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忐忑到了極點。喬青羽掏出手機,顫抖著按了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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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計劃提前了一小時,但一切順利。四點離開南喬村,四點半離開橋頭鎮,五點五十離開順雲市。七點半,喬青羽到達了隔壁省的童陽市——與寰州相反方向,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不是她的目的地。
童陽雖是個比順雲更微不足道的地方,但這裡有火車站。一趟從廣州開往上海的列車會在夜晚九點經過這裡,停留兩分鐘。喬青羽買了票,在簡樸的火車站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坐上這列晚點半小時的,裹著綠皮的龐然大物。
九十三分鐘後,她將在寰州下車,做另一個短暫的停駐。
火車有節奏的哐哧哐哧晃得她數次閉上了眼睛。過去兩夜的睡眠加起來可能都不夠六小時,她已疲睏至極。可她怕自己坐過站,又不敢開啟手機設定鬧鐘,只好強撐著。最終目的地是上海,去寰州對她而言是危險之舉,沒錯。但是,那個地方,她無論如何都得去一下。
為了保持清醒,她向列車員借了支筆,開始在摘錄本後面詳細寫下自己的計劃。八個紅包已經拆開數過,共4208元,作為她在上海第一個月的租房費和生活費,已經足夠。她會盡快找一份工作,不管是餐廳服務員,服裝店售貨員,抑或是理髮店的學徒工,都可以。關鍵是要有收入。適應後,她必須省吃儉用,邊工作邊自學,考中專,學一門專業的技能。再之後……那得好幾年之後了吧,也許,那時候父母已經原諒自己現在闖下的禍了。
前路顛簸且茫茫。喬青羽合上摘錄本,腦海中浮現喬白羽曾經得獎的那副字: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她能輕而易舉地勾勒出每個字的一筆一劃,就像儲存在大腦中的高畫質照片一樣。爸媽真的把那副字扔了嗎?多可惜啊。
anyway,喬青羽挺胸吐出一口氣,不用怕。喬歡姐初中畢業就去寰州打工,自己再過一年就成年了,有什麼好畏懼的?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敢把腦中的想法寫在本子上,是因為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被李芳好看到了。霎時她高興起來,快樂地想要尖叫。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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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寰州時已臨近半夜十二點,到達大廳的店鋪基本都關了,冷風從遙遠的幾個出口灌進來,把喬青羽凍得直打哆嗦。她餓極了,困得夠嗆,出站後望見馬路對面有一家經營夜宵的小吃店,便趕緊走了進去。
熱騰騰的麵條上桌後,沒吃兩口,她就意識到不對勁。
另一張桌子上兩個抽著煙的混混一直朝她這邊看。
見喬青羽注意到了,其中一個人走了過來,嬉笑著:「妹妹,離家出走哇?」
沒等他說第二句喬青羽就站起身逃到了店外。
對面燈紅酒綠的ktv像只不懷好意的怪獸,對面的小旅館外站著幾個高頭大馬的混混,馬路上突然殺過一輛低聲嘶吼的跑車。深夜的城市彷彿換了張面孔,遊蕩在外的豺狼虎豹讓喬青羽警惕而不安。
相比而言,火車站裡有保安,反而更安全一些。
到達處的椅子不多,基本都被佔領了,不少人躺在上面睡覺。喬青羽走了一圈,實在找不到座位,只好靠著一根粗壯的圓柱,坐在了地面上。
因為太累,她幾乎都能忽略地板的冰涼了。將手機掏出來,她猶豫了很久,又放回羽絨服內袋裡。
抱著雙膝,她將頭深深埋了下去,縮成一個球。
「再堅持半天,」她強打精神鼓勵自己,「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找個旅館,好好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好好吃……」
腦海中香噴噴的米飯尚未成形,她的意識就被睡眠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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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保安喊醒時喬青羽頭疼欲裂,又沉,脖子彷彿頂著一塊大石頭,什麼都反應不過來。
一個遙遠的聲音不間斷地告訴她這裡不能睡覺。掙扎許久,她坐起身,胸前冰冷。低頭一看,羽絨服的拉鏈竟大敞著。
喬青羽倒吸一口冷氣,雙手趕緊摸了摸內袋。
「不能在這裡睡覺!」保安凶神惡煞。
錢包、紅包和手機都不翼而飛。
「你是女孩子我不拽你,你自己起來!」
喬青羽癱坐著:「我的錢都被偷了……」
保安沒好氣:「那邊有警亭,等他們上班了,你自己去反映!」轉個身,叨叨著:「這就是教訓……」
喬青羽撐著圓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還沒站穩,一陣噁心感襲擊了她,令她頭暈目眩。
不應該在寰州駐留的,她心裡絕望地吶喊著,扶著滾燙的額頭,任由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