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一貫沉穩的江寧巡撫失態地叫起來,又把書信拋給愕然的周布政使。
「若是皇上親征,一旦到了江寧,這些事情還如何隱瞞得住?」蔣國柱飛速地思考著對策,現在他在江南位高權重,就算標營和幕僚裡有知情人,也斷然不會背叛自己向北京告密,就算想告密也未必有合適的渠道。至於林起龍、張朝他們也都一樣,大夥兒全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而且他們也沒有真憑實據。
就算真有喪心病狂要背叛恩主的傢伙,而且找到通訊渠道把部分情況送到京師,甚至有機會送到朝中大員面前,甚至讓索尼他們相信了,這些大員也未必會向皇上報告。為了來源不明的一面之詞而在江南興起針對督撫級別的大獄會帶來難以想象的後果,朝中重臣不會如此魯莽,而是會首先進行核實,蔣國柱在京師賄賂的那些人就會示警,讓他有所準備,能夠進行掩蓋。北京、南京有千里之遙,不會有幕僚或是小軍官認為能靠自己的力量扳倒總督、巡撫,何況就算出賣恩主,這些前心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可一旦順治親征,事情就完全不同了,難保沒有那個標營軍官或是幕僚頭腦發熱,想一夜之間飛黃騰達,直接去向皇帝告密。人證就在眼前,只要言辭再危言聳聽一些,比如蔣國柱謀反在即之類的,侍衛大臣說不定直接就把告密者帶到順治眼前了,到時候皇帝震怒要立刻徹查,蔣國柱也會因為事發突然完全來不及反應。
想著、想著,蔣國柱已經是冷汗佈滿了額頭,他意識到不僅自己的幕僚和心腹可能會出問題,林起龍、梁化鳳他們的也都一樣,一旦順治到了揚州、南京,那他們就是危機四伏,簡直是防不勝防。
此時周培公也已經看完書信,面色慘白,雙臂不停地發抖,他同樣想到了這些危機,而且萬一順治抵達南京後要見他統帥的湘軍怎麼辦?周培公去哪裡湊三萬精銳出來,他就是三千兵都沒有,要是用別人化裝,到時候有人在皇帝閱兵時亂喊亂叫又該如何收場?
「這協議是不能做了,」蔣國柱當機立斷,對周培公說道:「先騙鄧名撤兵去崇明,然後馬上停止所有和鄧名的來往。」
周培公走後,蔣國柱又一次開始思考之前就已經琢磨過得棄官潛逃問題。
想了一會兒後,蔣國柱咬了咬牙,把兩江總督標營指揮喚來,一見到軍官蔣國柱就問道:「如果本官想突襲鎮江明軍,立刻能夠湊出多少兵馬來,標營現在戰力如何?」
兩江總督的標營在上一次的南京之戰中也受到了不小的損失,蔣國柱藉口郎廷佐叛變進行了大清洗,重新安置了不少江寧巡撫撫標的軍官,絕對是蔣國柱手中最可靠的武力。這一年來蔣國柱不顧江南財力匱乏,竭力保證標營的錢糧,現在擁有八百名裝備精良的騎兵,較總督標營一千甲騎的標準來說缺額並不大。
但標營指揮的回答讓蔣國柱很失望,雖然標營的盔甲和武器都跟上了,提供的錢糧也保證了標營能夠維持十日一操的標準訓練強度,但絕大多數騎兵都參軍不滿一年,現在也就是稱得上都會騎馬,沒有上過戰場廝殺過、騎術也不過關的騎兵部隊,用來閱兵問題不大,真用來打仗作用很有限。
其實這個現況蔣國柱也不是沒有了解,要是標營和江南綠營真有戰鬥力,他也不會對鄧名如此畏懼,只是剛才還心存僥倖罷了。
「巡撫大人為何要突襲鎮江?」事關身家性命,標營軍官不敢莽撞地發出什麼豪言壯語,而是很認真地對蔣國柱說道:「鄧名麾下甲兵雖然也就只有一萬左右,但一年來東征西討,去年在江西、湖廣連破府縣十餘,足稱精兵;後來與川陝總督大戰重慶,今年又戰九江、安慶,這大小數十戰下來,又是兵利甲堅……末將覺得非滿洲大兵不能克之,以江南綠營的現狀,就是十萬之眾也絕非其野戰之敵,更不用說我們還根本沒有這麼多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