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真心會無話可說?錦曦瞧著李景隆,勉強地笑了笑,真心就是如此?只能如此?他的真心對自己又有多少?她真的不瞭解他,他可以溫情脈脈日日贈蘭,也可以瞬間工夫殺了五十七個人,今日所見的李景隆與她眼中看到的真的是兩個人。一個人怎麼會有兩種不同的面目呢?錦曦覺得累心。
初蟬輕鳴,夏意轉濃。陽光透過綠意貓著身要鑽進屋子,絹紗窗格子擋也擋不住,光影便肆無忌憚地把斑駁的影子印在室內的地上、傢什上。
錦曦愛憐地捧著白玉盆,把它移到僻陰處,小心澆了水,瞧見花已有謝意,便嘆了口氣。想起李景隆月夜贈蘭,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
"錦曦!"徐輝祖大步走進來,瞧錦曦背對著他坐著,不覺黯然。
沒有回頭,彷彿當他不存在似的,錦曦起身,自顧自拿了本書,倚在榻上看。
徐輝祖的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驚痛蔓延。珍貝擔心地看著他,目光落在那雙緊握著的手上,輕聲道:"我去給大少爺端茶!"
"珍貝,不用!"徐輝祖沉聲叫住珍貝,慢慢地說,"你是怪大哥打暈了你,不讓你去赴燕王的壽宴,對嗎?是怪大哥拿了主意,卻不問你的心思,對嗎?錦曦,李景隆有什麼好?只知吃喝玩樂的敗家子,身邊脂粉成群的浪蕩子。大哥不喜你嫁給燕王,更不喜你嫁給李景隆!"
"他不是!"錦曦扔開書,跳起來與大哥怒目對視。她一字一句地說:"李景隆絕不是大哥眼中的敗家子、浪蕩公子!他不是!"
徐輝祖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發怒、衝他大吼的女子可是她溫婉可人的妹妹錦曦?"好!好!他不是,走!"徐輝祖拉住錦曦的手,就往外走。
錦曦只覺得大哥的手如鐵箍一般鉗住手腕,怒極,"放手,帶我去哪兒?!"
徐輝祖冷笑一聲,"大哥現在就帶你去看看李景隆正在做什麼!"他一用勁,扯住錦曦就往府外走。
錦曦深知大哥有功夫而自己卻不便顯露武功,掙扎不得,被他拉上了馬車,坐下後就賭氣不語。她回想起在曹國公府蘭園裡見到的李景隆,那身月白長衫、過招時的瀟灑、黑夜來繡樓放下蘭花時的微笑,還有那紙素箋,上面落下的深情款款……
不是,李景隆絕對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樣。他為什麼要隱藏?以他的功夫,就算當時比箭也不見得自己能贏,他為什麼要讓滿城皆知自己風流成性?錦曦不知道為什麼,她想,一定是有別的原因,一定是。
馬車在夫子廟旁的柳巷停下,徐輝祖掀開簾子,出了馬車,伸手扶下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