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萬千惆悵橫亙胸中,無法排遣,我的眼裡湧起熱辣辣的淚水,我裝作有沙子迷了雙眼,用手用力的去揉,可任憑怎麼揉,也揉不盡刷刷流下的眼淚。
胤禛低下頭,輕輕吻去我顆顆滴落的淚珠,「乖,不要哭,我並沒有怪你。」
我小聲啜泣著,他長長嘆了口氣,將他的唇再次壓在我的唇上。我就這樣迷失在他深情的雙眸中。
在這個明媚的日子,天空很藍,也很亮。
「那幾個人你準備怎樣處理?」我突然想到了自己被搶親的遭遇,煞風景的問道。
胤禛揉著我的髮絲,一下又一下,「你想我怎麼做呢?」
「他們平日裡作威作福,欺壓鄉鄰慣了,教訓一下也是應該的。」我昂起頭,想在胤禛亮亮的眼睛裡尋找答案。
他盯著我身上的衣服還有頭上沉重的頭飾,再把視線轉到我扭傷的腳踝,收了笑意,「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自然有人會按著規矩辦事。」
「胤禛……」我不死心的還想再說幾句,他打斷了我。
「不必多言,」他直視著我鄭重的說道:「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到你。」
「不知者無罪,」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說道:「何況他們也並沒有對我造成什麼損傷。」
他不悅的回道:「若涵,我們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難道要把時間浪費在所謂的口舌之爭上嗎?」
我頓時沒了氣勢,聲音也越來越小,「胤禛,得饒人處且饒人。」
「冷若涵……」他念這三個字的時候音節鏗鏘有力,忽然有某個場景在我腦海裡電光石火般閃動了一下。「你有的時候真是不可理喻。」他佯怒的抬起我的下巴,懲罰似的咬住我的唇,又在我額頭上點了一下,嘆道:「我這般著急又是為了誰?」
「既然著急又為何不早來救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故作憤恨的表情。
胤禛呵呵一笑,得意的說道:「不到最關鍵的時刻,你又怎會想到我。若涵,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你並不需要人關心,也並不需要我。」
我笑一笑,雲淡風清。
不是我不需要你,胤禛,在我們遇見的那一年,我相信是我最美好的時光。在那些可以不用揹負太多重擔的年代裡,我義無返顧的愛過一個意志如磐石般剛強的男子。
我想,足夠閃耀我的生命。
「在想什麼?」胤禛抓過我的手,我順勢同他十指纏繞,剛想回答,感覺一直勻速前行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我好奇的拉起簾子,朝外看去,馬車停在一個岔道上,一條向左,一條往右。向左的那條是通往圓明園的路,而往右的那條則是駛向我家的路。
我幽幽的放下簾子,黯然的轉身,不經意間對上胤禛的黑眸,似有一抹傷痛閃過,他緊握我的手卻不發一言。
我明白他是在等我的回答,而車伕也在等他的指示。
很想立刻撲進他的懷抱,為他撫平額上的皺紋,也很想用盡全身的力氣告訴他我想他。很想不顧一切的陪著他,守候在他身邊,也很想忘記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只要今生有他足矣。
只是愛情裡關於驕傲和尊嚴的命題,註定將成為生命中不妥協的傷。
在片刻遲疑後,我放開了胤禛的手,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用手指在馬車的隔板上敲了三下,終於車又緩緩啟動了。
我們在彼此的眼裡尋找著愛過的痕跡,卻再無人打破沉默。直到馬車再次停下,我的心思已轉過千遍。胤禛,只要你開口留我,只要你一句話,我的心就會再度為你停留。
可是他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我下馬車的時候說道:「若涵,我尊重你的決定。我想,即便沒有你在我身邊,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希望他說的是實話,那麼我的內疚就會減少一些;我又希望他說的是假話,那麼我的心就不會有莫名的失落。
我們隔著車窗的距離,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
他明明就在我的眼前,我卻無力挽回。
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我感覺心裡空蕩蕩的。風吹起的葉子拂到腿上,有種東西,尖尖的,小小的,在心裡一跳一跳的,微疼,如針刺般。
曾經拿自己的執著博來的感情,原來決心要放棄它是那麼的困難。
胤禛,我和你好似冰與火的纏綿,又彷彿凌霄花和長青藤的糾纏,生生世世,直到下個輪迴。
胤禛,我只愛有你駐過的那些記憶,其他什麼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