講的。
這和陸以堯應不應該和他講沒有關係。
只是上一秒剛覺得這個人和你交了心,下一秒就被打臉,還是有點疼。
但轉念,自己也沒告訴陸以堯自己是gay啊,用朋友的名義騙著人家真心相待,兩相對比,自己好像罪惡值更高。
「怎麼了?」坐上計程車,陸以堯總算找到機會和冉霖單獨說話。
「什麼怎麼了?」冉霖不解地看他。
陸以堯嘆口氣,說:「從飯店出來,你就一句話沒說。」
經提醒,冉霖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表現得過於陰沉,連忙找補:「可能吃宵夜吃得……太累了。」
陸以堯囧:「你是吃得有多刻苦。」
冉霖嘿嘿一笑,然後看向窗外。
理論上講,這是個希望安靜一會兒的身體訊號,但陸以堯沒收到,因為有個問題一直糾結著他,不吐不快:「你有沒有覺得張……呃,他,有點奇怪?」
冉霖看了眼前面的計程車司機,人家開著窗吹著風踩著油門聽著廣播,根本沒理後面坐的是誰,更別說聊什麼。
不過小心點總是好的。
思及此,便也不提張北辰的名字,只問:「什麼意思?」
陸以堯沉吟片刻,低聲道:「我覺得他可能是……同。」
最後一個字陸以堯說得很輕,但冉霖聽得清清楚楚,他幾乎沒辦法隱藏心裡的震驚,不可置信地看陸以堯。
陸以堯以為冉霖的震驚是針對「張北辰是gay」這件事本身,連忙進一步解釋自己的依據:「我在英國見過很多,也有幾個這樣的朋友,所以我的判斷一般不會錯。」
冉霖嚥了下口水,對此表示十分特別非常地懷疑。
但他更在意的是:「你對……反感嗎?」
「當然不會,」陸以堯想也不想,「這是個人選擇,我百分百尊重。」
依然懵逼的冉霖忙不迭點頭:「對啊,我也尊重。」
陸以堯沒好氣地看他。
冉霖心裡敲鼓,偏還要嘴硬地問:「既然咱倆都尊重,還有其他問題嗎?」
陸以堯一臉恨鐵不成鋼,壓低聲音道:「這世界上沒有比你更遲鈍的了,他對你有意思,你沒看出來?」
冉霖二度震驚。
這一次是真的大腦一片空白了。
陸以堯是這麼看出來的?不,陸以堯連張北辰對他的意思都能看出來,那……
「我和你說這個,就是希望你自己多留點心,」陸以堯深吸口氣,語重心長,「一般男人對這種事情都不敏感,你別傻乎乎被佔了便宜。」
冉霖看著陸以堯,心潮起伏,最終用力握住對方的手,字字真切:「與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