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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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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臺快瘋了,倒吸了一口涼氣,此刻,彷彿於曼麗那曼妙的歌舞就在眼前。「……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怎麼一回事,我見過她,她叫於曼麗。」明臺痴痴地問。

「對,她也叫於曼麗。」林參謀說,「說來話長,這個女孩子身世挺慘的,十四歲就被養父賣到妓院,學了些歌舞彈唱。十五歲就開始掛牌接客,花名錦瑟。小小年紀,閱人無數,備受摧殘。十六歲那年,她染上很重的花柳病,氣息奄奄,眼看就不得救了。鴇母想半夜裡把她扔到亂墳崗去,偏遇著一個忠厚老實的湘繡商人於老闆,用兩幅湘繡贖了她的身。」

林參謀自顧自地說著,完全不看明臺的反應,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明臺會有怎樣的反應。

「於老闆特地延請名醫為錦瑟治病,半年後,居然恢復如常,也算奇蹟。錦瑟感恩,跟著學了刺繡,學了些生意經,立志要嫁給於老闆。於老闆不同意,倒要送她去唸書,學些知識。於是,錦瑟跟了這個商人姓於,改名於曼麗,去了北平唸書。於老闆時常往返於湘南、北平一帶,二人開始以兄妹相稱。

「可惜好景不長,在一次往返湘南的旅途中,於老闆被三名水上慣匪劫殺,死無全屍。沒過多久,這個於曼麗也從學校裡消失了,而一個叫錦瑟的妓女重出江湖。」

不用說,明臺也猜出她做了什麼,截住林參謀的話:「她殺了那三個水匪,是報仇雪恨,何以冠以‘黑寡婦’之名?」

「她找到劫匪後,費盡心機地要嫁給他,使盡一切手段逼他休妻棄子。這三個劫匪本已金盆洗手,各歸家園,卻也被她搞得一個個家破人亡。她每每於新婚之夜下手殺人,將新郎大卸八塊,才肯罷手,毒辣至極。」

聽到此處,明臺眼前一片漆黑。

「民國二十七年,黑寡婦殺盡最後一個兇徒後,向政府自首,此案告破,驚天動地。於曼麗被判死刑,就關押在此。誰知抗戰爆發,監獄被軍統局接收,許多死囚都被執行了死刑。唯有這個於曼麗,被王處長髮現資質不凡且身手不錯,而且有膽量和決絕,於是將她帶上山去。鐵窗絕境,由於戰爭的需要,她得已死地生還。」

「你想告訴我什麼,一股腦兒全說了吧。」聰明的明臺已經猜出了王天風送自己下山的目的了。

林參謀麵皮微紅,接著說:「我知道,你是她的生死搭檔。於曼麗在軍校等一個與其‘旗鼓相當’的搭檔等了整整一年。軍校裡有一條死規定,如果‘生死搭檔’中有一人做了‘逃兵’,另一人將被立即送到前線。鑑於於曼麗原本就是死囚,所以,她的歸宿……就是刑場。如果你今天晚上不能及時趕回去,她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明臺的內心瞬間被恐懼吞沒,他第一次心房戰慄,仿似看見殷紅的血正在「黑寡婦」的黑白照片上蔓延開來,像一朵玫瑰花瓣的形狀,又像是於曼麗清瘦身影的回眸,楚楚可憐地望著自己。

明臺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冷汗直淋,彷彿自己軍褲上濺起了無數滴鮮血。他誤讀了「錦瑟」的「笑與淚」,忽然間知悉一切,迅速地開啟於曼麗給自己的錢袋,裡面果真有一句遺言「一旦妥協,別無退路。」生死關頭,竟無一句替自己乞命,反而告誡自己,不可回頭。

「有車嗎?」明臺邊往外走邊問。

「沒有,替你準備了一匹快馬。」林參謀緊跟他的步伐。

明臺飛身上馬,一路狂奔而去。

崎嶇山澗,耳邊隱約飄來於曼麗的歌聲:「……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風在加速、馬在加速、夕陽在加速、樹林在加速,整個世界都在加速。明臺感覺自己像是飛了起來,他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救她!不惜一切代價地救她!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刑場!哪怕把自己搭進去,也在所不惜。

刑場上,野草蔓延,大雨突襲,十幾雙軍靴踏著泥水,在一聲聲口令中,整齊劃一地到達指定位置。

王天風一臉肅然,看了一眼手錶,向後揮了揮手。只見身穿一身青布衣裳的於曼麗被帶了上來。士兵把她捆在臨時搭建的刑臺上,雨水淋頭,於曼麗大聲喊了一句:「我想站著!我要站著去死!」

王天風想想,點點頭。

其實王天風根本不關心於曼麗是站著還是跪著,他關心的是該來的人應該來了。

風聲中,他隱約聽到了馬蹄聲,由遠漸近。

王天風嘴角掛了一絲「料定」的笑容,抬起手來:「行刑隊,舉槍!」

此時,風聲、雨聲、舉槍聲混合到一起。王天風一字一頓地喊道:「上膛,瞄準,預備……」

駿馬長嘶!

一匹飛馬,頂著滂沱大雨,奔浪崩雷般出現在操場上。

一聲幾乎歇斯底里的叫聲傳來。

「槍下留人!」

話到馬到人到,直如一艘快艇從驚濤駭浪中斷桅破帆。明臺身姿矯健,馬踏泥漿,動作飛躍,過度的衝鋒,導致人馬失控,雨地裡就見明臺連人帶馬翻滾在地。

人仰馬翻。

明臺的到來,帶動整個刑場上的騷動,行刑隊員們甚至有人深深吐出一口氣來。明臺無疑就是死亡陰影中亮出的一盞明燈,光華照亮整個死氣沉沉的刑場。

於曼麗的眼睛一下睜得格外透明。

「明少爺,大駕光臨,有什麼指教?」

明臺在泥濘裡聽著王天風帶刺的譏諷。

「我……我想歸隊。」

「歸隊?歸什麼隊?我要沒記錯的話,你好像已經離開軍校了。我們師生的緣分已經到頭了。」

明臺摔得厲害,一時半會兒也沒爬起來。

「老師……」

「老師?叫得好,還記得自己是什麼人。」一雙高筒軍靴凜然地嚮明臺逼來,漆黑的軍靴好似尖銳的嘲諷,裹挾著一股「師道尊嚴」的氣勢,第一次狠狠地踹向泥漿中的「叛逆」學生,「你是有才,你才華橫溢的下面卻藏著尖酸刻薄。」

明臺竭力掙扎著爬起來,卻力不從心。

「你不知道什麼是堅持,什麼是毅力,什麼是鍥而不捨,什麼是尊師重道!」說著,又狠狠地一腳劈面而去,「這裡不是燈紅酒綠、名媛貴族的名利場!這裡是骯髒、殺戮,充溢著陰謀詭計、佈滿了陷阱泥坑的鬥牛場。只有鬥士才能生存!」

明臺咬牙站起來,王天風趁他還沒有來得及站穩,又一把拎住他的衣領:「你憑什麼特殊?憑什麼囂張?你根本不配做一個軍人。」說完,用力一拳打在明臺的臉上。

明臺由於回程路上過急過猛,體力透支得厲害,腳下一踉蹌又摔倒在泥濘之中打了一個滾。

「山河淪陷,國將不國!你卻成天的在我面前談自由?跟我要自由?好,我給了你自由,你回來做什麼?回答我,你回來做什麼?」

明臺的自尊和自負被一腳一腳踢得粉碎,他終於懂了,一旦妥協,別無退路。

「你連堅持的勇氣都沒有,我懷疑你怎樣有信心去面對、去戰勝前途未卜的風浪。」王天風在明臺的身邊走來走去,「明少爺,不用這樣紆尊降貴,我王天風受不起。」

叱責起到了「激勵」的催化作用,泥漿中,明臺的驕傲、虛榮、狂妄被徹底盪滌乾淨,明臺強忍著身體的疼痛站了起來。

「明少爺,如果你今天回來僅僅是為了道義,你可以走了。」王天風說,「重慶大轟炸,滿街的同胞鮮血,都沒有喚醒你的鬥志,一個妓女的生死卻喚起了你的同情心。可恥!戰場上,需要的是勇士,不是多情的浪子!」

話音剛落,王天風的軍靴又重重地踹到明臺的膝蓋上,明臺一個踉蹌,重新摔倒在泥漿裡。

明臺望著綁在刑臺上的於曼麗,那個穿著青色衣服、剪著齊眉的短髮,眼睛裡流露出對他的關切已經勝過自己生命的女子,明臺支撐著地面又緩緩地站了起來,卻又被王天風狠狠一腳踹在腳踝,重新栽倒在地,泥漿四濺,雨水滿臉。

風狂雨暴,明臺聽見王天風威嚴的命令聲:「行刑隊準備,舉槍!上膛!瞄準!」

明臺竭盡全力一把拖住王天風的腿:「我錯了!老師!我錯了!」淤泥裡明臺大聲地喊著,「我錯了!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我會好好做給你看!」

王天風回望明臺,他清晰地看到了明臺的淚水,看到了淚水裡的痛悔、自責,甚至還有委屈。從激烈的口角爭執、肢體衝撞到他的淚水沖決自尊的底線,明臺對自己的態度已經判若天淵。不過,王天風也在心底承認,曾經那個口角微笑,眉宇飛揚的驕傲男子,縱然滾在泥地裡,縱然滿臉是淚,縱然滿口認錯,但是骨子裡是高貴的。他們需要的就是這種鐵骨錚錚、俠骨柔腸、有擔當的戰士。

「我不是沒有血性的男人!我親身經歷了重慶大轟炸,讓我上戰場吧。以前的事,都是我狂妄自負,我錯了!我接受一切懲罰!讓我留下來,我要殺鬼子!」

王天風佇立在雨中,俯視著明臺,聲音冰冷:「你拿什麼來保證,你會好好做給我看?你三天兩頭換著花樣折騰,好像這裡是一座監獄。對了,你私下說過,這裡連監獄都不如。我沒記錯吧?明少爺,你還是不要勉為其難了。」

明臺站起來,神情堅毅地挺直了腰:「您說,您要我怎麼保證?您開口,您只要說到,我就能做到!」

「好!」王天風打心眼裡喜歡明臺的「犟」。

「原地臥倒!」

話音一落,明臺迅速地整個人撲在泥水中,水花揚起漣漪,飛濺在王天風的軍裝上。

王天風的聲音透著威嚴:「一百個俯臥撐,做完了,你和她歸隊。做不完,你走,她死!開始計時,三分鐘二十七個,報數。」

明臺全身挺直,平起平落,邊做邊大聲喊著:「一、二、三、四、五……」

王天風在瓢潑大雨中背轉身去,隨著腳步的漸行漸遠,行刑隊的人也紛紛有秩序地撤離。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明臺咬著牙,拳頭死死地撐在淤泥裡,在全身幾乎透支的情況下,堅毅地做著一個個伏地挺身。

綁在刑臺上的於曼麗崩潰般大哭起來,死亡都沒有讓她這般失態地號啕大哭,現在她為了他聲嘶力竭:「明臺!我的命是你的了!明臺……我的命從今往後是你的了……」

遠處的王天風聽到這幾句話,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兩支利劍終於合二為一了,也預示著明臺和於曼麗這一對黃金搭檔的黃金時代已經到來。

明樓手裡拿著報紙邊說著邊走進了辦公室:「……一個和平的締造者,公眾形象不錯。」

阿誠緊隨其後走了進來,關上門後回應道:「漢奸形象。」

明樓回頭看了一眼阿誠。

阿誠補充道:「西裝不錯。」

明樓客氣地道:「謝謝。」

兩個人感到好笑。

「說正事。」明樓坐在椅子上,吩咐著,「今天晚上76號的舞會,你提前去。一來照顧一下汪曼春的情緒,二來爭取跟南雲造子有進一步實質性的接觸。」

阿誠猶疑道:「我不知道南雲造子會不會相信我。」

「信任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你不要性急,依著南雲造子的性格,她一定會把你和她的秘密會談出賣給汪曼春,好讓汪曼春提醒我注意,造成你我之間的不信任。」

阿誠笑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對。」明樓說,「南雲造子想要的也正是我們想要的,你還要想辦法讓她終止汪曼春的釣魚行動。」

「明白。」

「這很重要,你多動動腦子。」

阿誠點了點頭。

「別忘了再敲她一筆,這樣南雲造子會更容易相信你。」

「相信我愛財如命。」

明樓開玩笑地道「你不愛財嗎?」

阿誠抿嘴一笑:「君子愛財。」

明樓瞟了他一眼:「這個月別拿工資了。」

「幹嗎呀,還不讓人說話了。」阿誠道。

「學會貧嘴了,別光在我面前貧。」

阿誠呵呵一笑:「拿您練練兵。」

聽他這麼一說,明樓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吧,今晚上,看你的了。」

舞會貴賓室裡,阿誠把一串耀眼的翡翠珍珠項鍊呈到汪曼春面前,看到精緻通透的項鍊,汪曼春也露出了難得的女人味,從首飾盒裡拿出來,走到穿衣鏡前比劃著。

「需要我幫忙嗎?」阿誠恭謹地問。

汪曼春沒有說話,而是手拿著項鍊在阿誠面前比劃了一下,示意阿誠上前。

「有人說,做我這行的就不該引人注目。」

阿誠不答話,顧自替汪曼春戴著項鍊。

汪曼春佩戴耳環,從穿衣鏡裡看了看阿誠,問:「我師哥最近很忙吧?」

阿誠戴好項鍊退到一邊:「是。」

「忙什麼?」

「工作。」

「聽說周佛海先生特別看好我師哥,你說他一個學經濟的,放著經濟司司長不做,為什麼要接手特務委員會呢?」

阿誠遲疑了一下道:「也許,他想幫助汪小姐。」

汪曼春淡淡一笑:「這我可沒看出來,我總覺著他故意壓我一頭。」

阿誠淺笑道:「汪小姐多慮了,先生沒有這個意思,他總說汪小姐能幹,有魄力,是他的好幫手。」

「是嗎?」汪曼春回過頭來,「師哥在巴黎是不是有了……」

阿誠知道她想問什麼,主動道:「兩年前交往了一個貴族女孩。」

「然後呢?」

「大小姐不同意。」

汪曼春的眼睛透出一股冷颼颼的寒氣:「原因呢?」

阿誠道:「大小姐不同意先生娶一個外國女人。」

汪曼春從鼻孔裡撥出一口冷氣:「呵,我想我這次倒應該謝謝她。」

「汪小姐。」

「我每次想到那個老巫婆就恨不得用手撕碎了她!」

聽到這句話,阿誠臉色突變:「汪處長!」

「我知道你們心裡怎麼想的,我不怕她,我每日每夜睡不好,沒日沒夜地恨著、盼著,我可以殺掉所有擋我路的人,卻殺不了她!」汪曼春走到阿誠身邊,貼著他的耳朵,壓低了聲音,「我就盼著哪天老天爺開眼,讓她死在我眼前。」

阿誠斷喝道:「汪曼春!」

「汪曼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這時,明樓從門口走進來,口氣不好,臉色也不好。

阿誠垂手侍立。

「對不起,先生。」

明樓走到他跟前:「你沒對不起我。」

「對不起,汪小姐。」

汪曼春淡淡一笑:「算了,阿誠怎麼說也是明家的管家,斷沒有向著我而不向著主人的道理。」

「謝謝汪小姐。」

明樓揮了揮手,對阿誠道:「出去吧。」

待阿誠關門離開,汪曼春走近明樓,微笑著:「你不問問我剛才跟阿誠說了些什麼?」

「說了什麼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汪曼春對明樓的態度很滿意,至少這個男人護著自己。「師哥。」她嚮明樓展示著自己的美麗。

「我等不及要看,所以就提前來了。你知道那些經濟預算真的是很棘手。」

汪曼春臉上洋溢著嫵媚的光彩。

穿衣鏡前,明樓輕輕攬住了汪曼春的腰:「一如往昔。」

「……什麼都變了。」

明樓含蓄道:「那是你。」

「那是我。」汪曼春回身拉住明樓的手,撒嬌道,「每次跟你在一起,就會以為在做夢。」

「這一次與以往不同。」

汪曼春笑問道:「為什麼,你不問我為什麼要進入76號?你也不問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不問我為什麼至今不肯嫁人?」

明樓撇開她,轉身坐在沙發上:「你明知不會有結果,為什麼不放棄?」

汪曼春坐到他身邊:「我為自己活著。」

「我有一個問題。」明樓不接話,岔開話題道,「你對誰效忠?」

汪曼春故弄玄虛:「你猜。」

「我。」

汪曼春突然笑了起來,這笑聲有點兒癲狂。

明樓笑著糾正道:「你效忠天皇?」

「不,我效忠南京政府。」汪曼春說,「你效忠誰?」

「權力。」

「你愛江山不愛美人。」

「錯。有了江山,才有資格要美人。」

「美人有時候不會這樣想。」

「她怎麼想?」

「及時行樂。」

「我要的可不止這些。」

「貪多嚼不爛。」汪曼春定睛看著明樓,「你不想想現在的世界一片焦土,我們會逃過戰爭的劫數嗎?」

「不能。」

「那還不今朝有酒今朝醉?」汪曼春始終注視著明樓的眼睛,「……考慮一下。」

明樓也注視著她的眼睛,淺淺一笑。

突然,「砰、砰」兩聲,明樓想也沒想,抱著汪曼春就地一滾,同時手裡的槍也指向門口。只見門口一個無辜的小男孩正看著他們,原來是他手上的兩個氣球爆了。

明樓自嘲地笑起來:「草木皆兵。」

正要爬起來,卻被汪曼春一手抱住:「一次就好。」

聽到響聲,阿誠風一般地跑了進來,見到緊抱在一起趴在地上的兩人,頓時一愣,立即牽著小男孩走了出去。

汪曼春笑道:「警報解除了。」

「威脅無處不在。」明樓站起來,用力地把汪曼春也拉了起來。

「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聽說南雲課長非常欣賞阿誠的才幹,專門找阿誠做了一次秘密會談,並給了他一個獨一無二的合作機會。」汪曼春站起身,看著明樓的表情。

明樓沉著一張臉,整理了一下衣服,沒有接話。汪曼春走到吧檯前,倒了兩杯紅酒,遞到他面前:「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阿誠是百裡挑一的人才,被人挖牆腳,太正常了。」明樓接過紅酒沒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呢?」

「你啊,萬里挑一。」

「也沒見你挖我牆腳。」

明樓貼近汪曼春的耳邊,纏綿道:「有些事告訴我一個真理……誰都不能相信!」

倏地,汪曼春撲哧一聲笑起來,笑意中帶著自得、癲狂、含蓄,至少這一刻她感到了幸福。

阿誠帶著小男孩出來時正趕上孩子的母親四處尋找,看到小男孩安然無恙地回來,年輕的母親欣喜若狂,梁太太一邊牽緊了兒子,一邊感謝阿誠。

「你說,你要是跑丟了可怎麼好,你要被狼叼了去,我看你怎麼辦?……啊呀,先生,真是給您添麻煩了,謝謝,謝謝啊。……你再亂跑,我告訴你爸去!……謝謝您啊,先生貴姓?」

「不客氣,我姓明。」

「明先生,謝謝,謝謝啊。」

「應該的,應該的,不過孩子小,您可千萬看緊了……外面風聲鶴唳的,可得小心點。」

「是的,是的。謝謝儂啊謝謝儂。」

梁仲春走來,問:「怎麼了?」

「這孩子瞎跑,多虧這位明先生……」

梁仲春看著阿誠伸出手來:「梁仲春。」

阿誠伸手握住:「阿誠。」

「明長官的私人助理?」梁仲春道。

阿誠笑而不語。

梁仲春示意妻子帶著孩子離開後,客氣道:「我在76號是久聞明先生的大名。」

阿誠別有用心地問道:「哪位明先生?」

梁仲春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強將手下無弱兵。」

阿誠隨即也大笑起來,兩人不再多話,心照不宣。

舞會上,汪偽政府財政司副司長汪芙蕖先向到場所有人正式地介紹道:「我的學生……明樓,巴黎金融證券業的翹楚,剛回國不久……」

在老師的介紹下,明樓禮貌地和每一位到場者一一握手:「多多關照。」

「我學生,明樓;遠東貿易總裁山本先生。」汪芙蕖在山本面前停下腳步。

明樓主動伸出手:「常聽老師說起您,改日臺前請教。」

待明樓遊刃有餘地應付完場面,汪曼春才挽著明樓走向了舞池。一曲結束後,明樓和汪曼春並肩向阿誠走了過去。

「阿誠。」

「先生。」

「你應該請南雲課長跳一支曲子,以示感謝。」明樓提議道。

阿誠恍惚:「謝什麼?」

「知遇之恩。」

阿誠臉色倉皇。

明樓看了一眼汪曼春,對阿誠繼續道:「叫你去跳舞,又不是叫你去跳樓。」

「先生。」

「去!」明樓命令的口吻。

阿誠無奈,只好答應:「是。」

音樂再次響起,阿誠徑直向南雲造子走去。

舞池中,南雲造子和阿誠翩翩起舞,明樓也將汪曼春推送到舞池,和眾人一起隨著音樂踏著音符,翩然起舞。

「很意外啊,阿誠君前倨後恭。」南雲造子開口道。

「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何況是人。」

南雲造子笑了笑,話題隨著音樂一轉:「明先生對於汪主席的‘和平大會’有什麼看法?」

「明先生覺得‘和平大會’一定要保持共存共榮、祥和平安的局面,鶯歌燕舞才是樂土。可是,汪處長卻四處抓捕,無中生有,捕風捉影,讓市民覺得不安全,好像抗日分子無處不在,鬧得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實在是得不償失。」

南雲造子一邊和阿誠跳舞,一邊看著明樓和汪曼春親密舞蹈:「他為什麼不直說?以他和汪處長的親密關係……」

「汪處長在您手下幹活,不在他手下。明先生的處事原則,向來公私分明。」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阻止汪處長愚蠢的‘釣魚’行動,換來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顯得您有遠見,御下有方。」

「他會在周佛海面前揭76號的短嗎?」

「那倒不會。不過……」

「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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