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上前推開人群,給那昏倒的侍衛把了把脈,「不礙事,他只是中暑而已,你們趕緊把他抬到樹陰下去,我開個方子給他調養一下。」
圍觀侍衛只是將他抬去了樹陰下,再無人理我,我這才記起原來我已經不是太醫了。我自嘲的笑了笑,這真是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啊。
「冷姑娘,皇上叫你呢。」
我答應了一聲,就走了進去。
「你還記不記得聖旨上是怎麼說的?」雍正滿臉的怒氣。
「奴婢記得。」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他咳嗽一聲,「那你說一遍給朕聽。」
「……禁止碰觸一切和醫學有關的事情……」我低語道。
「既然你知道,那為何違抗聖旨?」他的語氣並不重,只是神情嚴肅。
「萬歲爺說的可是剛才侍衛暈倒的事情?奴婢只是給他診脈而已。」我不以為然。
「違抗聖旨可是死罪。」他冷哼一聲。
我爭辯道,「所謂醫者父母心,奴婢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迅速說道:「若要治病,你也只能給朕一個人治。」
我猛的抬頭,他這算是在向我表白嗎?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在,見我盯著他,他的眼神有些猶豫,咳嗽了一聲轉開了頭去。我的心「咚咚」直跳,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在逃避嗎?我究竟何時才能逼出他的真心?這個時候一定要有人捅破這層紙,既然他不敢,那就由我來。我走到他的面前,硬是對上他的眼睛:「萬歲爺剛才說的話奴婢沒有聽清楚,能不能請皇上再說一遍?」
「你的臉那麼紅,是不是專注於某事的時候都會如此?」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真難為他還記得我當時的胡言亂語。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然後雙手環住我的腰緩緩的擁我入懷,我閉上了眼睛,靜靜的享受著這份柔情,原來愛情的距離就是眼睛和眼睛之間的距離,在我的注視下他的真心已無所遁形。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一種成熟男性的氣息,他的懷抱好溫暖,暖的我都捨不得離開。他輕輕的托起了我的下巴,他的唇離我越來越近,沒來由的我腦子裡閃過他酒醉那晚的情形,想到了若曦,我的心重重的一沉,我不要再做替身,沒等我做出任何拒絕的舉動,他的唇已經覆蓋住我的,瞬時我覺得天旋地轉,心跳加快,全身無力軟軟的倒在他的懷裡,罷了,即便是替身我也認了。
「皇伯伯,承歡來給您請安了。」聽到這稚嫩的聲音,我迅速恢復了理智,忙不迭的推開他,遠遠的躲到一邊。
十三爺牽著承歡的手走了進來,「四哥,這孩子非要跟著來,真拿她沒辦法。」
「來承歡,過來這邊讓皇伯伯好好看看。」雍正的臉上滿是寵溺。
「姨,想死承歡了。」承歡看到了我飛一般的撲了過來。
我摟著她,親了親她可愛的小臉,「姨也好想承歡啊。」
「涵小姨,為什麼你的臉紅成這樣,是不是病了?」童言無忌,我不和她計較。
「是啊,若涵,你怎麼了?」十三也是關切的問。
我的臉燙的越發厲害,都不敢看十三爺,「這個,我是有些不舒服,萬歲爺,奴婢先告退了。」
「嗯,你下去吧。」他擺手道。
回到屋裡,我的心仍是跳的厲害,手腳還是無力,剛才的那個吻似乎抽去了我所有的力氣。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他的身影。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若涵姐姐,是我啊。」原來是小緒子。
「姐姐,這是你拉在太醫院的東西,奴才給您拿回來了。」他殷勤的把我之前收拾好的包裹遞了過來。
我笑著接過,「小緒子,麻煩你了。」
「瞧姐姐說的,小緒子的命還是姐姐救的呢。」這孩子連這麼久的事都記的那麼清楚。
「姐姐,小緒子不打擾姐姐休息了,先出去了。」
小緒子走後我開啟了他拿來的包裹,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一樣樣的歸類放好。衣服,書本,撲克牌,當初打牌的四個人,一個去了山西,一個去了景陵,只剩下了兩個人,那些個美好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當那個木蘭花手鐲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清清楚楚的覺得有一個什麼東西,在我心的深處刺著,割著,有鈍鈍的疼痛。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偉大的不是,我一直都很介意他和若曦之間的感情,我一直是在自欺欺人,只是我沒想到自己已經淪陷到甘做替身的地步。我將手鐲套在了自己的腕上,感覺徹骨的冰涼,替身也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別無他求了。
翌日。
我剛走進養心殿,就差點被迎面而來的不明分行物打個正著,撿起一看,竟是一本奏摺,地上還零零散散的扔著幾本。我嘆了一口氣,彎下腰,將奏摺一本一本的撿了起來。
「是誰惹萬歲爺發那麼大脾氣啊?」我把奏摺送回到他的手邊。
「你看看,你看看,一個個都來參年羹堯,他打勝仗那會他們都跑哪兒去了,現在倒好,通通都冒出來了。」他氣的怒目圓睜。
我淡淡的笑道:「皇上心裡定已有了計較,又何必在乎別人的看法。」
他定定的看了看我,「你有的時候未免聰明的過頭了。」
我笑了笑,取了一枝筆,隨手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以講衛生為光榮,
不講衛生為恥辱,
為了養心殿的整潔,
請不要隨地亂丟奏摺。
隨後將紙遞了給他,他默默的讀了一遍,氣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的字真醜。」
算了,他是皇上嘛,總要給他留點面子的不是,「是啊,奴婢的字和萬歲爺是萬萬不能比的。」
他不屑道:「你倒是伶牙利齒的很。」
我坦然道:「奴婢不僅會說,還會吃。」
「何謂會吃?」他看起來興趣不大。
「會吃者必定會做,讓奴婢露一手也好給萬歲爺消消氣。」其實我並不太會做菜,以前在現代的時候,也只有褒湯比較拿手,所謂藥補不如食補,以後我要每天堡個湯給他補身體。
今天先做什麼呢?我一邊考慮一邊朝御膳房走去。
「呦,這不是養心殿的若涵姑娘嘛,今兒個是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說話的是御膳房管事的高公公,一臉的殷勤。
「高公公啊,我今天是來這做菜的,您能否給我準備一些材料。」不擅長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但我仍虛偽的笑道。
「要什麼姑娘儘管吩咐就是。」高公公滿口應承。
「請幫我準備一些豬排骨的尾骨肉,或是肋骨肉也成,還需要一瓶米酒。」古代對於豬肉的說法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希望他能聽懂就好。
高公公點了點頭,看來兩個時代對於豬肉還是有共識的。
我想了想又繼續說道:「還請公公去太醫院取些藥材,當歸、熟地、白芍、枸杞、桂枝、參須、黑棗、桂圓……」
這高公公辦事效率還是挺高的,不一會所有的材料已經準備齊全,這算是成功的第一步吧。我將排骨尾骨肉洗淨,放入燙水中燒燙後撈起,再用冷水沖洗乾淨後備用。隨後取了一鍋湯,放入水和藥材,倒入一半的酒及排骨,蓋上蓋後開始慢燉。這湯起碼得燉半個時辰才能入味,閒著無聊我和高公公拉起了家常。
「高公公啊,您入宮多久了?」
「咱家入宮十年了,聖祖爺那會就在這御膳房當差了。」
「哦,那是挺久了。
「若涵姑娘,以後還請您多多提拔。」
「我一個宮女能幫到什麼,公公真是說笑了。」
「姑娘是在皇上身邊當差的,說句話可比我們管用多了。」
我大大的打了個哈欠,沒勁,說著說著就顯示了功利性,這種人就是這樣,現在對我百般奉承,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將你遠遠的踢開,甚至落井下石。
好在湯也燉了差不多了,我加上剩下的酒,再熬了一會,排骨融合中藥的香味已是撲鼻而來,大功搞成。
提著食籃,我的心情無比輕鬆,加快了腳步,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勞動成果奉獻在他的面前。
毫無預警的那個我深惡痛厭的人出現在我的面前,看到我他似乎很尷尬,但隨之他又換上了一副笑臉,哼,歐陽聞人,我恨不得把手中的籃子砸到他的臉上,看他還笑不笑的出來。
「師妹好啊。」他居然還有臉和我打招呼。
「好,只要不看到師兄,若涵當然好的很。」我咬牙切齒道。
「咳咳,師妹真是會開玩笑。」他摸了摸鼻子。
「恕不奉陪,您一路走好,可別閃著腰或是扭了腳。」我心裡將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盛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我端著碗到他面前,用手扇了一下,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很顯然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我煲的時間還不夠長?我還是不死心,將湯直接端到他的鼻子前。
「你這是幹什麼,先放一邊,等朕批完奏摺再喝。」他皺了皺眉頭。
我笑道:「皇上,這湯涼了就不好喝了,奴婢可是放了很多材料的。」
「好,那朕就嚐嚐你的手藝。」他放下了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嗯,不錯,很香,很好喝。」
「那是當然,奴婢做的湯不僅好喝,還包治百病呢。」我又得意忘形了。
「真有如此功效?還有剩下的嗎?」看來我已經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啊皇上,您是要再喝一碗?」我拿起勺子準備再舀碗給他。
他吩咐道,「不是,朕夠了。朕想起廉親王已經病了幾天未上朝了,你替朕去瞧瞧他,並將這些湯賞賜給他。」
「萬歲爺,您這是……」我自然是不願意。
「快去吧。」我的申訴被駁回。
真是氣人,我花了那麼多心思煲的湯,他才喝了幾口就叫我送去給別人,真是枉費我一片苦心。
坐上了馬車,我心裡還是忿忿難平。
很快馬車在一座豪華的宅院前停了下來。這就是廉親王府啊,我看和皇宮大院也差不離了。
通報後,我提著食籃走了進去。走著走著,耳邊傳來一段悠揚的琴聲,琴聲歡騰跳躍,輕柔平緩,如行雲流水,曲調忽一轉,變的更為輕鬆,好似是朋友聚會,又好像是情人密語,如泣如訴,我不禁聽的痴了。
「若涵姑娘可知道此曲的來歷?」原來八爺已經看到我了。
「若涵不知,請八爺賜教。」我好奇的問道。
「這便是《廣陵散》。」他緩緩說道。
廣陵散乃曲琴曲名,《晉書。嵇康傳》說:「嵇康將刑東市,索琴彈之曰‘昔喜為尼嘗試,從吾學廣陵散,吾每靳固之。廣陵散如今絕矣。’」想不到相傳早已失傳的《廣陵散》今天居然有幸在廉親王府聽到。
「八爺,廣陵散已失傳多年,乃嵇康臨終之際彈奏,似乎該是充滿哀傷才對。」
「一般人只知道廣陵散淒涼無比,其實並非全然如此。有波峰才會有低谷,有喜悅才會有傷痛,嵇康受刑時,他思念的是昔日的好友,想起往日的情懷,才會有‘廣陵散如今絕矣’的哀嘆,因此前半段和後半段的曲調完全不同。姑娘有興趣的話,可以聽聽這下半闋。」
他的琴聲一變,曲音已是古樸滄桑,宛如生離死別,說不出的淒涼,我看出了他眼中的落寞。
「我額娘出身低下,從小我就生活在別人的白眼中,小時侯經常被打的鼻青眼腫卻還不敢張揚。我一直都很好強,總想著有出人頭地的一天。所以不管做什麼我都要做到最好,可惜老天不給我這個機會,我還是敗了,如今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他怎麼會再在我面前說這些話,他明知道我是雍正跟前的人呢。
「八爺,其實皇上對您還是很好的,您看,他見您病著,便囑咐我給您送藥湯進補。」我實話實說,儘管我並不知道雍正派我來此的真正目的。
一縷悲涼的笑意,「若涵姑娘,你看到的僅是表面的風平浪靜,驚濤駭浪就快要來臨了。」
「風平浪靜也好,驚濤駭浪也好,和奴婢沒有多大的關係,八爺不必告訴奴婢,奴婢也不想知道,恕奴婢直言,八爺您是皇上的親兄弟,應該盡力輔佐他才是。」我扯出一個笑容。
「看來冷姑娘對皇上倒是痴心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在諷刺我。
「八爺,在奴婢眼裡沒有政治權利的爭鬥,只有做人的公平理性,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奴婢心中自是很清楚。」這確實是我的心裡話。
「如果這份愛註定是沒有結局的,除了深深傷害你再也得不到什麼,你還會那麼堅持嗎?」八爺長嘆口氣。
「他若要傷我,我完全沒有抵抗能力,但是我不會讓他傷害到我,絕對不會。」我的表情如此堅定,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希望姑娘能一路走好。」這算是下逐客令了嗎?再不走豈不是自討沒趣,我聳了聳肩,放下了食籃,離開了廉親王府,一言不和便不歡而散,古人誠不欺我。
「回來了?怎麼去了那麼久?」剛進養心殿,雍正便問道。
我喘了口氣,「這還算久,我都快稱的上是馬不停蹄了。」
他微笑,心平氣和的問道:「廉親王可好?他有說什麼沒?」
「八爺身體已無大礙。」我照實回覆。
他盯著我看,「他在府中做甚?」
原來他並非是真心關心兄弟,而是借我的名義去充當眼線來著,「萬歲爺,奴婢去的時候,八爺正在府中彈琴。」
「彈琴?他奏的是什麼曲子?」他繼續盤問我。
我沒好氣的回答,「奴婢才疏學淺,不知道曲名,只是覺得好聽。」
他又看我一眼,「那朕賞賜的食物他可有服用?」
「奴婢放下食籃就回來了,其他一概不知。萬歲爺如果真為奴婢好,就別再讓奴婢做同樣的事情了。」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這話怎麼聽都像在挑戰他的權威。
他半晌都沒出聲,我知道他是生氣了。我走過去推了推他,「以後我做的菜你一定要全部吃完,可不能再賞給別人了。」
他拍了下我的頭,「你還麼小氣,好,朕答應你就是。」
我顛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輕啄了一下,旋即便要跳開已然來不及了,他環住我的雙肩,含住我的耳垂,在我耳邊說道:「你這個小搗蛋,看朕怎麼懲罰你。」說完,他伸手撓我癢癢,我從小就特別怕癢,這下笑的是上氣不接下氣,連連求饒,「皇上,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正在享受這難得的溫馨,王公公在門外叫道:「萬歲爺,皇后娘娘來了。」
我心裡一陣緊張,忙整理好衣衫,站直了身體,候在了一邊。
雍容華貴的皇后那拉氏保養的很好,雖年過四十,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她丰姿卓絕的走了進來,這身段真讓我自慚形穢。那花盆底踩在她的腳下,倒像是專門為她打造的。
「皇上,臣妾見皇上連日來操勞國事,特命御膳房燉了人參烏骨雞湯,月兒,把湯端給皇上。」她雖是對著月兒說話,眼睛撇向了我。
我剛要上前,那拉皇后冷冷的掃我一眼,「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我伺候皇上就行了。」
是啊,人家原配夫妻在這裡上演夫妻恩愛相敬如賓的肥皂劇,我摻和其中算是哪門子的事,匆匆的行了個禮,我退了出去,簡直是落荒而逃,愛上他,就要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往後這樣的戲碼怕是不會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