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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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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大小姐的恩人,也是小少爺的親孃。」阿誠糾正了一下,「還是多注意一點吧,畢竟這裡還有大小姐存放的貨呢。」

「這是自然,我們當心著呢。」阿六嫂應著聲,轉移話題道,「阿誠,聽說你娘要回來了。」

阿誠瞬間一呆,彷彿當頭一棒被敲暈了似的,面色猶如死灰。看著阿誠的神情,阿六嫂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慌亂地笑著說:「母子哪有隔夜仇。」

阿誠沒有回應,苦笑道:「我走了,六嫂保重。」說著,開啟車門坐進了車裡。

湛青色的天空,阿誠又向墳塋的方向看了一眼,開車離開了「明家老墳」的舊田園。

於曼麗內穿一件淡青色旗袍,外罩狐裘披肩,伸著長長的、塗得猩紅的指甲戳著一大匹布料,細聲細語地和「夥計」閒聊著:「我還是喜歡蠶絲的,又合身,又柔軟,還透氣。」

「蠶絲緞子,可不就是輕薄嘛。」

於曼麗斜著眼看夥計,嬌嗔著:「你是做生意呢?還是做交易呢?」

「喲,這話說的,您可不像來買布的。」

於曼麗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夥計的臉上,媚笑著:「我是來取貨的。」

話音剛落,便從裡屋走出一對特務,阿三示意特務關上裁縫鋪的大門,說道:「哼,久候了,來人呀!」緊跟著,四五名特務便圍了上來。

於曼麗笑著:「知道我要取什麼貨嗎?」

裝扮成夥計的特務掏出手槍來:「取……」話音未落,於曼麗徒手奪槍,翻身倒在櫃檯上,一聲槍響夥計應聲倒地。

阿三正要開槍回擊,突然大門被一腳踢開,只見明臺手持長槍,子彈連發,從背後開槍,阿三和特務們倒地。「撤!」明臺邊退邊對於曼麗喊道。

慌亂中,於曼麗和明臺從裁縫鋪後門撤退。

一陣急促的警哨聲,一對法國巡警朝著裁縫鋪的方向小跑前進而去。明臺和於曼麗假扮一對情侶穿梭在驚慌失措的人群中,相互依偎著隨著人流一路急行。

「我們被出賣了。」於曼麗低沉著聲音道。

「也許是供貨人被捕了。」明臺道,「我們的包裹丟了。」

於曼麗一怔,急問:「怎麼辦?」

「不知道,沒有包裹訂單就作廢了,我們也沒可能等到下一步的指令。我懷疑,我們的訂單下錯了。」

於曼麗一臉驚疑。

「走。」

於曼麗問:「去哪裡?」

「3號聯絡站。」

於曼麗點頭說了一聲「好」,二人挽手,穿過了長街。

兩長一短的門鈴聲反覆急促地響著,郭騎雲跑下樓開啟門看到是明臺和於曼麗:「快進來。」

明臺走進屋,郭騎雲緊隨其後,於曼麗站在門口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沒有發現異常才進屋關門。

「組長。」郭騎雲嚮明臺敬禮道。

明臺點了點頭,問道:「能跟重慶聯絡嗎?」

「能。」郭騎雲說,「要等到凌晨兩點。」

「等不了了,能提前聯絡嗎?」

「有什麼緊急的事情發生嗎?」郭騎雲問。

「我們的包裹丟了。」

郭騎雲臉色大變:「裁縫鋪?」

明臺點頭:「對,供貨人應該被捕了。」

郭騎雲沉思了一會兒,徑自走進了裡屋。

「核查水果訂單,水果斷貨。核查水果訂單,水果斷貨。」

「核查回覆,客戶取消水果,改訂香菸,新貨源在天堂花園。」

片刻,郭騎雲把電文交給明臺。

「天堂,蘇州。香菸,火車。貨源,煙鋪。」明臺捏著寫有電文的紙張,「走。」

阿誠拎著一個皮箱進入「小鎮」診所,診所裡有人接過阿誠手裡的皮箱。兩小時後,阿誠開車,停佇在一家香菸鋪門口。他走下車拎著皮箱走到香菸鋪門口扯了扯風鈴線,兩長一短。隨即把皮箱擱在門口,轉身上了車,阿誠坐在車裡看到掌櫃把皮箱拎進了鋪子才開車離開。

於曼麗抽著香菸,嬌滴滴地跟鋪子裡的夥計說著話。

不一會兒,明臺拎著一隻皮箱從鋪子裡面走出來,掌櫃哈著腰一路殷勤地送出門。明臺示意於曼麗走人,於曼麗輕飄飄直起身,挽了明臺的胳膊給小夥計和掌櫃的拋了個媚眼。

走出香菸鋪,明臺和於曼麗徑直走到僻靜處。

「萬事俱備。」明臺說。

「還差什麼?」於曼麗問。

「一張通行證。」

「那,我呢?」

「你留在外面接應。」

於曼麗欲說什麼,明臺的手輕輕一指,止住了她的嘴。

明臺徑直向前走去,於曼麗疾步跟上,依舊挽著他,腰肢慢捻地纏著。

法國公園的長椅上,黎叔和程錦雲並肩坐著,面前不時有小孩子歡快地跑過。

「你馬上動身到蘇州,你的新身份是日本特使中村的私人醫生,你叫千代惠子。任務是炸掉‘櫻花號’列車。」黎叔說。

「我們的貨呢?」

「貨有人替你拿上去,你只需要登上那趟列車,順利抵達餐車就行。」黎叔低聲吩咐著。

程錦雲鄭重地點頭道:「明白。」

「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寒風刺骨,如冷刃劃過人的臉頰。蘇州站臺上軍警林立,戒備森嚴。日本軍人的刺刀,一排排鋥亮地對著天。

「櫻花號」專列呼嘯著,鋪天蓋地般穿過山洞、隧道,以迅雷般的速度前進著。

一片白煙嫋嫋籠罩在月臺上,汽笛長鳴,專列緩緩地駛進站內。

專列一共十節車廂,前面兩節車廂,一節為日本憲兵警衛用車,一節為日本隨車軍官用車。專列中間的幾節車廂有餐車、特使們的軟臥、檯球室和小型咖啡室。最後三節車廂,一節是烹飪用車,一節是列車員用車,一節是外圍汪偽政府警衛用車。幾名在蘇州站登車的日本僑民及開會官員正在車廂前接受禮遇般的檢查。

明臺拎著皮箱出現在月臺上,程錦雲神態自若地從日本憲兵的眼前走過,明臺感到面前的這個女人身上裹挾著一股豪氣,緊跟她的步伐,堅定向前。

「我是中村先生的私人醫生,千代惠子。中村先生的心臟不太好,他叫我乘這一趟專列去南京,隨行照顧他的起居。他說,他已經跟你們說好的。」程錦雲遞上工作證,低頭謙恭道。

董巖接過工作證翻了翻,又對照著上面的照片看了一眼程錦雲:「中村先生,為什麼不跟你一起上車?」

「中村先生因為有急事去了鎮江,他會從鎮江站上車,請您多多關照。」隨即,程錦雲拿出一封特使中村的親筆信件,交到董巖手上。

明臺站在程錦雲後面,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程錦雲手裡的箱子上,硃紅色皮箱、玉蘭花銅鎖。明臺瞬間心裡一緊,他猜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份。

「惠子小姐,您是日本哪兒的人啊?」

程錦雲一愣,旋即臉上堆笑,說:「長崎。」

「哦,長崎,好地方。」董巖讚道,突然用日文說道,「我在長崎讀過一年書,特別喜歡長崎的溫泉。」

程錦雲顯然日語根基不足,滿臉微笑刻意地「嗨」了一聲。

明臺出其不意,熱情地站到了程錦雲身邊,用一口標準且流利的日文說:「惠子小姐,很高興遇見你。自從長崎一別,已經有一年多了吧。」說著,便張開雙臂,擁抱住程錦雲。

此刻,程錦雲的大腦雖然一片混亂,但臉上依舊掛著一絲不可捉摸的含蓄微笑。

「惠子小姐的醫術很高明,我跟她的父親關係特別好,經常到她家裡喝酒。」明臺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列車員證件,遞到董巖面前用中文說道,「我是小野三郎,這趟軍列的乘務員。」

「小野三郎?」董巖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訝異道,「你不是請病假了嗎?」

「偶感風寒,已經好了。正巧,橫田君託我……託我帶幾塊表去南京。」明臺低聲說著,顯得很神秘。

「怎麼你們日本列車員也‘走私’嗎?」

「我們也要養家餬口啊。」

明臺開啟自己的皮箱,除了隨身衣物,另有一格裝著各式手錶。董巖怕其他人看見,示意他關上箱子。明臺懂了,在關閉皮箱的同時,極為懂事地取出一款精緻的手錶悄悄地塞給董巖:「剛上市的瑞士表,絕對正宗貨。」

董巖一擺手,露出一絲不耐煩,示意他趕緊上車。明臺點點頭,上車前還不忘替程錦雲拎皮箱:「惠子小姐,異國他鄉,有了您的陪伴,這寂寞的旅途真是太美好了。」

「謝謝小野君。」程錦雲微笑道。

就在二人即將登上列車門的時候,董巖突然喊了一句:「等一下。」兩人聞聲同時回望,程錦雲的手心裡沁著絲絲汗水。「惠子小姐,按規定,您只能待在列車員的車廂休息,等到了鎮江,中村先生上了車,您才能換到貴賓包廂。」

程錦雲謙遜地一彎腰:「嗨!」

明臺心底忍著笑,轉身大跨步上了車,程錦雲快步跟上。

隔著車窗,明臺一雙敏銳的眼睛關注著月臺上絡繹上車的汪偽官員們,而程錦雲此刻身子貼著包廂門,專注聽著車廂過道上的腳步聲。

「謝謝。」程錦雲道。

「你下次最好不要冒充日本女人,你一點也不像。」明臺微微一笑,道,「而且,你的日語並不好。」

「有時候,沒得選。」程錦雲的口吻平淡,不似辯解,「假身份不是白換來的。」

「你殺了你的假身份。」

「我跟你很熟嗎?」

「一回生二回熟。」

程錦雲笑而不語,明臺也回以微笑結束了兩人的對話,彼此心照不宣。

不久後,列車緩緩啟動,開出了車站。

夜幕悄悄降臨,「櫻花號」專列像一條蜿蜒爬行的火蛇,噴吐著毒焰,朝前飛躍。

「我要設法去餐車。」明臺道。

「我跟你想法一致。」程錦雲答。明臺抬眼看她,錦雲解釋了一句:「我送給中村先生的禮物在餐車上。」

明臺沒做回應,他知道那話裡的意思,即炸藥未隨身攜帶,而是在餐車中,那裡有內應。

「你聽我說,我的禮物是隨身帶來的,我覺得用餐車放禮物比較恰當。如果你在餐車的包廂裡有靠得住的朋友,我樂意替你效勞。」明臺客氣道。

「我並沒有可靠的朋友,如果有,我就不必冒險上來了。」

「我們合作吧。」明臺提議,「如果合作,勝算和生還機率都會提高。」

「不必了。我覺得各自為營比較好。」程錦雲婉拒。

「我覺得,團結協作更利於開展工作。」

「兩邊動手,如有一方失誤,另一方還有取勝的希望。」

「一方失敗,另一方很可能陷入困境,被迫取消行動。」

「絕對不可能取消行動。」

「對。」

突然,包廂門被人大力地推開,就在包廂門被推開的這一霎,明臺迅捷地一把抓住程錦雲的手臂,猛地一拽,突然襲擊地給程錦雲一個「吻」。

程錦雲的臉憋得通紅,手卻自然地攀上明臺的肩,只聽門外是軍靴聲和刺刀撞擊門的刺耳聲。

「惠子小姐,惠子小姐。」董巖衝進來叫道。

明臺鬆開手,故作尷尬地回頭賠笑著,兩名日本憲兵虎視眈眈地盯著兩人。

董巖看到兩人的舉動也覺尷尬,忙解釋道:「這位是中村先生的私人醫生千代惠子。」

程錦雲「嗨」了一聲,半鞠躬,說:「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這一位是……」日本中尉看著明臺問道。

董巖還未開口,明臺搶先一步,用流利的日語自我介紹道:「我是惠子小姐的朋友,也是這輛軍列的列車員,小野三郎。」

「惠子小姐,是醫生。」日本中尉說,「胎盤,胎盤湯的會做?」

程錦雲點頭:「會!會做!」

聰穎的明臺馬上就懂了:「惠子小姐會做很多菜,胎盤湯最是拿手,我可以做她的烹飪助理,保證食材的味道一流。」

「喲西!」日本軍官很是高興,回頭對董巖說:「你的,負責,他們的,幹活。晚上,集體宵夜的,胎盤湯,密西,密西。」

「密西,密西密西。」董巖哈著腰,賠笑著說。

日本軍官帶著手下離開,董巖跟在身後相送時回頭對兩人道:「烹飪車廂在前面,你們自己去,我打過招呼了,快點啊,別耽誤了。」

程錦雲一絲不苟地鞠著躬,大聲喊道:「嗨!」

明臺滿臉笑意地看著董巖和日本憲兵離去後,迅疾關緊包廂門。

程錦雲掏出絲絨手絹出來揩了揩嘴角,她雖然不埋怨,但是動作代表了一切。明臺自認風流倜儻,情急之下一「吻」,哪裡就委屈她了,盯著程錦雲說:「沒我,你根本上不了車!」

「你太用力,我嘴角受傷了。」程錦雲淡淡地說,「而且,剛才的掩護動作,其實多餘。」

明臺被嗆住,尷尬地辯解道:「我只是想著讓我們兩個人選同一間包廂顯得更自然。」

「別緊張。」

「我不緊張。」

「那就好。」

程錦雲說得輕描淡寫,明臺聽得極不舒服。

昏暗的包廂,明臺拆開自己箱子底的夾層,小心翼翼地取出tnt炸藥,程錦雲守在門口,邊看著他組裝炸藥,邊不時地向走廊裡觀望著。

雷管、炸藥、起爆器,明臺手法熟練,速度一流。

「你怎麼設計的?」程錦雲問。

「我原打算分埋在塑膠花盆裡,每個包廂送一個,後來放棄了。」

「太瑣碎了。」程錦雲說。

「不,花盆太貴了。」

程錦雲抿嘴一笑。

生死線上,明臺依舊不忘詼諧。「你怎麼打算的?」明臺問。

「我想多帶幾個輸液瓶,瓶子裡灌滿酒精,然後每個包廂門口扔一個,再扔幾個手雷什麼的。」

明臺笑道:「你很有想象力。」

「血火中能釋放出想象中的能量。」

明臺操作完畢,小心翼翼把炸藥擱置在程錦雲提供的小木箱裡,說道:「走吧。」

「再檢查一下。」程錦雲透過門縫,悉心環顧了一下整個走廊,發現沒有什麼可疑跡象,才拉開包廂門走了出來。

程錦雲在前,明臺攜箱在後,兩人急速走過車廂通道。

一切正常,無人阻攔。

烹飪車廂,董巖守在那裡,一看見程錦雲和明臺走來就迎了上去:「這裡交給你們了,趕緊的,晚上10點鐘,準時提供夜宵服務,你們如果還需要什麼幫助儘管提。」說完,瞄了一眼明臺手上的小木箱,好奇道,「那是什麼?」

「日本料理特有的作料,柚子醬、信州大醬、海膽醬汁、梅乾醬。」程錦雲介面流利地回答著,然後問,「食材在哪裡?」

「在盤子裡,已經洗好了。」董巖指給程錦雲看。

「我做的是私房菜,菜譜是私密獨制的,別具一格,所以還請您迴避吧。」程錦雲朝董巖鞠了一躬。

「多禮了,多禮了。」董巖回敬道。

「你們中國人常說,禮多人不怪。」

董巖笑道:「好,好。那我可就躲清閒去了,一切都拜託惠子小姐和小野君了。」邊說著邊退出房間的同時,隨意地用手抓了一盤西式點心,哼著蘇州小調,離開了。

明臺和程錦雲互相對視一眼。「你幫我在櫥櫃的第三個夾層下,取一盒東西出來。」程錦雲說。

明臺點了一下頭,立即動手開啟了櫥櫃,在第三層摸索到一個小機關。啟動機關後,從夾層裡取出一個圓形的木盒子。明臺把木盒平放在手推餐車上,程錦雲開啟木盒,將裡面的定時炸彈的時間調整好為10:10。

「10點18分。」明臺突然說。

程錦雲看著他,問:「為什麼?」

「我還有一套方案,10點18分。」明臺說,「我們設定的時間必須一致。」

程錦雲思索兩秒,點頭同意,又把爆炸時間調整到10點18分。

鐵軌上,黎叔帶著兩個人在鐵軌附近預埋炸藥。鐵鎬聲撞擊到鐵軌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與此同時,於曼麗和郭騎雲也在鐵軌上預埋炸藥。

夜風底,黑暗中,兩隊人馬相遇,一瞬間,拔槍相見!

於曼麗的槍指著黎叔的頭!黎叔手下的槍同樣指向於曼麗。

於曼麗道:「是你?」

黎叔解開長衫,裡面裹著炸藥。

郭騎雲道:「黎叔。」對於曼麗說,「是共產黨。」

「我們目標一致。」

於曼麗撤回槍。

黎叔道:「行動。」

大家合二為一,埋炸藥、放線、安裝爆炸裝置,撤回安全點,進入埋伏圈。

程錦雲關緊木盒,然後走到擺放器皿的烹飪桌前,仔細辨別著器皿的顏色和形狀,把一個很大的銀色湯盆翻轉過來,用手拆開下盤,小心翼翼把圓形木盒伸展進去,扣緊下盤的底子,再輕輕翻轉一面,大功告成。

「我的禮物,怎麼送?」明臺見她極富經驗,徵詢道。

「放在手推餐車下面的櫃子裡。」程錦雲安排著,「我的湯往主賓席上放,你的菜往整個聚餐會上送,雙保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烹飪車廂裡熱氣騰騰,湯鍋裡煮著雪白粉嫩的肉,白滾滾的油沫綻著朵朵的小浪花,香味彌散,誘人口水。

明臺推著餐車走在過道上,一名日本列車員面對面看著他,攔住問道:「你是誰(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明臺微笑:「我是小野」

日本列車員臉色大變:「你不是……」突然大聲吼叫著,「有刺客!」話音剛落,明臺一腳將他撂倒。

包廂門被一名日本憲兵給踹開,程錦雲衝了出來,一把飛鏢扔過去,正插在日本憲兵咽喉,日本憲兵倒栽蔥似的撲倒在地。

「不許動!」

兩人身後響起一聲厲喝,明臺和程錦雲回頭一剎那,只見一人從舉槍特務背後襲來,瞬間扭斷了特務的脖子。

董巖站在原地,對明臺說了一句話:「繼續送餐!」

明臺沒做停留,推著餐車繼續向前走去。

餐車裡,聚集了日本高階軍官及汪偽政權的新官員們,正在高談闊論。明臺穿著筆挺而整潔的列車員服裝推著小餐車走進來,下意識地辨別著他們的軍銜和職位。日本海軍中將、少將,日本政府文職官員與中將同坐,級別不低,汪偽政府的一名軍官身著海軍少將服裝。看著眼前的這群人,明臺盤算著,這一桌可謂全是專列的「精英」。

配菜放好後,明臺把銀色湯盆放置在餐桌中間位置,當著客人的面開啟銀色的圓蓋子,一股濃濃的香味彌散開來,乳白色的湯汁吸引著食客們的眼球。

明臺躬身示意大家可以用餐了,抬手看了看時間,此時的時針指向10:08。明臺面無表情地推著活動小餐車走到餐車車廂的門口,輕輕一順手,把小推車留在了餐車包廂的角落裡。

走到門口,明臺意外地看見程錦雲被兩名日本兵引領進來,於是停住腳步側身讓過程錦雲。

看到程錦雲進來,一名日本高官高興地站起來,用蹩腳的中文說:「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中村先生的私人醫生,惠子小姐。今天就是惠子小姐主廚,我們表示對惠子小姐衷心感謝,乾一杯。」

程錦雲身陷其中,被迫舉杯。明臺手上的手錶,「嘀嗒、嘀嗒、嘀嗒」地走著,心懸在半空。

董巖站到明臺面前,毅然往前走去。明臺瞬間明白過來,立刻擋住董巖,道:「我來……」

明臺一轉身,手上拿了杯紅酒,重新走上前。

程錦雲和一桌人舉杯,明臺一個不小心碰掉程錦雲手上的酒杯,紅酒的汙漬濺了程錦雲一身。

日本高官怒罵道:「八嘎!」

「對不起,對不起,請您原諒。」明臺忙賠罪道。

董巖討好地上前:「前面有洗手間,請惠子小姐去補補妝,補補妝。」

程錦雲微笑告退:「我去換件衣服。」

程錦雲的目光掃嚮明臺,只聽到低沉有力的一個聲音穿透耳膜:「走。」

待程錦雲和董巖離開後,明臺才上前整理席間的酒盞,一絲不苟地完成工作後,殷勤地為眾人一一斟酒。

紅色的液體汩汩地流淌,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明臺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更加劇烈。

風在空中呼嘯,沿途樹木在眼前狂奔,程錦雲在風口裡站著,兩頰和鼻尖都泛起紅色。

「一路平安!」董巖對程錦雲說道,「離爆炸時間還有三分鐘。」

程錦雲朝後看了一眼明臺的方向:「他怎麼辦?」

「你先走,我去接應他!走!」

程錦雲跳下火車,由於落地後沒有及時控制住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鐵軌邊。董巖一臉擔心地看著程錦雲,確認她無礙後才轉回頭向包廂走去。

時間緊迫,明臺不緊不慢地從席間撤出,看到董巖似乎明白了一切,迅速上前。

列車過道左右都有日本兵把守。明臺一步一步向前走,越走越快,列車後門,董巖瞬間替明臺拉開門,說道:「後會有期。」

明臺點了點頭,跳下車。

明臺身體努力朝前傾,雙腿減緩了衝力,穩穩落地,繼而火車像一條火蛇飛速劃過他的視野。明臺發現受傷的程錦雲,向她跑了過去。

緊跟著,董巖也飛身跳下火車,伴隨而來的便是一聲巨響,「櫻花號」專列,火光四射,烈火熊熊,煙霧騰騰。

黎叔、於曼麗等人埋伏在爆炸附近的鐵軌邊,兩隊人幾乎同時手按電鈕,路軌也被炸飛起來,大爆炸後緊接著又一次大爆炸,一次從裡至外,一次從下到上,颶風裹挾著霹靂、閃電劈面砸來,落網魚蝦,絕無生還之理。

這就是明臺的雙管齊下,也是明樓的「雙保險」。

路基下一片狼藉,血肉翻飛!鐵軌上,前前後後都是炸點,颶風霹靂,萬鈞雷霆,火光沖天!

公路上,阿誠坐在吉普車裡,默默地看著滾滾煙塵和猛烈飛奔的紅色光焰,發動吉普車,車輪碾過塵土,像平地刮過一陣旋風。

程錦雲近乎一瘸一拐地走著,明臺走在她前面,不時回頭看看,赫然看見她手裡緊捏著的飛鏢,說道:「我沒惡意。」

「你不可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你會選擇滅口。」

「你怎麼不想,我會選擇幫你呢?」

「通常情況下,沒人會願意被拖累。」

「對。」明臺說,「我一般情況下,不殺同盟,特別是女同盟。」

「謝謝。」

「如果,我揹你走,你會介意嗎?」明臺不等她答話,接著說,「如果你說介意,我就選擇把你永遠留在這裡。因為,我從來不冒險。」

程錦雲沉默不語,突然笑起來,這笑意中充滿著不易描述的意味。

「你笑了,我就當你答應了。」明臺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程錦雲雙手搭在他肩上,手上那隻飛鏢猶在明臺耳邊叮噹作響。明臺背起程錦雲,說:「惠子小姐,很榮幸成為你危險旅途的伴侶。」

程錦雲淡淡一笑,附在明臺耳邊說:「勞煩小野君身負過載,願為惠子殺身棄命。」

明臺莞爾一笑,沒說話慢慢前行。

山野中,明臺揹著程錦雲快速行進,腳步在風聲中迴盪。明臺邊走邊想著自己此時的樣子,揹著一個不知真實姓名的女子穿梭在寒冷的夜底,一副敗歸形狀,不覺好笑。即便如此,腳步雖然沉重,心卻異常輕鬆,就這樣在茫茫曠野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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