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堯的驕傲只持續到姚紅離開。
隨著一記關門聲,嘴角就緩緩垂下來,憂傷而委屈。
冉霖當然不可能答應那個丁什麼的王八蛋,但為什麼遞話這件事沒和自己講呢?包括後面試戲,冉霖也一個字都沒提。
想來想去,陸以堯也只能找到「擔心自己多想,疑心,甚至吃醋無理取鬧」這樣悲觀的答案。而冉霖會有這樣的擔心,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自己這個男朋友,並沒有做到讓對方完全信任和放心。
思及此,陸以堯就悶悶的。
第一次談戀愛,陸以堯其實不是很清楚戀人之間該怎麼相處,最熟悉的霍雲滔和林盼兮那一對,常年異地,根本沒有足夠的參考價值,何況冉霖還是男的。
他只能憑著本能,儘量去做,但顯然還不夠。
如果他們能天天在一起就好了,洗澡的時候陸以堯想,就算不是天天,也別像現在這樣,一個月能見上一面都是好的,剩下的溝通交流只能藉由通訊軟體。
很多話,只有面對面才好說,很多事情,也只有面對面才好做。
談個戀愛像手機養成遊戲的,估計也只有藝人了。
在心裡碎碎唸到洗完澡,陸以堯一點都不困,最後上床抱著被角,可憐巴巴到天明。
終於等到初夏的太陽冒了頭,陸以堯才迫不及待發過去一條微信——【醒了嗎?】
……
冉霖今天起的很早,因為這會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落花一劍》收視火爆,方閒人氣急速上漲,公司立刻不失時機為他辦起了粉絲見面會,今天是第一場,就在北京,如果效果好,未來還會去其他城市。
不過見面會在晚上七點,而上午他要先去公司,因為夢無涯高層想親切慰問他,然後下午還要搞一場直播,是之前微博上答應粉絲的福利,弄完這一切,才是晚上的重頭戲。
收到陸以堯微信的時候,他已經在公司化妝間裡做上造型了。
自從戀愛,陸以堯和冉霖就雙雙把微信頭像改成了風景,而且幾天一變,更新勤得像日曆,並且把彼此的備註也修改成了「三亞的老師」和「機場的鐵粉」,就怕萬一聊天被外人瞄見,也好有個掩護。
所以冉霖一邊瞄著鏡子裡的化妝師,一邊把手機調成靜音,小心翼翼地回覆——【開工了。】
陸以堯——【這麼早?】
冉霖——【知道我沒吹牛了吧,我真的紅了,通告連軸轉,忙翻!】
陸以堯——【請把「謙虛」二字默寫一百遍。】
冉霖——【謙虛是給別人的,給你只有嘚瑟,有句話你肯定沒聽過,叫老太太踩電門,抖起來了!我現在就是[得意][得意][得意]】
陸以堯對著手機,一臉傻笑。
冉霖從來不會吝嗇於告訴他,他和別人是不同的,所以他從冉霖這裡收到的任何東西,都是獨一份。
陸以堯——【什麼時候方便,我想給你打電話。】
冉霖——【現在肯定不行,等會造型完如果老總還沒來,我就找地方給你電話。你一直都方便嗎?】
陸以堯——【再一個半小時,我也要開工了。】
冉霖——【行,在那之前給你信。】
陸以堯——【怎麼感覺像特務接頭[汗]】
冉霖——【不,是在革命中結下深厚情感的戰友。】
冉霖——【我愛你[心]】
冉霖——【「冉霖」撤回了一條資訊】
陸以堯——【……你就不能晚兩秒再撤回?!】
冉霖——【安全。】
陸以堯——【[跳跳虎砸碎了蜂蜜罐子.gif]】
冉霖抿嘴樂,覺得那一罐子蜂蜜都碎在了心裡,流得哪兒都是。
電話那頭,輾轉一晚上都沒消除的低落,忽然就不見了,陸以堯都沒察覺它是怎麼走的,聊天結束,心裡就只剩天朗氣清。
他索性起來又衝個淋浴,一身清爽地叫了酒店早餐,一邊吃三明治配豆漿,一邊看早間新聞。
沒用一個半小時,一個小時之後,冉霖的電話就過來了。
李同正在房間裡幫他收拾東西,一見自家老闆的表情,就知道又要虐狗了,乖乖起身離開,回自己房間暫避,給老闆騰出一方粉紅色天地。
「怎麼了?」電話一接通,冉霖就直接問。
雖然陸以堯說的只是想給他打電話,但冉霖總覺得陸以堯有事,所以一找到空隙,就溜到隱蔽處,把電話撥了過去。
陸以堯猶豫片刻,還是先說了好訊息:「《薄荷綠》男一應該是定你了。」
冉霖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做了很多腦補和猜測,卻怎麼也沒想到是這個:「真的?!」
陸以堯能聽出對方不可置信裡的驚喜,眼神也不自覺溫柔下來:「真的,我的訊息來源還有什麼可質疑的嗎。」
「完全沒有,」電話那頭的聲音忍著笑,和一點點小得意,「我的報喜鳥,從來都是準的。」
陸以堯莞爾,過了會兒,才問:「試戲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電話那頭沒任何遲疑,很自然道:「我以為希望不大,就想著等有準信了再和你說,即便不成,也就鬱悶一回,我不希望你和我一起被吊著不上不下的。」
陸以堯總覺得冉霖想太多:「爭取這個角色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總擔心我幹嘛。」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才一聲輕嘆:「我一直以為爭在我身,懸在你心呢,看來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陸以堯忽然沒詞兒了。
他覺得自己那顆心就像綁在井繩上的木桶,之前無論自己怎麼思考人生,都只是隨著井繩垂直地上上下下,但冉霖一句話,就起了妖風,井繩晃得亂七八糟,木桶在井壁上撞得叮呤咣啷。
「怎麼忽然不說話了,」冉霖有點窘,「我就開個玩笑,你如果不接茬,我會很尷尬。」
「你沒高估自己的魅力,」陸以堯沉下聲音,認真道,「我就是天天都想著你,怕你爭取不到好機會,怕你受欺負,怕你遇見壞人。」
冉霖眨眨眼,臉有點熱,話裡卻還是揶揄:「能不能在切到深情模式之前給個緩衝?」
陸以堯底氣十足:「我一直都是這個模式,沒切換。」
冉霖愛死了他的情話大放送:「放心吧,我好好的,法治社會,哪兒那麼多壞人。」
陸以堯垂下眼睛,輕聲呢喃:「沒有嗎……」
電話那頭的冉霖蹙起眉毛,收斂玩笑的心思,思索良久,試探性地問:「想潛我的……算嗎?」
陸以堯詫異,沒想到自己還沒進入正題呢,答案就拋過來了,猝不及防之餘,原本已經夠明朗的心情直接回到史前,天高海闊,鳥語花香,飛禽走獸,綠意盎然:「你、說、呢!」
冉霖忐忑等半天,等來這麼一句紙老虎似的吼,忽然就安心了:「我覺得應該算。」
「當然算!」陸以堯真想衝過去把人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再這樣那樣無限迴圈!
「為什麼不告訴我。」陸以堯緩了語氣,不自覺帶上點鬱悶。
其實這個才是他最想問的。
冉霖卻從戀人的態度裡嗅出一絲不尋常,陸以堯這反應怎麼都不像剛知道的樣子,如果剛知道,第一反應不是要問「那個王八蛋是誰」嗎?
「你已經知道了?」雖然是疑問語氣,但肯定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陸以堯也不隱瞞,直截了當:「嗯。」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忽然一聲感慨:「紅姐沒去當爆料娛記,真的是明星的福音。」
陸以堯哭笑不得,正想附和一句,卻聽見電話裡繼續道:「瓜田李下,我怕你多想,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果然是想拿男一號和你交換。」陸以堯眯起眼睛,彷彿危險的目光可以穿透空間,直接把那個王八蛋燒成灰。
冉霖微微皺眉,品出不對,陸以堯不是都知道了嗎,怎麼口氣像是才弄清楚似的。
「紅姐到底怎麼和你說的?」冉霖謹慎地問。已經見不到面了,起碼在電話裡,事情要聊一件透一件,不然真有了誤會,哭都沒地方哭去。
陸以堯想了想:「就說丁……鎧對吧,說他給你透過話,但是透的什麼,還有你這邊的答覆,都不清楚。不過推薦你去試戲的是他,然後你也確實拿下男一號了,這兩天合同應該就會發給你們公司。」
冉霖靠在牆上,聽出了一腦門冷汗。
就這麼個說法,任誰聽了都不可能不想歪好嗎!
「喂?」陸以堯發現自己講完了,電話裡倒沒聲了,「還能聽見嗎?」
「能……」冉霖艱難嚥了下口水,有點不敢想如果自己沒坦白,陸以堯會怎麼腦補。
「怎麼不說話了?」陸以堯不自覺擔心起來。
冉霖低下聲音:「我在想,你聽見紅姐說這些的時候,是個什麼心情……」
陸以堯沉默下來,半晌,才說:「其實挺沮喪的,我一想就知道你是怕我多心,才沒說,但是不能讓你安心,就是我的錯。」
冉霖愣愣地眨眨眼,總覺得劇情的走向好像……有點偏?
「你不懷疑我嗎?你都知道我拿到男一號了……」冉霖說著說著,都覺得自己摘不乾淨了。
「和結果沒有任何關係。」陸以堯坦然道,「我喜歡你,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冉霖心裡翻騰,說不出話。
他抬頭看天花板,彷彿戀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形象已經高大到足以衝破屋頂。
在心裡把自己的臉都抽腫了,他才覺得舒坦一點,重新開口:「我說,你聽……」
接下來的幾分鐘,冉霖把事件始末,原原本本道來,從飯局上的聊天內容,到遇見張北辰,再到試戲結束,沒漏掉任何細節。
陸以堯聽完,總算捋順了前因後果。
對於丁鎧那個王八蛋,他不作更多評價,不過有一點,勉強可以拎出來蓋個章——眼光還不錯。
「陸以堯,」講完的冉霖,忽然毫無預警道,「對不起。」
陸以堯心裡一怔,然後,呼吸就亂了。
電話裡,冉霖的聲音明朗而堅定:「以後,所有和我有關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從別人那裡知道。」
……
去機場的路上,陸以堯才勉強從蜜罐裡爬出來,然後想起自己忘了要好處,連忙補上——【有處罰措施的保證才叫保證[微笑]】
冉霖應該在忙,中午十二點半,陸以堯下飛機的時候,才收到回覆——
【如果你再從別人那裡聽見和我有關但是我沒和你講的事情,我躺平任宰割。】
陸以堯不自覺嚥了下口水,忽然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讓紅姐再去挖點訊息。
同一時間,冉霖把手機放回口袋,心情好得像碧藍湖水。
劉彎彎以為他是因為剛和高層暢聊過的緣故,所以心情才好,畢竟公司現在已經準備把他重點培養了,換誰都會開心。
但冉霖的開心裡好像還有點甜蜜,這就讓劉彎彎想不明白了,只覺得一靠近冉霖,就彷彿能被他散發著的愉悅帶著飛上天。
王希也發現了異樣,中午吃飯的時候問:「你一直高興什麼呢?」
冉霖沒料到自己這麼明顯,回了回神,才說:「下午要直播了,有點興奮。」
王希懷疑地打量他,又沒打量出所以然,只得作罷。
冉霖收斂心思,再不敢嘚瑟。
《薄荷綠》男一號的事,雖然他相信陸以堯的訊息可靠,但總歸合同還沒到公司,況且資訊來源也不好解釋,索性就當不知道,一切等公司動靜。
不再想陸以堯,冉霖的思緒就回到了之前的「談心」上。
他不是第一次和公司高層談心,但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有一種象徵性的客氣,彷彿只為讓他明白公司很重視他,所以不要多想,專心在公司發展就是。但怎麼個重視法,怎麼個發展,都是務虛的多,務實的少。
今天卻不同。
他能感覺到對方對他前景的「期望和看好」,談心過程中甚至還聊到了近遠景規劃,不是空空的泛泛而談,是真的可行性的,一聽就是公司認真考慮過的路線。
第一次,冉霖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器重」。
他知道,這些都要感謝《落花一劍》。
自從唐方反目,收視率炸裂式增長,口碑雖然因為一些「狗血」「老套」的吐槽,上升勢頭有所放緩,但也基本穩定在了國產電視劇的前列,用心的置景、寫意江湖的清雅風格以及演員敬業甚至是驚豔的表演,都讓這部劇成為六月檔裡當之無愧的劇王。
很多觀眾是半路才開始追的,紛紛表示在別處受到摧殘的心靈於這部劇裡得到了治癒。而且畫風清麗卻不豔俗,寫意又瀟灑的江湖,真的是多年未見了。
冉霖從沒想過一劇而躥紅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待到真發生了,除了幸福感,還有一點點惶恐。
因為真的就好像一夜之間的事,等他發現時,微博粉絲已經突破800萬。
熱度來得太快,就總有一種不真實感,彷彿下個瞬間,也會飛速溜走。
冉霖能做的只有不斷抓住自己飄飄然的心,往下按,時刻告誡自己——路,還是要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下午兩點,直播開始,就在夢無涯的會議室。
微博預告早就發出去了,故而沒到開始時間,直播間裡已人滿為患。
王希說就是和粉絲聊聊天,回答回答問題,反正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劉彎彎把調好的手機遞過來的時候,冉霖忽然想臨陣脫逃。
「大家好,我是冉霖。」對著手機自言自語,其實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冉霖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
欣慰的是,他剛一說話,留言就炸了,刷屏速度蹭蹭翻了幾倍,全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閒!!!】
【聲音好好聽!】
【送花送心送星星什麼都送你啊啊啊——】
速度太快,冉霖根本看不過來,只能想到哪說到哪:「感謝大家對《落花一劍》的支援,也感謝大家喜歡方閒……呃,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隨便提,能回答的我都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