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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流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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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手輕腳的走出去沏了茶進來,放在他右手可及的地方,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我走到他身後,用手指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打轉,他就勢抓過我的手,把頭深深的埋在我的懷裡。

我拍著他的後背,我知道他心裡比誰都難受,白髮人送黑髮人,幾許惆悵,多少淒涼,可是他是個極為剋制的性子,把悲傷都藏在心裡。每個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我倒是希望他可以發洩出來,這樣才不會鬱結於心。

「我沒事,」良久他才抬起頭來,緊握著我的手,我低下頭,親吻他的額頭,「胤禛,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再不離開你。」

他的眼中有淚光閃動,不過僅僅是一剎那的功夫。他的脆弱還是不想暴露人前,哪怕這個人是我。他站起身來緊緊的擁住我,聲音有些哽咽,「若涵,若涵。」

我用力的回抱住他,這個男人,我曾經兩次離開他,如今我又回到他的身邊,這難道不是命運的安排嗎?經歷了那麼多,我們都明白了彼此在心中的重要性,我想,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把我們分開。

除了死亡,一個聲音在我心裡響起,我的嘴唇微微顫動,現在是雍正六年的九月,我們還有七年的時間。

我的手往上移去撫摸他的臉,動作輕柔可是止不住的發抖,胤禛也發現了我的異樣,「怎麼了若涵,你很冷嗎?」他擔心的抓過我的手,「你的手冰成這樣,定是淋雨受了涼。」

我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一定極其難看,突如而來的念頭讓我不知所措,當雍正十三年來臨的時候我該何去何從?胤禛神色十分的擔憂,「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啞啞的說道,可是心還在狂跳個不停。

「我去傳太醫,」他放開我的手,朝外面走去,「不用,」我拽住他的衣袖,他皺眉道:「福惠就是拖了幾天才會……如今你也要這樣嗎?」

「胤禛,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擠出一個笑容,「別忘了我也是大夫。」

他一下將我拉進他的懷抱,動作飛快,力量驚人,他在我耳邊喃喃道:「若涵,你知道嗎,我不可以再失去你了,不可以再失去任何人。」

我的眼裡立即湧起熱辣辣的淚水,我找到他的唇用盡全力的吻下去,胤禛,我一定不會走在你之前,生離死別讓我一個人來承受。

數日後,福惠以親王的儀制下葬,我怕胤禛傷心這些日子一直陪在他身邊。

「我還有些摺子要看,你要累了就先回去,」胤禛拿起一份奏摺仔細的看起來,他的手邊還堆了一疊摺子,看樣子一時半會還看不完,我點點頭,「我再陪會你,困了我就回。」

我見他聚精會神的批閱奏摺,就沒再打擾他,自己跎到旁邊的書架上去找書看。架子上有一個小小的絲帕包,我隨手開啟,裡面是一隻斷成兩截的鐲子。因為其做工精緻,所以我有很深刻的印象,我曾見年貴妃戴過。

我回頭瞥了胤禛一眼,他緊鎖著眉頭,像是看到什麼緊要的地方,根本沒顧及到我在做什麼。我輕嘆口氣,胤禛對年妃並非無情,要不然也不會把她的遺物留下來,這個鐲子,這些天他怕是看了很久了。

福惠,他和她的結晶,我的心微微一疼,想起我自己未曾出世的兩個孩子,也不免傷感。

我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猛的聽到唰的一聲,我詫異的轉身抬頭看到胤禛把一疊摺子全推到了地上。

我趕緊將鐲子塞進絲帕包裡,放到原來的地方。快步走了過去,「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胤禛手裡抓著一份奏摺,緊緊握著雙拳,眼睛裡在噴火。我很想接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麼內容把他氣成那樣,可我又怕他拿出後宮不得干政的祖訓來壓我,我忍著沒動,他的嘴唇直打哆嗦,氣的說不出話來。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接過來沒看幾句已是明白了個大概。

湖南永興失意文人曾靜,於雍正六年秋遣徒張熙赴西安向陝西總督嶽鍾琪投書策反,嶽鍾琪當即向雍正帝如實地上了奏本,而此奏摺現在正拿在我的手上。奏摺中還夾帶著曾靜的策反書,書中強調「華夷之分大於君臣之倫」,譴責雍正帝是失德的暴君,列出雍正帝謀父、逼母、弒兄、屠弟、貪利、好殺、酗酒、淫色、懷疑誅忠、好諛任佞十大罪狀,並指責雍正是用陰謀詭計而篡位的……

我雖然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還是在看到這些文字時心裡湧起抑制不住的怒火,氣的雙手抖索,渾身發顫。

胤禛生性剛毅,做事雷厲風行,為重整吏治,清除腐敗,他大開殺戒,一個個朝廷重臣成了階下囚,刀下鬼;為推行新政,實行「士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他幾乎得罪了天下所有的紳士和讀書人,政敵遍佈朝野上下,成了歷史上少有的孤家寡人。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他,他正是處在清王朝由盛而衰的歷史緊要關頭登基的,他所做的一切,在一定意義上,將最終決定清王朝的命運。

我死命剋制自己,牙齒抵著嘴唇,直到咬出血仍是不鬆口,當這些人的權利受到制約,私利受到威脅,他們恨他,罵他,甚至捕風捉影,編造謊言誹謗他,後世的流言飛語就是這樣來的。

胤禛的臉孔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咬的發白,我穩定了一下情緒,從背後用力的抱住他,他僵硬著身體一言不發,靜默半晌,他忽然把我拉到身前,重重的吻住我,我茫然的回應著,他吞噬般的咬著我的唇,像是要把我揉碎,空氣中我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我忍著疼痛推他,他索性一把抱起我走進了內室。

激情過後,我的身上滿是他留下的吻痕,雖然最初的疼痛過後帶來了從未有過的強烈感受,彷彿將彼此推上了最高的雲端,但是胤禛卻也從來沒有這樣粗暴的對待過我。他的心情一定極差,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我不怪他。

穿好衣服後,他緊緊的摟住我,「若涵,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明白,」我偎入他的懷中,小聲的說道:「我明白你的心情,」還沒等我說完,他接嘴道:「若涵,你相信我嗎?」

「那是自然,」我靠在他的肩上,「若是不信你我就不會回來了。」

「你早就知道這事?」他盯著我看,我點了點頭,「京城裡已經傳遍了。」我小心翼翼的說著話,斟酌著用詞,生怕刺痛他,不過我沒打算瞞他,還是告訴了他實情。

他抱著我的手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卻笑了笑,「只要你相信我,別人怎麼說我都不在乎。」

他嘴上雖是說不在乎,可是心中定是萬分難受,哪個君王會不注重自己的名譽,何況還是那樣的罪狀。要不然,他今日也不會如此失控。

我想了想,湊近他,「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現在?」他輕輕撫著我的頭髮,「沒錯,就是現在。」我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們偷偷的溜出去,誰都不帶。」

胤禛靜靜的看了我一會,微一頷首,答應了我,他也知道我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提出有違常理的建議。「你要帶我去哪總該事先告訴我吧?」他捏了捏我的下巴。

我昂起頭,「去了不就知道了,現在保密。」反正我又不會賣了你,我在心裡補充。

我爬下床的時候才感覺身上有些不適,微微皺了皺眉頭,胤禛已經覺察到了,他細心的抱我下床,「我沒事,」我怕他擔心連忙申辯。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我衝他笑笑。

我服侍他換上一件藏青色的便服,也順帶把自己拾掇了下。

我們手挽著手走出九州清晏,見門外並無人守候,倒是省了一番心思,只是奇怪一貫盡忠職守的王公公也有偷懶的時候。

我們對視了一眼,還沒走出去,王公公不知道從哪裡閃了出來,「萬歲爺您這是要……」

胤禛打斷了他,「朕和慧嬪有事出宮,你安排一下,」王公公點頭哈腰的應承,卻多看了我幾眼,似乎對我攛掇胤禛出宮非常的不滿意,我也沒理他,隨便他怎麼想了。

夜色逐漸變濃,月光卻很柔美,在離村莊不遠處我指揮馬車停了下來。

我們去的正是張老爹所在的村子,正是在這個地方,熱心的張老爹為我和巧兒做媒,而又是在巧兒家的茶館裡我被有眼無珠的丁公子搶親。

王公公和幾名侍衛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無論我怎麼說,仍是沒有拗過他,他還是堅持其職責所在,於是便出現了現在這樣的情況,真不知道該說他是死忠呢還是死腦筋。

我拉著胤禛來到張老爹家門口,他家屋裡還亮著微弱的燭光,我附耳說道:「我進去和他說會子話,你在外面可聽仔細了。」

胤禛伸手拉我,我輕輕掙脫開來,朝他眨了眨眼,「很快你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我叩了幾下門,推了進去,張老爹正低著頭在燈下整理著什麼,聽到聲音驚異的抬頭,見是我,他楞了一下,隨後咧開嘴:「冷大夫,不,冷姑娘,你快請坐。」

張老爹手忙腳亂的找椅子給我,我擺擺手,就在炕頭坐下,「張老爹,我很久沒來看您了,您最近身體可好?」

「硬朗著呢,託姑娘的福啊,」他憨厚的一笑。

「那也是您自個的福分,我哪有什麼功勞,」我腦子裡琢磨著該怎麼把話轉到胤禛身上去。

「冷姑娘……」張老爹瞅了我幾眼,吞吞吐吐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張老爹,您有話要和我說?」今天張老爹還真是奇怪,多日不見怎麼變的扭扭捏捏了。

張老爹的臉一紅,我沒看錯吧,他黑黑的臉上確實泛上一層紅暈,「說起來,還得感謝姑娘。」

「怎麼說?」我暗暗竊喜,他定是謝我以前給他看病之事,那把話題引到胤禛那就容易多了。

「我明日要成親了,」他的眼光閃爍不定,靦腆的低著頭,竟然不好意思看我。

「啊,」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那就要恭喜您了,」我著實替他高興,「不知您迎娶的是哪位千金,不,哪位姑娘,不不,哪位大嬸?」我有點語無倫次了,好在張老爹並不在意,他羞澀的說道:「就是王大嬸,」見我不是很明白,他又補充道:「就是你認識的那個王大嬸,巧兒的娘。」

「噢……」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張老爹說還得感謝我呢,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在身上翻找起來,我來的匆忙,似乎沒有什麼可以做賀禮的東西,我從耳朵上摘下一對玉墜子,「這個權當賀禮,」張老爹忙推辭,「不不不,這怎麼行呢?」

「不值幾個錢,」我硬是塞到張老爹手裡,「您要是不嫌棄是我用過的舊東西,就收下吧。」

張老爹激動的站了起來,「姑娘您真是菩薩心腸,以前給我們看病從不收一文錢,現在還來看我,又送這麼貴重的賀禮,我真是……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張老爹,我給鄉親們看病全是皇上的一番好意,要謝也得謝他才對,」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我心裡在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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