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璨也有些怒了:「我不插手你的事情?那你自己都做了些什麼!我就不相信,臨近總決賽,你會對森明美的狗急跳牆毫無警覺?!一條簡訊就能把你引到深更半夜的mk?mk的保安們為什麼突然被放了假?你的設計室裡怎麼突然裝了那麼多攝像頭?葉嬰,你說你不怕,你用自己當誘餌,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會有怎麼樣的危險?!如果越瑄當時沒有及時趕到,你現在就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我死了也不關你的事。」
「你—」越璨氣得額角青筋迸出。
「咳咳!」
古色古香仿明朝年間的私人會所裡,孔衍庭咳嗽幾聲,開啟餐單:「我快餓暈了,先點菜好不好。」
今天是他做東,將越璨和葉嬰約在了一起,旁邊還有潘亭亭作陪。原本希望氣氛能夠輕鬆愉快,誰知那兩人幾句話便擦出濃烈的火藥味。
「女神,想吃點什麼?」
孔衍庭笑得眉目生春,指了好幾道美容養顏的粵式菜餚給葉嬰選,然後又笑著問潘亭亭:「大美女,有什麼忌口嗎?」
潘亭亭一雙美目瞟過依舊鐵青著臉的越璨和葉嬰,嬌嗔地說:「最近有點上火,皮膚都沒以前好了,我來選兩道清火的菜吧。」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有孔衍庭和潘亭亭的妙語生花,一唱一和,氣氛終於變得緩和起來。當孔衍庭感性地回憶起他和越璨當年在義大利的寄宿學校裡,從被人欺負,到一路死拼、稱霸校園,中間的血淚激情聽得潘亭亭眼角泛淚,葉嬰也心下動容。
潘亭亭隨後驕傲地大談,她目前在時尚圈也有了不可撼動的地位,眾女星私下全都嫉妒她有眼光,早早攀上了葉嬰這棵大樹。「這就是實力!」古意盎然的紅燈籠下,潘亭亭得意地說:「當初我一踏進剛營業不久的mk,看到葉嬰的第一眼,就有一種神奇的顫抖感攫緊了我。每當我全身像觸電一樣突然麻一下,就表明遇到了生命中的貴人。於是,我立刻選擇緊緊抱住葉嬰這棵大樹!所以,我想告訴她們,嫉妒也是沒有用的,這種超能力的預判力,她們哪個能超過我?」
傾身攬住葉嬰的胳膊,潘亭亭撒嬌說:「親愛的,往後我就賴定你了哦,要罩著我哦!」
葉嬰被她逗得唇角彎起。
看到她露出笑容,越璨眼底一暖,臉上的線條也柔和起來。
賓主盡歡地吃完飯,步出明式私人會所。
夜空一彎皎潔的新月。
孔衍庭攬住潘亭亭的肩膀,兩人打算再單獨約了一起去喝酒。葉嬰看了看潘亭亭,見她半偎在孔衍庭肩上,面露嬌羞,孔衍庭也是笑得眉眼生春,彷彿兩人一見鍾情了一般。
「bye-bye!」泊車小弟將一輛桃紅色的全新瑪莎拉蒂開過來,孔衍庭風騷地一揮手,載著潘亭亭風馳電掣般離去。
葉嬰坐進越璨的車內。
越璨先為她繫好安全帶,再繫好自己的,然後發動車輛,平穩地行駛在車道上。車窗外新月如鉤,夜色靜謐,他按下音響,舒緩的音樂在車內迴響,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
「謝謝。」
半晌,葉嬰對他說。
雙手一緊,方向盤險些扭出危險的角度,越璨急忙穩住車,竟有些失措地看向她。這麼久以來,她對他各種冷漠與嘲弄,他已經習慣成麻木,她突然而至的感謝,令他心潮激動受寵若驚。
「謝謝你,留給我處理森洛朗。」
她垂下目光。
「是這個啊,」越璨苦笑,「說實話,我很矛盾。當時義大利那邊確認了訊息,森洛朗果然是收買了牙醫,用別的漁民的屍體金蟬脫殼,而黑幫的馬里奧剛剛從森洛朗的藏身地將他抓回來,要按照幫規處死他。」
「你搞定了馬里奧?」
從用餐時孔衍庭講述的故事裡,她明白越璨與義大利的黑幫頭目馬里奧頗有幾分交情。
「我跟馬里奧做了一些交易。」越璨揉一揉眉心,澀聲說,「葉嬰,我其實還是不贊同你的做法。放森洛朗回來無異於放虎歸山,你不要小看了森洛朗,他沒有那麼容易對付。不如還是讓馬里奧去對付他,他們有他們的手段。」
「我不會小看他。」
淡淡笑了笑,葉嬰說:「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不過,也算沒有白等,森明美將他的基業弄得一團糟,又給他帶來這麼多麻煩,他會急於翻身。」心急,就會容易出錯。
「答應我,不要玩火!」
單手控制方向盤,越璨伸出右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緊緊握住她,逼她抬眼望向他。眼底有滿滿的焦灼,他擔心極了,他怕她像這次一樣,險些葬身在火海!
黑漆漆的睫毛下,她的眼瞳靜靜望了他幾秒,回答說:「嗯,我答應你。」
「為什麼我一點也不信呢?」越璨苦澀地搖頭,「葉嬰,你知道我很害怕嗎?我怕是我將一頭狼親手放在了你的面前,如果你……」
「不會的。」
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她靜聲說。月色皎潔,她終於可以去做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事情,她很開心。
「你記住,」唇角抿緊,越璨目視深夜中寬闊的車道,遠處路口亮起紅燈,他聲音沙啞地說,「如果你死了,我會去陪你,同你一起死。」
她的睫毛一顫。
「不會的。」
她垂下頭,又說了一遍,不知是說她不會死,還是說他不會陪她一起死。黑瀑般的長髮遮住了她的面龐,車窗的光影映得她一明一暗。而當越璨拿定了主意,心底竟漸漸平靜下來。車停在十字路口的時候,他握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輕輕落下一個吻。
夜晚寬闊的車道。
車內,有種沉靜得近乎令人沉迷的氣息,葉嬰輕吸一口氣,忽然一笑,說:「你又給孔衍庭買了輛桃紅色的瑪莎拉蒂?」「那傢伙就喜歡桃紅色,」越璨也笑了,「現在還好一點,以前他穿衣服都會穿桃紅色,房間裡也全是桃紅色,哦,今天潘亭亭穿的是桃紅色的衣服吧。」
「真的!」今晚潘亭亭確實穿的是一襲桃紅色的裙子,葉嬰很是笑了一陣子,「所以我住的那間公寓,是你特意跟他說,不要弄成桃紅色嗎?」
「嗯,」越璨含笑,「否則你會瘋掉吧?」
又一個十字路口。車輛平穩地行駛向右方的車道。車內的音樂舒緩輕柔,葉嬰望著他含笑快樂的唇角,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是這樣,那時只要她對他笑一笑,少年的他就開心得彷彿整個人被點亮了一般。
她心中忽地一軟,說:「對不起。」
從始至今,他一直那麼簡單,要的從來都不多。越璨側首望向她,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皎潔的皮膚,聽懂了她在說的是什麼,心底的感情突然翻江倒海般湧上,他的聲音狼狽沙啞:「說什麼呢,你……你越是對我兇、對我壞、對我吼,我越是開心,你越是對我客氣,我越是心慌。」
「受虐狂。」瞟他一眼,她忍不住說出與年少時相同的話。越璨的笑容簡直要咧到耳根,他一邊開車一邊扭頭看她,笑得燦爛而濃烈:「能被你虐一輩子,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無奈地搖搖頭,又說:「謝氏的股份我想還給你……」
「你拿著,」越璨直接打斷她,「自從給了你,謝氏跟我再沒關係,我一身輕鬆,不知道有多快活。」
「不怕我把謝氏折騰垮了?」
「那正好,我早就看它不順眼了!」
「不怕……」她玩笑般地說,「我把一部分股份還給越瑄嗎?」
「那些都是你的,你想給誰,就給誰,」越璨看她一眼,握住她的左手手心,大大的笑容如星辰耀目,「哪怕你把那些股份全都送給了越瑄,也沒有一點問題!只要你還在這裡,只要你還願意我陪你一起。」
他的手掌滾燙滾燙。就彷彿她掌心的是他滾燙滾燙的一顆心!
於是葉嬰的心緊縮成一團。避過臉去,她無法再看他。
深夜的車窗外一盞盞路燈閃亮如繁星,他如同毫無察覺,唇邊的笑容閃亮如繁星,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再不容她掙脫。
深夜。
醫院的病房。
謝平倚在牆角假寐。
檯燈下,越瑄半靠在床頭,審閱半尺高的一份份檔案,疲倦了會閉上眼睛休息幾分鐘,然後再強撐著繼續審閱和簽字。耳鳴已經困擾了他很久。視線裡的東西也越來越模糊。
當手機響起,越瑄將它拿起來,吃力地辨別出手機螢幕上那個異常模糊的來電顯示。唇角揚起微笑,越瑄接通電話,溫和地說:「哥。」越瑄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健康很正常。而手機那端,越璨似乎正在開車,藍牙傳回來的聲音有些斷續。「今晚,她問起了森洛朗公關團隊的事情……」「嗯。」越瑄認真地聽著,否則聲音就會像一絲絲的飛絮,難以捕捉。「……我沒有跟她說,是你提醒我注意森洛朗與耀世公關的接觸。」越璨的車速似乎很快。
「謝謝你,哥。」
眼前的景物又漸漸轉黑,越瑄吃力地靠在病床上,唇角的笑容卻絲毫沒變。他知道,他的哥哥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這種感覺很不好!」手機那端,越璨惱怒地說。
「哥,我只是提醒了你一下,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越瑄輕聲說,微笑,「而且,她也未必會感激吧?」
「你說的沒錯,她一點也不感激。」
深夜,寬闊的道路,越璨一邊風馳電掣地開車,一邊搖頭苦笑,將她當時的憤怒告訴他。一路講著,越瑄的笑聲低低從手機裡傳過來,直到互道晚安,結束通話手機,越瑄的心情聽起來似乎都很好。
病房外,一彎新月。
眼前看不到任何光線,在一片徹底的漆黑中,越瑄用手指慢慢摸索著,將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慢慢放在床頭櫃。頭部的疼痛如期而至,他靜靜躺在那裡,心中卻是一片如月光般的寧靜。
在公關團隊事件之後,森洛朗儒雅慈愛的形象頗受影響,但仍有一派力挺的聲音說,就算是有公關團隊參與,那也只能證明森洛朗愛女心切!身為父親,為自己的女兒做任何事情,都是一片拳拳慈父之心!
而且,據說森明美放火燒店是因為精神出了問題,並不是發自本心想傷害葉嬰,只是葉嬰恰好那晚也去了,才遭遇危險。精神病人本身就是值得同情的,而且免予刑事責任,公眾不應當對森明美太過喊打喊殺,而是應該多給寬容和愛護。
彷彿是在驗證後一種說法,媒體發現近日開始有精神科專家出入臨時關押森明美的警局。
「精神病?虧他們想得出來!一說是精神病,就什麼責任都不用承擔了?也不用被判刑了?改天再一說病治好了,就又可以出來重新做人了?別人還要對她致以同情和寬容?!呸!」
以葉嬰的閨蜜自居,潘亭亭自然是同仇敵愾。自從森洛朗死後重生,最近幾天她經常在各種場合見到他,如果不是對他早有看法,也許潘亭亭也會覺得森洛朗風度翩翩、超有成熟男人的迷人魅力。
「手段可真多!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明亮的落地穿衣鏡前,潘亭亭一邊試穿禮服,一邊擔憂地回頭問葉嬰。mk旗艦店被燒後要重新裝修,便臨時徵用了原本森明美的那間「森」,將裡面所有「森」的logo去掉,換成「mk」,也算是頗有諷刺意味。
看著喬治為潘亭亭修改禮服的尺寸,葉嬰笑了笑,說:「那就看森洛朗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了。」
「萬一他真的一手遮天,找人把森明美診斷成精神病患者,輕輕鬆鬆就把這件事抹過去,可怎麼辦啊!」見葉嬰依舊漫不經心一般,潘亭亭著急了!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拿起一支筆,葉嬰望著空白的畫紙。已經拿到全亞洲區總冠軍,她該為接下來的巴黎時裝週做準備了。然而最近心中煩亂,一直靜不下來,設計圖稿也無法下筆。
自從那天離開越瑄的醫院,她再沒有去過。白天的時候還好,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到了夜深人靜,望著那個墨綠色的畫夾,望著上面烙刻的那朵閃爍銀光的薔薇花,她心中焦躁煩亂,難以成眠。
這不像她。
這不應該是她!
當出現問題,要麼直面它,將它解決;要麼放棄它,將它拋在身後。當機立斷、殺伐果決才應該是她!可是面對越瑄……
當他衝入火場,當他一次次用生命去保護她,她怎麼可能相信他那些傷人的謊言!可是,她已經放棄驕傲,她已經低下了頭,他卻一次次將她推開!
她不要這樣的愛情!
即使越瑄是愛她的,她也不要這種需要猜來猜去的感情。她想要放手,她沒有時間和精力在這上面消耗。可是,這一顆心彷彿已經不是她說了算。夜深人靜,又痛又澀,那無數次瘋狂湧起的念頭—想要衝入他的病房,逼問他,甚至強吻住他,逼他說出,他愛她,他非常愛她,他愛她愛得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這種可恥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她難以置信竟然是屬於她。默然地笑了笑,葉嬰望著面前空白的畫紙。
「越璨,你看看她,好像是胸有成竹,偏偏又什麼都不說,讓人急都急死了!」見葉嬰已經一副不想再說下去的神情,潘亭亭嬌嗔地對坐在葉嬰身邊的越璨說。
「她就是這樣。」
無奈地笑了笑,越璨已經習慣了。看著她默然望著畫紙,提筆卻久久沒有落下,他也安靜地唯恐打擾到她。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他急忙接起,走到一旁,壓低聲音。
「什麼?」
越璨神色陡然一變。
聽出他聲音裡不同尋常的緊張,葉嬰抬頭向他看去,卻發現越璨正緊緊握住手機,面色變白,視線朝她看過來。心中一緊,葉嬰緩緩站起身,耳邊有輕微的嗡聲,直覺告訴她,是越瑄,是越瑄出事了。
冬日的街道。
轟—越璨的跑車怒吼著朝醫院開去!
然而,當越璨焦急地大步衝進病房,看到的卻不是越瑄正被搶救的場面,或是越瑄正在昏迷,而竟是越瑄倚靠在床頭,正慢慢批閱一些檔案。
「哥,你來了。」
冬日清冷的陽光,越瑄寧靜地微笑著,放下手中的鋼筆,合上那些檔案,望著越璨的人影越走越近,站在他的床邊。
「你……」
看到越瑄安然無恙,越璨撲騰撲騰慌亂跳動的心臟才漸漸平復,他猛地站定腳步,瞪大眼睛,剛才電話裡醫院的人分明告訴他,越瑄病情突然惡化,醫生正在搶救!
「……你沒事?」
呼吸中仍帶著疾跑的喘息,越璨連聲問。
「沒事啊!」
越瑄寧靜地微笑,對越璨說:「哥,你坐。」
也許只是一場烏龍?
看著面前的越瑄,越璨疑惑地想著,然後他皺緊眉頭,覺得越瑄的雙目似乎有些焦距不對。
「你的眼睛怎麼了?」
「啊,可能看字看多了,眼睛有點花。」用手指揉了揉眼睛,越瑄溫和地笑著,看到病房門口還站著一個人影,恍若一團氤氳的霧氣,不像是謝青,也不像是謝灃,「哥,你還帶了人來,怎麼不進來坐?」
越璨的表情頓時古怪起來:「你看不清?」
病房的門關上,那團霧氣般的影子向越瑄走近,漸漸成形。當那團身影與越璨並肩站在一起,突然從霧氣中清晰出來一雙如黑露般冰冷美麗的眼眸,越瑄心中一滯,唇色變白。
「……你來了。」
胸腔迸出咳意,越瑄握拳咳了幾聲,勉力將它壓下去,啞聲招呼兩人說:「怎麼突然都過來了?外面冷嗎?還下雪嗎?你們快坐。」說著,越瑄示意兩人坐進病房的沙發,越璨沒有理會他,徑自拖了兩把椅子過來,一把給她,一把自己坐在離越瑄更近的床邊。
「沒下雪,不冷。」
回答完,越璨看著越瑄膝上的那堆檔案,皺眉說:「身體不好,怎麼還看這些?你不要命了嗎?醫生是怎麼說的,你的身體這個樣子,必須每天好好休息,這些東西你完全可以交給謝浦處理!」
「哥,你真囉唆。」越瑄溫和地抱怨,眼神軟軟的。越璨也罵不下去了,低咒一聲,他乾脆抱起那堆檔案,放到越瑄無法碰到的遠處,又去為越瑄倒一杯溫水。
病床邊,葉嬰始終沉默,一語不發。目光從越璨正在倒水的背影移開,越瑄溫和地看向她。睫毛動了動,她終於也看向他。
窗外冬日的陽光是明亮的,只是又薄又冷,映得他恍若冬雪後被冰封的梔子花,整個人透明脆弱得彷彿隨時會碎成千萬片飛散在空中,她禁不住心底生出一種不祥的痛感,張口欲言。然而他溫和疏離的微笑,又將她的所有情緒牢牢堵住。
「喝點水。」走回來,將一杯溫水放進越瑄手中,越璨如同渾然不覺那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他仔細打量著越瑄,皺眉說:「明天我再去多聯絡幾位國外和國內著名的大夫,就算剛才是烏龍,你的身體也不能再這樣下去,如果你現在的醫生們看不出問題,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就換人吧!」
「哥,我正要跟你說。」
手中捧著水杯,越瑄垂目:「這次受的槍傷並不算太嚴重,只是併發哮喘,才讓當時的搶救顯得很危險。現在傷已經好了,再過幾天,出院之後,我打算出國去療養一陣子。」
越璨怔住,過了片刻,說:「也好。國外的空氣和環境都比國內強,你離開這裡,也可以好好休息,身心都放鬆一下。」
「嗯。」
「是去瑞士嗎?」越璨知道謝老爺子和謝華菱如今都在瑞士。
「我打算去別的國家,」越瑄的手指輕撫杯壁,「等身體休養好了,再去瑞士,免得他們擔心。」
「那你要去哪裡?」
「可能去美國,或者澳洲,」越瑄笑了笑,「具體還沒定,定下來會告訴……你們。」
「那你要去多久?」太多的不確定,越璨皺眉。
「可能幾周,可能幾個月,」手指握緊水杯,越瑄又笑了笑,「如果在國外住得還習慣,也可能就定居在國外,不再回來了。」
葉嬰猛地抬起頭!
「越瑄!」
整個人身體僵住,越璨難以置信地瞪著越瑄。這一瞬,他突然理解了當年越瑄的心情。親人離開,可能再也不回來,那不僅僅是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距離,而是骨肉相連的親人從此將天各一方。
「對不起,哥,我太累了!」
抬起頭,越瑄的眼底有深深的疲倦。他對越璨笑了笑,目光緩緩移到葉嬰的身上,對她也笑了笑:「這一去,可能會很久。你們結婚的時候,記得發請帖給我。即使我無法趕過去,也會祝福你們。」
「你……」
心痛欲裂,葉嬰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劇烈搖晃起來,她死死地盯住越瑄,耳邊轟轟,直到理智終於回到她的身體,她深吸口氣,壓抑下所有的驕傲,聲音微微顫抖地說:「越瑄,我和越璨沒有……」
「葉嬰,越璨很愛你,」打斷她,越瑄溫和微笑地說,「從七年前,到現在,最愛你的人一直都是他。」
「你……」
胸口冰涼,如被戳上一把致命的刀,她漆黑的眼瞳緊縮,卻依舊垂死掙扎。
「我已經全都放下了。」再次打斷她,越瑄靜靜微笑,望著她,說,「等我一走,你們就結婚吧。」
一次又一次被越瑄打斷就算再蠢笨的人也不得不明白他的意思。
渾身冰冷,葉嬰緩緩起身,她如墜冰窖之中,又如被放在烈焰上焚烤,身體一陣冷,一陣熱。那一口氣噎在她的胸口,只覺從指尖到腳趾都哆嗦起來,耳邊轟然,瞪著越瑄,她眼前金星亂閃,氣不擇聲地說:「好……」
「你真好,你真是了不起!」
聲音中帶著絕望與憤怒,她猛地轉身,衝出病房。
砰—病房的門被狠狠摔上。
「……」
望著門口,收回視線看向蒼白如紙的越瑄,越璨心中五味雜陳,良久說:「你這又是何苦?」
握緊手中的水杯,唇片已無絲毫血色,越瑄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說:「……哥,你去看看她吧,她一個人,不安全。」
終於,越璨也離開了。
病房裡空蕩蕩的。
靜得可怕。
閉上眼睛,額頭滿布細汗,越瑄低低地咳嗽起來,越咳越烈,他彎下腰,整個人開始痙攣!謝平衝進來,所有的醫生和護士全都衝進來。在越璨和葉嬰趕到之前,越瑄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度危險的哮喘發作,差點沒能搶救回來。但是當越璨、葉嬰趕來的前一刻,越瑄又強撐著,在兩人面前扮作安然無恙,即使他身體痛楚的冷汗早已將病床的床單溼透!
世界變得混沌……
鋪天蓋地的疼痛將他淹沒……
唇色蒼白髮紫,劇痛的顫抖中,密不透風的漆黑中,淚水靜靜從眼睫滑落,但凡有一絲可能,他如何願意放開她,即使那是他的哥哥。可是—如果他註定會死,如果他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半個月,甚至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