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姑娘,你醒了?」我抬頭看去,說話是一名三十左右的女子,身著寶藍色的圓領旗裝,袖口用白紗線鏽著牡丹蝴蝶條紋,眼睛很大很亮,隱隱散發著貴氣。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她。
「請問這裡是?」我張了幾次嘴,才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響起,這,是我的聲音?
許是見到我驚訝的表情,旗裝女子笑吟吟的說道:「冷姑娘不必擔心,你的嗓子被煙燻壞了,太醫看過以後說休息幾天就會沒事的。」
這麼說我沒死,那我昏迷之前的並不是幻覺,救我出火海的真是胤禛了,我翻開被子就要起來,旗裝女子連忙按住了我,「別亂動,太醫囑咐你要多休息。」
我想了想,重新躺在了床上,仔細打量四周,屋內的擺設都很陌生,我疑惑的問道:「請問我這是在哪裡?」
「這裡是怡親王府,」她淡淡的說道,「見你醒來,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爺了。」
那她一定就是十三的福晉兆佳氏了,原來救我的是十三爺,我也不知道是失望呢還是該鬆口氣,心裡隱約有些失落,每次我遇難的時候救我的都不是胤禛,是不是這就是所謂的有緣無份。
沒過多久,十三爺就匆匆忙忙的趕來了。
「若涵你醒了,太好了。」他轉身對著兆佳氏淺淺一笑,「辛苦你了。」
兆佳嘴角微咧,「爺先陪著冷姑娘,我去看看藥煎好沒有」,聲音輕輕柔柔的,真好聽。
目送著兆佳離開後,十三注視了我很久一直都沒有說話。我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臉上長東西了?」對了,我的臉上被劃了道口子,難不成是毀容了?
「不是,」十三搖了搖頭,頓了頓說道:「皇兄稍候會過來。」
我猛的抬起頭,緊盯著十三爺,在和我對視數分鐘後,十三還是移開了視線,咳嗽了一聲,「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但我不能看著你和皇兄互相折磨對方。」
「我不見他,」我掙扎著起身,「我現在就要離開這裡。」
「你究竟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十三握住我的雙手,「和皇兄好好談談,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沒有再說話,我不要再給他任何傷害我的機會。我甩掉十三的手,彎下腰,穿好鞋子,我徑自朝門外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我便楞在那裡,一身便裝的胤禛穿過幽靜的小院正朝我走來。他的身材依然挺拔偉岸,只是臉頰凹陷,眼睛下有明顯的陰影,我才走了多久,他竟然瘦成這樣。心有些微微發痛,我暗暗提醒自己,這個曾經和我十指交纏,如今分花拂柳踏步而來的人,與我已再無交集。
「四哥,你來了,我有事先走,你們聊。」十三雖是在和胤禛說話,目光卻落在我身上。胤禛點了點頭,十三輕輕嘆了口氣,默默的離開。
胤禛雙手撫過我的臉,在我臉上的傷口處吻了下,「你受苦了,若涵。」
我往後退了幾步,冷冷的吐出幾個字,「請皇上自重,小女子受不起。」
他上前一步,將我抵在牆上,扣住我的下巴,將他的唇熱切的印在我的唇上。我羞紅了臉,我們已經分開了,他怎麼可以再對我做這種事。
「放開我,」我用力的推他,他卻乘機將舌頭伸了進來,霸道的吻著我,直到我臉紅心跳,直到我們都氣喘吁吁。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胤禛在我耳邊喃喃著,還不忘在我耳垂上輕輕噬咬。未等我開口,他一把抱起我放在床塌上,伸手解開我的盤扣,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是我的,」他鄭重的對我說道。
我不假思索的一巴掌甩了過去,「啪」的一聲,胤禛的半邊臉上頓時紅了一片,我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掌,他明明可以躲開的為什麼不躲。
「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他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幽幽說道:「理應還給你。」
我心砰砰直跳,再次提醒自己不可以再沉淪在他的柔情裡,我緩緩說道:「皇上已然答應我出宮,請信守您的承諾。」
「不,我不會再讓你從我的生命裡消失。」他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苦笑道:「緣起則深,緣淺則滅,您又何苦強求自尋煩惱。」
「何謂強求?我不明白。」胤禛盯我的眼睛,熾熱的光芒像是要把我燒成灰燼。
「對於可以改變的事我們要盡力去改變,不去改變就是懦弱。對於無法改變的事我們要學會接受,不去接受就是強求。」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口不應心,」胤禛托起我的臉,「否則你的眼光為什麼會躲開?我要你看著我回答。」
「我們已再回不到從前,」我看著他,隨後閉上眼,將他的五官深深的烙在心裡,「您是皇上,您要做什麼事我自然沒辦法抗拒,但是我的心不自覺的在排斥您。您可以得到我的身子,可再得不到我的心。」
胤禛的臉色大變,面孔鐵青,胸脯起伏不定,呼吸變的急促和梗塞,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將我推開,直起身下了床,一聲不吭就往外走。他突然停住了,背對著我站了好一會兒,雙肩開始輕微顫動起來,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的心情愈發的沉重,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有一種感覺,如果這次他走了,我可能就真正失去他了。我奔到門口想叫住他,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開不了口,人是我自己逼走的,又怎麼拉的下臉面挽回。我明白他心裡的痛,可我的痛並不在他之下。人生若只如初見,他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雍正皇帝,我依然做我的小太醫,該多好。
窗外傳來一陣低沉哀怨的笛聲,曲調婉轉細膩,沉靜幽美,音色悽婉纏綿,順著聲音尋去,原來是十三爺,他的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淒涼和悲哀。待他吹完一曲,我輕輕的問道:「十三爺在想什麼?」
他放下笛子,默默的出了會神說道:「沒什麼,只是憶起了一位故人。」
「她對十三爺一定非常重要吧?」我從他的笛聲中聽出了他的思念之情,以及對自在生活的嚮往。
十三一直沒接話,而我也就此陷入了回憶。「你又是在想什麼?」他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也想起了往事而已。」也許回憶將一直陪伴著我度過餘生。
「唉,有情之人為情所困,為情所苦,可無情之人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十三話中有話的看向我。
「相見不如不見,有情不如無情。」我在心裡重複念著這兩句話,無情之人也是無奈之人,誰是天生無情的呢?「對了,十三爺,我還沒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轉移了話題。
十三轉過身體看著我,「不要謝我,要謝你去謝皇兄,是他救了你。」
我身體一震,他說什麼,是胤禛救了我?
十三沒有理會我驚訝的神情,繼續說道:「當時的情況很危急,屋子隨時有塌陷的可能,是皇兄第一個衝進去救你出火海的。我們怎麼勸他都不聽,拉都拉不住,他一定要親自救你脫險。」
我僵著身子,每聽一個字,心裡就多一份震撼。「為什麼你不早些告訴我?」我顫聲問道。
「皇兄剛來你便把他氣走了,你給過他說話的機會嗎?」十三加重了語氣,說話又急又快,似乎在怪我。
「我……」我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堵的難受,「對不起。」我呆立半晌,良久才接上話。
「你沒有看到當時的情形,你也不會明白當時皇兄有多著急。」十三緩了口氣,慢慢說道:「我不是在怪你,若涵,我希望你過的幸福。」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
「你的眼睛裡總是帶著憂傷,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是這樣,」十三拍了拍我的肩膀,「只有在皇兄的身邊,我才覺得你是快樂的。」
我和胤禛之間有過美好和甜蜜,也有過爭執和苦痛,我曾經那麼接近幸福。我突然間眼眶發酸,不是不想他,只因太在乎他,所以因他而喜,以他而悲,如今卻到了相見不如懷念的地步。
怎麼我們的談話又轉回了原點,我黯然的揮去對往昔的種種懷念,向十三爺問出了我心裡的疑問:「那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你一夜未歸,冷老太醫又到處找不到你,便來求助於我。我立即進宮奏明皇上,也得知了沈豫鯤回京之事,兩廂一整和便成為了線索。又多虧了你灑的那些米,也算是你救了自己一條命。」十三爺乘我不注意,扯了下我的辮子,「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了,要不是發現的早,後果不堪設想,也只有皇兄才受得了你這種性子。」十三故意拖長了聲調,還不時的搖搖頭。
我「撲哧」笑了一聲,隨即又笑不出來了,藍寧,沈豫鯤,失去了藍寧,沈豫鯤該怎麼辦?「那沈豫鯤現在怎麼樣了?」我著急的拽住十三爺的手臂。
「若涵你……」十三爺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他的傷勢比你輕,救你們出來後,我將你送到這裡養傷,再和沈豫鯤還有皇兄回宮處理了相關事宜,之後就再沒見過他。」
沈豫鯤不會做什麼傻事吧?我瞭解他是一個至情至性、重情重義的人,藍寧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一定會把全部的責任都歸結到自己頭上,他會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藍寧,是他害死了藍寧。「那你知不知道沈豫鯤現在在哪裡?」
十三爺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今日早朝他也未曾出現。」
「你們就這樣不管他了?」我氣的捶了十三一拳頭,「他現在這個樣子,你們怎麼可以放心讓他一個人走?」我邊說邊朝外面走去。
十三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若涵你要去哪裡?」
「去找沈豫鯤,」我繞過十三繼續往前走。
「若涵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現在去找沈豫鯤,你和皇兄的心結怕是再難解開。」十三爺沒有再攔住我,只是讓我自己權衡。
我停住腳步,想了想,管不了那麼多了,目前來說沈豫鯤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我不可以丟下他不理。我對十三堅定的說道:「我的決定自己負責,我絕不會後悔。」說完,我再不理會十三爺異樣的目光和嘆息聲,匆匆忙忙的出了怡親王府。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和曦的微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可是我沒有心情感受午後燦爛的陽光,我只想盡快找到沈豫鯤,他那個樣子我實在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