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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苦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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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啊,一定要去那裡嗎?」翠翠看了看,皺眉道:「還有不少的路呢。」

「我就只知道那裡有條河,所以只能去那了,」我無辜的表情惹的翠翠大笑起來,「不是吧,小姐,我們走了那麼久只為了找條小河?」

我白了她一眼,「你以為呢?」

翠翠停下了腳步,抱住肚子狂笑出聲,「我的好小姐,你不會以為整個北京城就這麼一條河吧?」

我在她腦門上點了一下,「怎麼?現在的膽子可越來越大了,敢笑話你家小姐了,哼哼。」我雙手叉腰,挺直胸膛,斜著眼睛看她,心裡暗道:我還真是個路盲,唉。

我故作潑辣狀,又把翠翠逗樂了,她笑的幾乎上氣不接下氣,身體抖動的厲害,一個勁的拍著肚子,「小姐,你這樣子和那王大嬸還真像。」

說到王大嬸,我又想起那天被亂點鴛鴦譜的事,自己也覺得好笑。

看著翠翠笑的開心,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

「走了,傻丫頭,瞧你嘴巴都笑歪了,頭髮也亂了,看以後誰還敢娶你,」我調侃道,不料翠翠的臉色變了變,著急的想解釋,一不留神被腳下的枯枝絆到,就朝地上摔去。

我一驚想拉住她已是遲了,只聽「撲通」一聲她結結實實的倒在地上,沒想到的是她不顧一切的護住手裡的東西,人摔下來,可東西還被她緊緊的抓在手中。

我嚇白了臉連忙拉起她,緊張的問道:「翠翠,有沒有傷到哪?」

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給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她「呀」的叫了一聲,我仔細一瞧,她的褲子上破了個洞,想是剛才跌倒時膝蓋著地所致,而我不小心拍到了她的傷口,她吃痛卻又拼命忍住。

我心疼的埋怨道:「傻姑娘,玻璃瓶摔碎了有什麼打緊,你何必當寶貝似的護著?」

翠翠憨厚的笑道:「這是小姐許願用的,翠翠自然要萬分小心的保護著。」她支撐的朝前走了幾步,還跳了幾下,順便轉了個圈,「瞧,我什麼事都沒有。」

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在我心裡慢慢滋生,胸口有一股暖流緩緩劃過,先是沈豫鯤,再是翠翠,總是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予我溫暖。

臉上似有些涼涼的東西滑落,溼溼的,潮潮的,我沒去管它,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伸手摟住翠翠:「翠翠,好妹妹,幸好有你在我身邊。」

我失態的環住翠翠,她也似乎有些動情了,險些泣不成聲,她哽咽道:「我會一直守在小姐身邊的。」

我憐愛的摸著她的頭髮,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卻已經知道安慰我了,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懂呢。

身邊參天大樹上的樹枝忽然晃動了一下,一個黑影「哇哇」的飛起,翠翠一下撲到我的懷裡,我輕拍她的後背,「別怕,是隻鳥兒。」

翠翠驚魂不定的抬起頭,我颳了下她的鼻子,笑道:「還說不放心我才跟著來的,結果膽子比我還小。」

翠翠「嘿嘿」乾笑兩聲,也不答話,自個整理了下衣裳,又給我把頭上的髮釵插正,拉著我的手往前走去。

沒走多久,眼前出現了一條犬牙交錯的河道,河水在起伏不平的山石河床上歡悅的奔流著,那喃喃的流動聲似在低訴滿腹的心事。

在黑夜中看不清周圍的景觀,只是隱約覺著這裡是處好景緻,在白天平靜的水面定是漣漪輕泛,清潔可鑑。

我取出玻璃瓶,將寫好的字條捲成一團,小心翼翼的塞了進去,再塞緊了瓶塞,慢慢的放到河中,輕輕的放開手。

我默默的看著玻璃瓶緩緩的淌向河中央,它先是一圈一圈打轉,一上一下的顛簸,再順著河水的走勢逐漸飄遠,直至完全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小姐,你說玻璃瓶會飄到什麼地方?」翠翠站在我身邊,定定的看著我做完一切才問道。

「誰知道呢,它會飄的很遠,會飄到一個屬於它的地方,興許很多年後,它又會回到我的身邊。」我用手拍著水面,看著漂流瓶遠去的地方,失了魂。它帶走的是我殷殷的祝福,胤禛,今天是我的生日,很想同你一起度過。或許在你身邊時你會給我安排一個體面的盛宴,或許我也會收到許多價值不菲的禮物,可是我更渴望的是可以和你在一起,僅有我們的二人世界,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沒有你的地方,終是一種殘缺美,沒有你的陪伴,我終是一片漂泊的葉子。

我想的有些出神了,直到翠翠微顫顫的聲音傳來,我才回過神。「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這裡待久了毛骨悚然啊。」

我應了一聲,回頭見翠翠的臉色慘白慘白的,看來是嚇的不輕。「怕什麼,你又沒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抓著她的手,站起身來,她的掌心冰涼,額頭上卻因緊張滲出絲絲汗珠。

「小姐啊,」翠翠跺了下腳,「別提這個字,半夜三更怪糝人的。」她湊到我耳邊說道:「我總覺得這裡陰風陣陣,背後涼颼颼的,我們快走吧。」

看她怕成這樣,我倒是不忍心再嚇她了。我最後看了一眼平靜的河面,慢條斯理的說道:「走吧。」

翠翠歡呼一聲,吁了口氣,「終於可以回去了。」

我好笑的搖頭,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啊。

蹲了許久腳有些發麻,我學著翠翠的樣子跳了幾下,眼角瞅見前面有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不會這麼巧吧,真被我的烏鴉嘴說對了,大半夜的果然不能提這個字。

我揉了揉眼睛,眯著眼努力的看去,哪裡還有什麼影子,準是我眼花了。我剛要放下心,在若隱若現的月光下,那白影又出現了。

這次我看的非常清楚,絕對不是我的幻覺。仔細聽下,還有輕微的腳步聲。有腳步聲便不是鬼了,我鬆了口氣,也為自己的膽小感到慚愧,二十一世紀的醫生,無神論者,什麼時候也會相信鬼神之說了。

可是前方那背影我怎麼越看越是眼熟呢,這個時候翠翠也發現了異樣,她張口就要詢問,我捂住她的嘴,朝她使了個眼色,悄悄跟了上去。翠翠著急的朝我擺手,我只當作沒看見。

跟著他走了沒多少路,我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麼時候來過這個地方。樹木,曲折的小路,都不陌生。

白影在拐過彎後突然沒了蹤跡,我一急連忙向前跑了幾步,結果動作太大,弄出了「嘩嘩」的響聲,便聽到一聲「誰?」的警覺的詢問。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同時,我已經想到了是誰,也明白了為什麼這裡的景物我並沒有感到陌生。因為兩年前,也是在一個深夜,我跟蹤沈豫鯤,先是去了寺廟,阻止了他出家的念頭,接著又跟著他來到了藍寧的墳頭,也就是這裡。

這兩年來我也曾經尋過藍寧的墳墓,可憑我當年模糊的記憶以及一貫路盲的作風,一直都未能如願。

「若涵,怎麼是你?」沈豫鯤一臉驚訝的看向我,我尷尬的笑笑,他準是在想我怎麼老是在大半夜的跟蹤他。

「原來是沈公子,」翠翠插話道:「那就好,那就好。」現在她倒是活躍了,剛才可是害怕的面無血色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沈豫鯤解釋突然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好在他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低聲的問了句:「你也是去祭拜藍寧的嗎?」見我忙不迭的點頭,他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我緊隨他身後,翠翠跟在我後面,沈豫鯤走幾步便回頭看看我們有沒有跟上,我朝他微微點頭,他又放心的在前面帶路。

夜半走在座座墳墓間確實有些彆扭,也難怪翠翠老說身後陰風習習。藍寧的墳頭並沒有如其他墳前那樣雜草叢生,而且地上還有些糕點及未完全燒盡的紙錢,看來此處還經常有人來打理。

沈豫鯤在藍寧的墳前點上兩柱香,又從衣兜裡取出些果品供上,我暗暗讚道:沈豫鯤想的真周到,不愧是個有情有意之人。

我在藍寧的墳前拜了拜,翠翠上前來扶著我,我皺了皺眉頭,「哪能就這般嬌貴了?」翠翠吐了吐舌頭,蹲下身,幫著把果品擺放齊整。

沈豫鯤站在一邊喃喃自語著,我想,他是有話要同藍寧單獨說,我便識趣的拉著翠翠往邊上挪了挪。

四周都是新墳,有的墳上的泥土尚未踩結實,墓碑埋的也不深,稍微大些的風颳過,便會搖搖欲墜。

慘淡的月光下,一座墓碑上的名字吸引住我:風華之墓。是那個在我面前親口揭露弘時的陰謀,又當眾自刎的風華嗎?兩年前的往事又在我眼前回放,沒想到她也被埋在此處。

翠翠見我神色不對,湊過來一看也明白了緣由。她憂心的站到我身旁,想勸慰我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想了想,也在風華的墳前拜了幾拜。翠翠驚異的問道:「小姐,她害的你這麼慘,你為何還要祭拜她呢?」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何必再計較這許多。再說她人都死了,一切的恩恩怨怨也都隨之而去。」我平靜的說著,想著下次來的時候要把扳指帶來,埋在她身邊,也算成全她的一片痴心。

「小姐既然可以原諒風華姑娘,又為什麼不能替皇上想想呢?」翠翠的一席話在我平靜無波的心湖上投下一枚石子,把我的心攪亂了。

「我……」我低頭不語,是啊,我對風華尚且可以如此寬容,為何對自己最親近的人要這般的苛刻?翠翠雖是個丫頭,卻在無意間點醒了我。

兩年了,我明知道胤禛的時日無多,竟然還在和他鬧著性子,我實在是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了。

父親的事其實不能完全怪他,是我非要鑽牛角尖,是我非要尋找一個離開他的理由。心裡鬱結已久的癥結突然間被掃清了,我彷彿卸下了千斤的重擔。這些年來糾在我心頭的心結差點讓我喘不過氣來,如今我總算能鬆口氣了。

「謝謝你,翠翠,」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謝謝你讓我解開了心結。」

翠翠略帶羞澀的表情可愛極了,她低著頭扯著自己的衣服,有些害羞有些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她輕輕的說道:「翠翠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緩緩說道:「皇上已經夠苦了。」

聽出了她話裡的異樣,我忍不住疑惑的看向她,想從她的表情中得到我要的答案,她的臉上很平靜,可是眼裡是依戀?是愛慕?是憧憬還是崇拜?我不得而知。

許是見我直盯著她瞧,翠翠又紅著臉低下了頭,我深吸一口氣,把疑問又吞回了肚子裡,這傻丫頭要真願意和我說自是不會瞞我,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怕是把心事藏了很久了。

我心裡存了疑惑,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這些年來我和翠翠名為主僕,實則為姐妹,也虧的有她,我才度過了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時光。

我輕咳一聲,想緩和下現在略有些尷尬的氣氛。翠翠再抬起頭的時候神色已恢復了正常,她挨近我靜靜的站在我身邊。

我轉身瞅了眼沈豫鯤,見他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的低聲細語著什麼,看來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

沈豫鯤說上幾句話,又取出了兩個酒盅,滿上酒,先是將其中一杯飲盡,隨後把另一杯倒在地上,看著酒一絲絲的滴進泥土,直到完全滲透。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剛想去勸沈豫鯤不要太過傷心了,身邊的草叢一動,還傳來嘶嘶的響聲。我也沒太在意,許是田鼠之類的小動物被我們擾了好夢,正在發洩內心的不滿。

我朝前走了幾步,忽然看到一條細長的黑影向翠翠飛撲而來,我想都沒想就推了她一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覺得腳上被什麼東西纏住,低頭一看,頭皮一陣發麻。

那是一條長約三尺,頭大頸細,尾短下段變細,表皮花紋鮮豔,通身棕褐色的蛇,吐著血紅的舌信子,在我腳下一圈一圈的遊走,還不時的發出「嘶嘶」的聲響。

我的腦袋轟的一下,身體不住的發抖,要是被這傢伙咬上一口,我焉有命在。

「若涵,站著別動,千萬別動。」沈豫鯤想是也被這突發情況驚住,呆立良久才出口提醒我。

我苦笑一下,我現在嚇的腿直髮軟,哪有膽量動彈。倒是翠翠急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什麼?哭能救了你家小姐?」沈豫鯤煩躁的呵斥道,翠翠嚇的收了哭腔,只是隱約發出幾下壓低了的嗚咽聲和吸鼻子的聲響。

我只覺得背上涼了一大片,定是被駭出了一身的冷汗。一陣風吹過,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毒蛇遊走了幾圈後在我腳下停住,盤起身體,縮排了腦袋,看樣子是準備在我腳下休息了。我簡直哭笑不得,它倒挺舒服,挨著地面就能打盹,還把我的腳當成了窩,雖沒有攻擊我,可現在這般模樣害我動不敢動,逃又不能逃,該如何是好。

我知道一般蛇在吃飽了的情況下,你不傷害它,它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可要是我現在一動,它會不會發難,我實在是沒有把握。

沈豫鯤向我使了個眼色,悄悄的饒到了我的身後。「若涵,你別怕,有我呢。」他輕聲的說道。

我無力的點點頭,說不怕是假的,以前哪有機會體驗這般驚險刺激的場面,就是毒蛇也只是在動物園見過。像這樣盤在我腳下酣睡的爬行動物,連做夢都沒想到過。

沈豫鯤小心翼翼的牽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寬厚,溫暖,給了我安心的感覺,他柔聲道:「若涵,你把腳抬起來。」

我試著抬起了腳,他又說道:「向外跨一步,對,就是這樣,慢慢的,別怕。」我按照他所說的,屏住呼吸,往外邁了一大步,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驚動了那沒腳的毒物。

沈豫鯤的嘴裡安慰著我,眼睛緊緊盯著毒蛇,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身後,蓄勢待發。

我的心緊張的砰砰直跳,直到把兩隻腳都跨了出來,我發現自己還在微微的顫抖。「好了,沒事了,」沈豫鯤拍拍我的肩膀,我回他一個感激的笑容。

我吐了口濁氣,總算是鬆了口氣,翠翠臉上的線條也放鬆下來。想想自己運氣還算不錯,危險時刻總能化險為夷,老天待我還真是不薄。

我正得意著,冷不防那毒蛇躥起一人多高,在半空中向我飛來,真是樂極生悲,我避無可避,索性閉上了眼睛。

只聽見「嚓」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拔出,又有什麼東西重重的落在地上。與此同時,我覺得腳上像被針刺了下,心裡涼了半截,再睜眼看去,那毒蛇躺在地上,已經被砍成了兩段,斬斷的身體還在微微蠕動。

沈豫鯤的手中是一把精光閃閃的利劍,利刃上還帶著點點的血跡,微風拂過,濃濃的血腥氣直衝鼻塞,我胃裡一陣翻騰,頭有些泛暈,腳下打飄,一下跌坐在地上。

沈豫鯤臉色大變,丟掉了手中的劍,一個箭步,已把我抱起。「若涵,你怎麼樣?」

我搖了搖頭,指了下自己的右腳,沈豫鯤蹲坐在地上,猶豫了一下說道:「冒犯了,」他一下扯掉我的靴子,再扯下我的棉襪,右腳腳踝上兩個深深的大牙印觸目驚心,有些許的疼痛和腫脹,皮膚略有些變色。

見此情形沈豫鯤也亂了方寸,他不是大夫也看出了我現在的情況不妙,何況是我,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唯今之計只有自救才是上策。

翠翠在一邊已是嚇呆了,她的嘴唇哆嗦個不停,我略一沉吟對著翠翠說道:「翠翠,你現在立刻回去請大夫。」她在這裡也幫不上忙,我只有自己先控制毒性的傳播速度,再等人她找人來救我。

「小姐,不如我們……」翠翠的話還未說完,沈豫鯤就焦急的說道:「她現在不可以動,否則毒性會發作的更快。」他皺緊眉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探了下我的額頭,急的跺了下腳,「翠翠你還不快去,這裡有我照應著,保準不會少你家小姐一根頭髮就是。」

翠翠應了一聲,拔腿就跑,我知道她向來膽子小,要她一個人在荒郊野外行走,確實是難為她了。

我掙扎著動了下腳,腳踝被毒蛇咬到的地方已經感覺發麻,我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我喘著氣對沈豫鯤說道:「把那柄劍遞給我。」最好是用消毒過的匕首,不過依照現在的條件有把利器用已是純屬不易。

沈豫鯤用衣袖在劍上抹了一下,拭去血跡,倒轉劍柄遞給我,我接過劍的同時,他壓住我的手,不安的問道:「若涵,你要做什麼?」他的手心因緊張捏著一把汗,手也在微微顫抖。

「放心,沒事的,」我握著劍,把劍尖對準了兩個牙痕間的皮膚,想用力劃破,卻因害怕有些使不上力,還是保命比較重要,我咬緊牙關劃了下去,緊張加疼痛使的我全身蜷縮起來,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滾,有些暗黑色的血流了出來,我咬著嘴唇從上而下的擠壓傷口,可是血很粘稠,並不能順暢的向外流出。

還沒等我想好接下去該怎麼做,沈豫鯤一聲不響的低下頭把嘴唇覆蓋在我的傷口上,我急的拼命掙扎,「不可以,沈豫鯤,不能這樣,你會把毒液吸進去的。」

他並不理會我,反而用力的壓住我的手和使勁掙扎的身體,「請恕我無禮,」他緩緩的吐出這幾個字,然後俯下身體,對著我的傷口吮吸起來,他吸一口,吐一口,再吸再吐。

我忙無頭緒的乾著急,可是又制止不了他,我的眼睛裡飽含著淚水,已經分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情緒了。

我握緊了拳頭,慌亂而又迷茫,手指甲深深的嵌進肉裡,我渾然不覺,有的只是一份難以言及的痛楚和感動。

良久沈豫鯤才抬起頭來,而從我傷口流出的血已經從先前的暗紅色變成了鮮紅色,他的臉色慘白,嘴唇邊殘留的血跡在他蒼白的膚色映襯下更添疲態。他淺淺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好了,沒事了。」他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纏在我的傷口上,再紮緊,「忍著點。」

我的心頭茫茫然,下意識的掏出帕子,想為他擦去嘴角尚留的血汙,沒想到他一下握緊我的手,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放下也不行,繼續也無奈。

沈豫鯤的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一絲憐惜,一份溫柔和一處悲涼,許多的情緒交雜在一起,只讓我更是無措。我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裡能同時流露出這麼多的情愫,而且都是讓我難以回應,都是讓我無言以對的。

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我放下心頭的一塊石頭,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裝作什麼都沒有感受到,仔細的用帕子拭去他嘴角的血汙。

在這期間我們誰都沒作聲,四周異常的安靜,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可以聽見,靜的能聽見我們彼此的呼吸聲,靜的只剩下劇烈的心跳聲難掩我心裡的不安。

看著沈豫鯤的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我稍稍放寬了心。許是見我看著他,沈豫鯤的眉毛動了動,嘴角咧了咧,好像笑了笑,只是還是抹不去那份悽楚。

「你知道見你被咬傷的那一刻我心裡是怎麼想的嗎?」他的眉梢挑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似在笑我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你是怎麼想的?」明知道不該接嘴,明知道自己還是不要知道結果的好,我還是沒忍住,張口問道。

他托起我的下巴,盯著我的眼睛,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他又硬托住我的頭,「我願用我的命去換取你的生。」

這個答案其實在他為我吮吸毒血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可現在從他的嘴裡說出來還是讓我為之動容。其實沈豫鯤從沒有如此坦白他對我的情意,唯一一次也就是我被關在天牢的時候,他也是要用他的命來換我的一線生機。

他突然略帶粗暴的扳過我的身子,將頭埋進我的懷裡,這樣的沈豫鯤有些陌生,記憶中的他總是體貼又溫和的。我沒有掙扎,任由他將我越摟越緊。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徹底的忘了你,結果我還是做不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的甜香和清新的檀香味,我恍惚把他當作了另一個人,不禁也伸手緊擁住他,直到他再次開口,我才清醒過來。

「我愧對藍寧,我心裡始終放不下你,」沈豫鯤喃喃的說著,他的手臂那麼的有力,將我嬌小的身軀完全禁錮在他的懷裡。

聽到藍寧的名字,我的身體猛的一震,我們這樣的曖昧算什麼,何況這裡還是她的墳前,我也是個嫁過兩次的人了,即便我再覺得對不起沈豫鯤,我還是不可以背叛胤禛。

我強自鎮定心神,沈豫鯤的眼睛迷迷糊糊的,隱約透出些霧氣。我往後靠了靠,想支撐著站起來,卻忘記自己的腳是受了傷的,根本吃不上力,這下倒好,全身的力量全壓在了他的身上,看起來倒像是我故意投懷送抱似的。

沈豫鯤的嘴角邊撇出一抹笑意,好像往日的自信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用一隻手攬住我的身體,另隻手托住我的臉龐,在我的眼睛上親了親,隨後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我閉了閉眼睛,眼前立刻浮現一個瘦長、清癯的身影,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在我的心裡愈發的清晰,我無法否定一個事實,就是我根本不可能再接受其他的人。

我用勁氣力推開沈豫鯤,他的笑容立刻僵硬在嘴邊,我抱著頭輕聲的說道:「沈豫鯤,對不起。」

他緩緩的說道:「我知道,就和我放不下你一樣,你心裡也是放不下他的。」

我心中的內疚更甚,想勸慰他也是不知如何開口,在這個的情形下或許裝啞巴是最明智的選擇。

沈豫鯤忽然又擁我入懷,我急的心口狂跳,都已經說的這般清楚了,他怎麼還做出這樣的舉動。好在他只是拍了拍我的後背,柔聲道:「若涵,讓我再抱下你,一下就好。」

我安靜的靠著他,也罷,就當最後一次放縱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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