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臉,天啊,好燙,整了整心思,趕緊回道:「多謝公公關心。不怕公公見笑,其實這是下官從小便有的毛病了,只要專注某件事,下官的臉就會這樣紅。」
剛說完,我便聽到了一聲細微的,不易被發現的悶笑聲。笑聲?!堂堂大內皇宮,誰敢如此放肆,我下意識地朝著笑聲望去。
原來是他在笑,看著雍正上揚的唇角,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略有不爽,他是在嘲笑我嗎?算了,整個皇宮都是人家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他。於是,乖乖走到他跟前兒,準備替他施針。
雍正坐在龍塌上,我只能稍微彎著腰進行醫治,眼睛不得不對著他的胸膛。好不容易退去的燥熱,現在又向著我的腦門急速颮升,輕顫的手在他的肩部尋找穴位,感覺就象在觸控一塊裹著絲絨的鐵塊,看來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瘦。
或許是過於緊張,也或許有些心不在焉,我的指尖無意間劃過他的胸膛,感覺他和我同時微顫了一下。我驚恐的抬頭,無措的看著他,而他也看著我,神情自若。他目光深沉,還帶著幾分蠱惑,把我緊緊地吸引住,無法轉移。周圍的一切都已不存在了,時間似乎也已停駐,突然王公公輕微的咳嗽聲,就像一把利劍,將我們交融的目光攔腰斬斷,回過神來,恍如隔世。
我到底怎麼了,從來到這兒就不對勁。我可是來自現代的知識女性,又不是懵懂的小女生,也早過了臉紅、心跳、一見鍾情的年齡。我現在這樣子的舉動,雍正會怎麼想,他不會以為我是在勾引他吧。我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不敢注視他,趕緊定定心神,在他的肩髃穴、肩前穴,肩髎穴曲池穴上深刺1.5寸左右,大約過了小半柱香的工夫,我收回了銀針。
「皇上,您感覺好些了嗎?」我把銀針放回了醫藥箱,小聲的問道。
雍正緩緩的舉了舉手臂,扭了扭脖子,「嗯,朕覺得舒坦多了。」
「皇上,您這是職業病,不,您這是批閱奏摺累出來的,您應該時常出去走走,太醫院後門的草藥園是個好地方,您有空的時候可以去瞧瞧,聞聞草藥的清香能鬆弛筋骨,有助健康。還有您在批閱奏摺的間歇可以做做這套動作,簡單易學,您跟著我做。」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搬出了第八套廣播體操演示給他看。
雍正看著我,嘴角揚了揚,帶著一絲玩味的神情。
看來是我自討沒趣,他並不接受我的好意。
我無趣的停下動作,「皇上,那我給您煎藥去,明天這個時候再來給您針灸。」
雍正抬眼看了看我:「你不是說要朕多出去走走嘛,那現在你就帶朕去瞧瞧那草藥園。」
你是皇上嘛,你說怎樣就怎樣嘍,我心裡暗暗的嘀咕,跟在他後頭走了出去。
走著走著,他突然站定身子問道:「冷太醫,若曦的身體現在如何?」
我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答覆。
「冷太醫,你照實說,朕赦你無罪。」他的眼睛直視著我,正在等待我的回答,我躲閃著他的目光,跪了下來,「臣不敢欺瞞皇上,若曦姑娘落下太多病根,即便好好調養,也只能保她五年周全。」
沉默了許久,我聽見他喃喃的說了句:「五年,只有五年了。」
「皇上,臣有話要說。」也不管他有沒有心情聽,我徑自說了起來:「皇上,雨後的彩虹是短暫的,但是這瞬間的美麗卻是天地間的永恆,只要曾經擁有過,曾經珍惜過,時間的長短並不重要,又何必等到白頭相對無語而心生怨恨呢?」
雍正眉宇間的褶皺更深,「怨恨?若曦她恨朕嗎?」
「不,不,皇上,是臣說錯話了,若曦姑娘對皇上絕無半點怨恨之心。」我情急之下差點就要揪下自己的頭髮了。
「你起來回話吧。」淡淡的語調,啞啞的聲音。
「謝皇上。」我揉了揉跪的發麻的腿,暗叫好險,差點好心辦壞事了。
雍正掃了我一眼,「冷太醫,朕命你竭盡全力救治若曦,你能做到嗎?」
「臣一定會盡我所能。」我深吸了口氣,乾脆利落的回答。
又是一陣沉默,他究竟在想什麼?
「承歡在你那還好吧?」雍正突然換了個話題。
我邊揣摩著他的心思邊回道:「小格格她聰明伶俐,一點就透,根本不用臣操心。」
「那就好,冷太醫,你進宮有半年了吧?」話鋒一轉,又一個問題接踵而來。
「回皇上的話,是七個月零三天。」我順口就說了出來,連我自己都很吃驚居然記得那般清楚。
看來驚訝的不止我一個人,他的表情告訴我他也很是詫異。「朕累了,你跪安吧。」
難道我說錯話了,為什麼突然趕我走?我暗自思忖,啊,差點忘了正事,我還得去煎藥呢。
回到太醫院,我抓了些麻黃、白芷、半夏等舒筋活血的中藥材,倒了三碗水,煎著藥,我的思緒卻漸漸飄了出去。來到宮裡後,我見到雍正的次數不算很多,沒錯,一開始我是很怕他,他是歷史上有名的冷麵皇帝,而今天接觸後,我的想法好象有了一點改觀,他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他的話雖然不多,但我卻感受到她對若曦的感情和對承歡的疼愛。他現在在幹什麼呢?我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他在批閱奏摺的情形,旁邊還堆著一大疊的奏章。現在是雍正元年的最後一個月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雍正只做了十三年的皇帝,我得讓若曦去勸勸他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希望他們可以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