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原來就是這麼簡單,每天胤禛都會來看我,同我一起用膳,有的時候還會在我這裡批閱奏摺直至深夜。我總是靜靜的瞧著他,看他皺眉我就會想是不是又遇上什麼煩心事了,看他露出會心的微笑我也會跟著傻笑。
而他總會在我傻笑的時候抬起頭來,示意我乖乖的躺下休息。經常是我噘著嘴不肯就範,於是他便走來低聲下氣的哄我入睡。
時光就這樣一天天的漸漸流逝,我的身體也慢慢的在康復。只是大病一場後,身子骨弱了很多,稍微站的時間久些,便會氣虛腿軟,據我自己推斷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後遺症,而且一到陰雨天氣,傷口也依舊會隱隱作痛。
自病後,為了不打擾我養傷,來探望我的人基本都被攔在門外,而今天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來人剛進門便「撲通」一下跪在了我面前,倒是讓我大吃一驚。雖然我一直看不慣他,但是如果不是當年他密報我女扮男裝的事,我恐怕早就離開皇宮了,如此說來我還得感謝他。
我走上前去,伸手託了他一把,「師兄還請起來說話,若涵受不起。」
歐陽聞人還是跪著不肯起來,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睛充血,鬍子拉礤,衣服髒兮兮的,他原本的容貌雖稱不上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但至少我每次見到他的時候總是乾乾淨淨、儀表堂堂,舉止間充滿了自信,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的失魂落魄。
他跪著久久不起,「若涵,聞人自知對你不起,但還請你看在十幾年同門的情誼上,救映雪一命。」
我驚呼一聲,這些天我一直沉浸在甜蜜中,根本就沒有想起過映雪,她可是犯的行刺的大罪啊。
歐陽繼續焦急的說道:「皇上已有旨意,三日後便要行刑,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師妹你。」
我清了清嗓子,「師兄請起,映雪所犯何罪,想必你也很清楚,即便我不再追究,也過不了刑部這一關。」
他跪在地上,連著給我磕了幾個響頭,若是在以前看到他狼狽的樣子,我一定非常的解恨,如今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若涵,我求你了,只要你開口,皇上一定會答應的。」他的額頭上被磕出了幾道血印子。
我想了想,問道:「你可知道映雪為何要行刺皇上?」
他搖了搖頭,「我不清楚,她也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跪前幾步,「若涵,你一定有辦法的,只要能救映雪,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沒想到歐陽聞人對映雪的感情竟也深厚如斯,按說我真應該成全這對苦命鴛鴦的,只是這事牽扯太大,要救她並非易事。
「你先起來,容我再想想。」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念頭,「你連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可以親手殺死,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
「宮裡的規矩師妹你比我更明白,如果我不這麼做,映雪和我都會沒命。我想師妹當初也是因為這點才拿藥給她的。」他從兜裡掏出幾張已經有些破爛的紙片,「我並非無情無義之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日子,我一直記在心裡,就連兒時我手把手教你練的字我還收著。」
我接過紙片,白紙黑字寫的全是歐陽聞人和冷若涵這兩個名字,字跡稚嫩,看的出是出於孩童之手。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你五歲那年,我們倆偷溜出去玩,結果在山上迷了路。我們餓的頭昏眼花,我爬上樹給你摘野果子結果摔下來,你以為我死了,哭的傷心欲絕。你七歲那年,我被師傅罰跪,你替我求情,結果被一起責罰。你十歲那年,就和我訂下白頭到老的盟約,發誓非我不嫁。還有你十五歲那年……」他喋喋不休的說著。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捂住胸口,有一些煩躁,我知道他是想用這些往事來打動我,我也知道他說的未必都是真的,可我就是為他這些話感動了。我穩了穩心神,柔聲道:「我會盡力想辦法的,師兄你先回吧,此處你不可久留。」
聽我說完這話,他才站了起來,許是跪的太久,他的腳哆嗦了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我忙扶了他一把,他穩住身形,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多謝師妹。」
送走他後,我轉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我驚慌失措,他來多久了,聽到了什麼,又看到了什麼?
「穿那麼少還往外跑,一點都不懂得照顧自己。」胤禛從袖裡掏出一隻手爐遞到我手上,「暖暖手,彆著涼了。」
我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該如何回應,「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
「來了有一會了,該聽的朕全聽到了,而且……一字不漏。」
我偷偷瞧了他一眼,他的臉上很平靜,口氣平和,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將我緊擁在懷裡,「是朕錯怪了你,為何當時你不解釋?」
我把手交到他的手中,「當時那種情況下,我說的話你能聽的進嗎?」
「朕盛怒之下確實將你恨透了」,他用下巴蹭著我的臉,「關心則亂,你能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感受。」
他握緊了雙拳,正色道:「如果被朕查出下藥之人,朕定要他付出代價。」
胤禛面色鐵青,眼中的唳氣使我不覺打了個冷戰。我按捺住不安的心,壯著膽子說道:「若涵有一事相求,請皇上恩准。」
他拂袖道:「如果是替刺客求情,那不說也罷。」
我賠笑著說:「若涵知道映雪犯下重罪,難以赦免,因此不敢替她求情,若涵只想去看看她。」
「不準。」他一口回絕了我。
我還是不死心,「若涵和映雪姐妹一場,就當是為她送行……」
「姐妹一場?她有把你當姐妹嗎?若涵,你實在是太善良了。」他譏諷道:「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她抑或是為了你的師兄?」
我費力的嚥了嚥唾沫,推開了他,「事到如今你仍是不相信我?」
他輕嘆一聲,「朕相信你,」語氣一轉,厲聲道:「但是他們把你害成這樣,朕絕不能輕饒。」
胤禛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殺氣,令我渾身一顫,心頓時涼了一半,他畢竟還是那個以嚴厲治天下的冷酷君王,對他而言,他首先是個皇帝,其次才是丈夫和父親。他有他的原則,而我不該用今日的寵愛去逼迫他。
「是,若涵不該侍寵而驕,讓萬歲爺您為難了。」我雖心裡服氣,但是嘴上決不妥協。
「你看看你這張臉,像是認錯的樣子嗎?」他拿了面鏡子給我,「倒像是朕欠你銀子似的。」
我苦笑道:「若涵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刀子你都敢擋」,胤禛掐掐我的臉,「朕依了你了,不過你身子剛好些,別累著了,去去就回吧。」
我高興的摟住胤禛,在他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下,乘他還沒反應過來,我就溜了出去。
映雪被關在一個黑黑小小的牢房中,只有一扇高高懸在牆上需要70度仰望的小窗,被周圍的暗色襯托得格外明亮刺目。多日不見,她憔悴了許多,眼睛浮腫,容顏枯槁,竟像是老了好幾歲。
獄卒開啟了牢房的大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他們怎麼把映雪關在這種地方?
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映雪開口道:「我一個死囚能有這樣個地方待著就已經不錯了。」
「為什麼要行刺皇上?」我湊近了她,「你明知道這是死罪。」
「你不用再問了,我既然失手就沒指望活著回去。」她偏頭看向我,「我費勁心機終是功敗垂成。」
我上前一步抱住她,「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那麼做的?你快告訴我,千萬不要替人背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