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霖:「可我馬上就和夢無涯解約了……」
王希:「不是讓你現在就籤,是讓你先看著,如果有覺得合適的,解約之後再談不遲。」
「冉哥,你紅了,」劉彎彎自豪道,「以前是你找劇本,現在是劇本找你。」
「而且不用試戲,」王希補充,「就你手上這些,只要你點頭,資方馬上拍板定你。」
冉霖剛想說話,不料王希話鋒一轉:「但越是這樣,你越要慎重。」
冉霖看向自己經紀人。
王希緩緩道:「你現在的人氣也好,紅也好,是靠《落花一劍》,《凜冬記》,《染火》,一部部作品積累的。人氣和口碑積累起來不容易,想打碎卻很簡單,一部爛劇就行。」
冉霖有點明白她要說什麼了。
果然,王希就點了名:「七月份《燈花傳奇》就播了,所以燈花之後你再交出來的那部戲,才是關鍵。觀眾可以接受你一時抽風接爛片,但不能接受你連著兩部戲都爛。如果你在《燈花傳奇》之後拍的這部戲仍然一言難盡,那你在《落花一劍》《凜冬記》和《染火》裡付出的努力,一多半都要打水漂。」
冉霖:「觀眾只會往前看。」
王希點頭:「是的,所以千萬別讓自己和雷劇或者粗製濫造掛上鉤。」
冉霖低頭看著懷裡的劇本,沉吟片刻後,抬頭,有些過意不去:「希姐,我接下來應該會拍陸以堯那邊籌備的專案。」
王希沒想到陸以堯動作那麼快,說自己投資就自己投資:「全準備好了?」
「劇本還在磨,」冉霖說,「其他都差不多了,十月份應該能開機。」
……
王希沒在冉霖那裡問更多的事情,她能看出冉霖對陸以堯的信任,畢竟連人都要簽過去了,所以她怕自己東問西問,讓冉霖察覺出她對陸以堯的「懷疑」。
說懷疑也不恰當。
但她確實對陸以堯的實力不是很自信。
演戲,做明星,當偶像,那陸以堯沒得說,但做電視劇,畢竟還是個新手。
所以自那天之後,她就透過圈內關係,深入瞭解了一下陸以堯那個專案到底什麼情況。
結果得來的資訊讓她大吃一驚——陸以堯根本是找了個電影級別的製作團隊!
幫她打聽的人直接說了,陸以堯這就是擺明了要把公司名號打響,沒指望靠這部戲賺錢。但也同時預測了,這部戲只要不出意外,鐵定能紅,沒準還能大爆。因為這個專案在品質上找的電影級別團隊,可在運作上找的卻是深諳電視劇規則的經驗豐富的業內老手操刀,也就是說陸以堯把作品質量和作品運營分得很清楚,這樣的人手裡還掌握著充足的可供專案使用的資金,那這一炮打不響才奇怪。
王希不知道自家藝人是否瞭解這些,如果瞭解,那說明他有眼光,如果不瞭解,單純相信朋友,那隻能說,人品決定命運。
這廂王希為即將解除合作關係的藝人探前路安危,那廂冉霖正收拾妥當,準備去參加男朋友的哥們兒的婚禮——霍雲滔結婚了。
婚禮日選在五月上旬的一個週六。
臨近解約,夢無涯已經不再給冉霖安排什麼通告活動,所以自五月開始,冉霖就徹底閒下來。婚禮當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和煦,微風清涼,舒爽宜人。一早,冉霖便收拾妥當,拿著邀請函,驅車前往。
據陸以堯說是一場草坪婚禮,來的賓客大多是霍、林兩家生意上的夥伴和熟人,霍雲滔和林盼兮自己的朋友倒沒幾個,尤其霍雲滔,朋友一隻手就數的過來,這裡面還包括冉霖和陸以堯。
霍林兩家都屬大門大戶,冉霖料想到婚禮也會很盛大,但還是低估了其壯觀程度。
踏進婚禮現場的草坪,滿目所見,全是人,更要命的是大部分還都在來回走動交際,攀談寒暄,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幸而有人引路,得知冉霖是霍雲滔的朋友之後,便帶他去了放有名牌的座位。
坐下之後,冉霖就不敢亂走了,只四下環顧。
像他這樣安穩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不多,大部分人都在旁邊空地上應酬交談。婚禮時間未到,前方花園舞臺上只有請來的鋼琴師在彈奏,冉霖的座位在第三排,算是非常靠前了,應該是霍雲滔特意安排的。
陸以堯是伴郎,所以這會兒新郎沒到,伴郎自然也沒現身,冉霖猜自己戀人八成正在幫著哥們兒迎新娘呢,也不好打擾,只能靠在椅子上,看著難得湛藍的天。
幾朵雲飄在那裡,潔白而柔軟,形狀像糖果,單是看著,就覺得甜。
婚禮真是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情,冉霖在微微吹拂著臉頰的春風裡,悠哉地想。
叮咚。
微信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冉霖把手機拿出來看,是戀人發過來的短影片,影片裡,是霍雲滔對著鏡頭說:「哥們兒要破門而入了,給我打氣!」
冉霖樂出了聲,立刻回過去語音:「加油!」
那頭沒再回信,估計是戀人陪著破門了。
背後卻忽然傳來聲音:「三亞的老師?」
冉霖渾身一震,下意識把手機按滅,然後回頭,就見丁鎧笑得春風滿面。
「緊張什麼,你都做得這麼滴水不露了。」丁鎧隨意坐下,屬於冉霖後面的第四排,和冉霖錯開一個位置,這樣冉霖回頭正好看到他。
冉霖不知道他是就應該坐在這裡,還是沒事過來和自己搭話,但對方話裡的揶揄,倒是瞬間領會了——這是說他修改微信暱稱呢。
別的事冉霖還真不好講,但這件事,他完全可以懟回去:「起碼改得比1111走心吧。」
丁鎧一臉被冤枉:「我沒改,那個號就叫那個暱稱。」
冉霖知錯就改:「對不起,我以為你是為了加我改了暱稱,原來是直接用了小號。」
丁鎧:「……」
冉霖以為這人會拿出一堆歪理邪說呢,不想就這麼預設了。正疑惑這麼「坦蕩」不是這人風格,就聽見丁鎧道:「江湖有風險,萬一你惱羞成怒把截圖曬出來呢。」
冉霖翻個白眼:「你就是用本名,我把微信截圖曬出來,你也可以說是我偽造的,反正你又沒發過語音。」
「你是在怨念這一點嗎……」丁鎧的語調有微妙上揚。
冉霖黑臉看他:「想太多了。」
「三亞的老師是誰?」丁鎧突然回到上一個問題,毫無預警。
冉霖以為已經把這個問題岔開了呢,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呆愣。
丁鎧笑了,輕而篤定地說了個名字:「陸以堯。」
他的聲音很小,風一吹,就散了。
冉霖沒肯定也沒否定,甚至連表情都沒變,只淡淡看著他。
「你和霍雲滔沒交集,真正和霍雲滔關係好的是他。」丁鎧雖然這樣說,但並沒有窮追猛打,反而換了話題,「我才知道陸以堯開公司了。之前算我多嘴了,有點犯蠢,在這裡跟你道歉。」
冉霖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丁鎧準確捕捉,故而聳聳肩,進一步解釋道:「就是我說別找藝人,常在河邊走,遲早會溼鞋。你那時候就應該提醒我的。」
「提醒你什麼?」另外一個方向傳來陸以堯的聲音。
冉霖嚇了一跳,把往左後方看丁鎧的脖子轉到右邊,就見陸以堯已經來到跟前,從天而降似的。
丁鎧把後背靠到椅背上,微微抬臉看不知何時走進第三排,這會兒已經站在冉霖身邊的陸以堯,雲淡風輕道:「提醒我他找的不是藝人,是老闆,而且馬上就要籤給對方了。」
陸以堯沒說話,只居高臨下看著丁鎧,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到對方的目的。
然而失敗。
丁鎧讓人牙癢癢的微笑,毫無破綻。
「冉霖應該把我不甚光彩的事蹟都和你講了吧。」相比陸以堯的警惕,丁鎧倒不遮掩了,可能是覺得大家已經心照不宣,又或者他本就不是公眾人物,也無需像冉霖和陸以堯那樣防備。
陸以堯聳聳肩,把冉霖身邊的椅子轉過來,坐下,是個和丁鎧面對面的架勢。
冉霖見狀也起身挪了椅子,陪陸以堯一起,對著丁鎧坐。
丁鎧微微皺眉,總有一種自己被二打一了的吃虧感。
陸以堯也微微皺眉,一來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丁鎧,畢竟霍家的重心根本不在娛樂業上;二來他對這個不速之客一直處於摸不清深淺的狀態。
丁鎧猜到冉霖第一時間把他騷擾的事情和自己說了,但他或許猜不到,自己在聽完之後,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去查他。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總要了解是個什麼樣的賊。
可查過來的結果讓他意外——丁鎧沒在圈裡談過戀愛,也沒包養過任何人,甚至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特意捧過什麼人,男女都沒有。唯一的劣跡,就是曾以資方身份,透過經紀人約冉霖。但是不是gay,查資料的人給出的意見仍然是,不確定。
陸以堯讓人去查的時候沒透露過任何事,結果查回來的唯一資訊,還是自己知道的。
這個結果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丁鎧要麼是gay,要麼是雙,這點毋庸置疑,否則他三番兩次騷然冉霖,難道是解悶嗎。但除了騷擾自己戀人,合著這人還是清清白白了,陸以堯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不過這些他沒有和冉霖講過。
理想狀態是冉霖壓根兒記不起還有這麼一個傢伙,最好。
見對面二人同仇敵愾,周圍又沒什麼人,丁鎧索性攤開了說:「先宣告我不是挑撥,就是給個客觀意見。我覺得既然是真愛,那就最好別變成上下級關係。試想,當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老闆,那對於成為員工的那個,或者說被花錢捧的那個,這份感情還能獨立嗎?」
「一個人想給自己老婆最好的,需要別人同意嗎?」陸以堯實在到了極限,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是誰捧誰,是兩個喜歡的人在一起奮鬥。」冉霖幾乎是同時出聲。
都是辯解,又都不約而同模糊了主語,丁鎧一定聽得出他們在說什麼,但外人又只會覺得他們在單純地討論感情問題,與己無關。
話音前後落下的一剎那,兩個人愣住,相視一笑。
「……」丁鎧總覺得自己的胸口被暗器傷了。
冉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丁鎧:「獨立不是看形式,是看心裡。就像你捧的那些人,你們不是同公司,沒有明確的關係,難道他們就獨立了?」
丁鎧聽得一臉懵逼,他捧過的人,他捧過誰啊……
「丁總——」
遠處有人叫丁鎧。
丁鎧條件反射回頭,發現是熟人,只得起身離開,快步過那邊去應酬。
冉霖對於沒趁這個機會把話聊透順便讓丁鎧死心,有點小遺憾。
陸以堯反覆琢磨冉霖最後一個問題,總覺得自己戀人對丁鎧可能有些誤會。
不過挺好,都是些美麗的誤會。
「話說回來,」冉霖這才想起來問戀人,「你怎麼動作這麼快,上一秒還幫著迎親,這一秒就過來了?」
問完冉霖又自己領悟了,發影片的時間未必就是迎親的時間,完全可以全弄完了,空閒下來,再給他發影片嘛……
陸以堯一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不用解釋了,便跳過這一環節,直接道:「我的任務就是迎親,現在圓滿完成,老霍已經在那後面背稿了。」陸以堯說著,朝舞臺方向揚揚下巴。
從冉霖的角度看舞臺很清楚,但舞臺後面自然看不到:「等下不用伴郎伴娘遞戒指嗎?」
「不用,」陸以堯嘆口氣,「老霍要自己變個魔術,把戒指變出來。」
冉霖:「……新娘沒意見嗎?」
陸以堯:「他沒告訴盼兮,說要給她驚喜。」
冉霖:「你沒提醒他這樣容易尷尬冷場嗎?」
陸以堯:「老霍對自己的魔術很有信心。」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賓客逐漸在自己的位置落座,現場慢慢安靜下來。
司儀上臺開始說話,整個主持走的是溫馨大氣風。
隨著司儀請新郎上臺,冉霖終於看見了霍雲滔。這位夥伴一改平日的瀟灑不羈,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穿得端正挺拔,連神情都特嚴肅認真。
「果然是要結婚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冉霖低聲感慨。
陸以堯嘆口氣,心說那是因為緊張。
隨著音符流淌出來,傾瀉到整個草坪。
林盼兮挎著父親的胳膊,一步步從遠處走近,在所有賓客祝福的目光中,走上舞臺。
一系列環節過後,終於到了激動人心的時刻,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司儀功力深厚,將這一刻的氣氛推到了最高潮。
然後,新郎在所有賓客的注視之下,來了一個小型近景魔術表演,近到誰也沒看清他做了什麼,只知道空白的兩分鐘之後,新郎手裡多出了兩枚戒指。
這是十分漫長而尷尬的兩分鐘,司儀的解圍都無法挽救。
然而林盼兮卻在見到戒指的一剎那,心花怒放。
冉霖看著她臉上的光彩,忽然覺得也許霍雲滔未必不會預見到冷場。可冷場又如何呢。這是他的婚禮,他只需要哄自己的新娘開心。
扔捧花是所有賓客喜聞樂見的環節,由於林盼兮的朋友並沒有來很多,所以司儀號召現場的單身姑娘都可以過來試試。
這一號召不要緊,二十幾個姑娘聚到了舞臺底下,不說壯觀,也算得上熱烈了。
或許是現場氣氛太好,姑娘們也不拘束,隨著新娘一扔,眾人開搶,結果好不容易搶到的姑娘太開心,用力一揮,那一大束捧花中三分之二都飛了出來,當真天女散花。
冉霖坐的位置正好是重災區,結果一朵玫瑰直接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周圍賓客也覺有趣,有接的,有躲的,好不熱鬧。
冉霖把玫瑰抓下來,捏著被剪短的花莖,看著花瓣,哭笑不得。
「好兆頭。」陸以堯把花拿過來把玩,花莖已經去了刺,不傷手。
冉霖揶揄:「人家都是接一捧,沒有接一枝的。」
「一枝一捧都一樣,」陸以堯把花插進冉霖胸前的西裝口袋,下決心似的點點頭,「就這麼定了。」
冉霖怔住:「定什麼?」
司儀不知講了什麼,賓客熱烈鼓掌。
「到時候我的魔術一定比老霍還精彩。」如雷的掌聲裡,冉霖聽見陸以堯在耳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