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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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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國,哪來的家?」

「明臺!」

「這句話好像是大哥教我說的。」

明樓把臉沉下來,想發作卻又隱忍了。

明臺站起身:「我先上樓去溫書,阿誠哥做飯的時候叫我一聲,我幫你做。」

阿誠問:「你今天想吃什麼?」

「吃蛇肉!」

此話一齣,房間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緊張,三個人互相看著,似是都在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阿誠突然開口道:「這,我可做不了。」

明臺回擊道:「你是沒膽做,還是做不來?」

「我沒膽做。」阿誠坦白地說。

「大哥呢?大哥敢不敢做一道蛇肉羹給我吃?」

明樓悠然地答道:「我怕你吃了不消化。」

明臺笑笑:「蛇肉暫時吃不到嘴,先吃這把核桃吧。」伸手在盤子上一抹,便抓了滿手的核桃仁。明樓下意識地想抓一個,可已經來不及。

「嗨,這孩子,一點都不顧人。」明樓嗔道。

「他好像知道點什麼。」阿誠看著明臺上樓的背影,說道。

明樓道:「知道什麼?」

「他要吃蛇肉。」

「有本事,放馬過來。」明樓莞爾一笑,「小傢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

不一會兒,樓上飄來綿綿的流行音樂,迴盪在整棟洋樓裡。

廚房裡,明臺狠狠地剁著蔥薑蒜,菜刀和菜板撞擊的聲音響徹整間廚房。

「你下那麼大勁幹嗎?菜板又不是出氣筒。」阿誠喊道。

明臺道:「我幫你做飯,賣力氣也有錯?」

「你受什麼刺激了?」

「被蛇咬了。」

「是被白蛇咬了吧?」阿誠問,「失戀了?」

「失心瘋了。」說完,又繼續剁起來。

「你別幫了,越幫越忙。」阿誠皺了皺眉,說著便奪過明臺手裡的菜刀,「去溫書吧,不是還有考試嗎?」

「考試哪兒不能考啊,偏讓我去香港考。我就納了悶了,上海這麼大,難道放不下一張書桌。」

「你跟我置氣,沒用。」

「對。」明臺負氣道,「得找個說話算數的。」

「你能少罵我兩句嗎?」

「許你們做,不許我說?」

「我們做什麼了讓你這樣含沙射影的。」

明臺直言道:「做漢奸!」

「出去!」阿誠頓時來了氣。

「你以為我想待在這啊。」明臺想了想,決定再試探一次,故作恍然狀,「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不就考試嘛,哪裡不能考?我不喜歡按部就班,既然決定要解決掉難題,就快刀斬亂麻囉。」說完,拎起一把水果刀直衝出廚房。

阿誠一愣神,感覺不對勁,提著菜刀就追了出去。

明臺衝到客廳,不等阿誠阻攔,掄刀拋了出去,水果刀穩穩地插在柚子上。此時,明樓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倏地聽到阿誠的喊聲:「你幹嗎?」緩緩地睜開眼,頭也不回地注視著面前的水果刀,一語不發。

明臺狡黠道:「不幹嗎。」

阿誠氣惱:「你想幹嗎?」

明臺一臉得意:「你以為我要幹嗎?」

「別胡來。」

「怪了,我在自己家切水果也犯法啊?」邊說著邊走到明樓面前坐下來,拔出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切著柚子。

明樓無動於衷,不急不惱地說道:「刀法不錯,切水果大材小用了。」

「我也這麼想,打算明天買條蛇來,剝蛇皮,燉蛇羹,就用這把刀,挺順手的。」

「你不是喜歡蛇嗎?那天鬧著要去看《白蛇傳》,這才幾天呀,恨成這樣?」明樓鎮定道,「你做事與你讀書一樣,三分鐘熱度。」

「我行事向來如此,嫉惡如仇。」明臺站起身走到擺放花瓶的位置,突然一揮刀,阿誠一驚,刀鋒割了一朵紅玫瑰下來,明臺把玫瑰花插進上衣口袋裡,對阿誠訕笑道:「騙到你了。」

阿誠無語,氣得轉身又回了廚房。

明臺也憋著一口氣,回頭看了看沙發上巋然不動,翹著二郎腿,邊吃水果邊哼著京戲的明樓,也轉身進了廚房。

三兄弟圍桌而坐,這頓飯吃得出奇的安靜。明臺一抬手,阿誠下意識地抬起頭,像是防備著什麼。

「我要喝湯。」

明樓看了一眼阿誠,把面前的湯勺遞給明臺。

明臺自顧自盛湯,明樓對阿誠問道:「那個,明天下午的朝日、日日及讀賣的新聞會,大概時長是多少?」

「至少要講一刻鐘吧……還有記者提問的環節,估計要一個小時才能全部結束。」阿誠道,「新聞稿看了吧?」

「看了。」明樓夾菜,卻被明臺中途截了。明臺看著筷子上截獲的菜,看看明樓,「你……」明樓知道明臺在找碴,可是為了明天的行動,他也只好忍了,淡淡地說道:「越來越沒規矩。」

明臺把筷子上的菜,夾到明樓碗裡:「我怎麼知道目標一致。」

明樓被他這話裡有話的試探給直接嗆到,咳嗽起來,阿誠忙給明樓倒來一杯水。

「腿上的傷好點了嗎?」明樓問。

「好點了。」

「下次出門小心著點。」隨即把一個手錶盒子遞到明臺面前,「給你的,出門沒有一塊像樣的表怎麼行。」

明臺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嶄新的「伯爵」表,明臺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了?不是喜歡這款‘伯爵’表嗎?你不要告訴我,你三分鐘熱度,開始嫌棄了。」

明臺沒說話,遲疑了一下。「試試表帶的長短。」阿誠開口說道。

「謝謝大哥。我吃好了,回房間去了。」明臺極力控制著自己內疚的情緒,按捺住火山噴發般的質疑。

明樓和阿誠對視,阿誠低聲問道:「明天他會去嗎?」

明樓不假思索:「會。」

「他今天的情緒不大對勁……」

「正因為極度掙扎,所以他一定會去!」明樓停頓了一下,「告訴郭副官,明天必須行動,如果,我說如果‘毒蠍’沒有出現,郭副官也必須獨立完成任務。」

「是。」阿誠想想,道:「我去看看他。」

明樓制止了。

「‘毒蠍’要想真正成為一名鐵血特工,他就必須克服一切心理障礙,去完成任務,否則……我就毫不猶豫地踢他出局。」

夜深人靜,明樓推開明臺的房門,步履輕盈地走到明臺的床邊。熟睡中的明臺像個孩子,睡得香甜。明樓把一盤核桃仁輕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在床頭擺放著的姐弟三人的合影,愣了一會兒,伸手關掉檯燈悄悄離開。

待明樓關上房門後,明臺慢慢地睜開雙眼,看了一眼門口,注視著桌上的核桃仁,沉思。

明公館裡,三個人的不眠之夜。

明樓在書房和衣而睡,睡得不踏實,時起時臥,坐臥不寧。

明臺在房間裡,獨自坐在床上,從頭到尾地想著一件事,明天的槍擊事件。他的腦海裡不停播放著,自己舉槍發射,明樓中彈的場景,明臺手上、額上全是汗。

阿誠坐在明樓書房門口,睜著一雙眼,手裡拎著槍,想著明天的事。

明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伯爵」表,腦海裡一片混沌。

天氣晴朗,春光煦煦,明公館門廊前的草坪上一片綠草茵茵。明樓穿戴整齊,正準備出門,阿誠站在門口等候。兩人的視線從門廊穿過整個草坪和小花園,看到明臺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裝,沿著草坪在跑步,鍛鍊身體。那套運動裝還是明樓在巴黎講課時,送給明臺進入高中羽毛球校隊的禮物。

明臺今天穿了這套出來,是有意?還是無意?明樓心裡很清楚。

「大哥,早。阿誠哥,早。」明臺突然的親切,讓明樓和阿誠都頗感意外。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心中暗自納罕。明樓猜測著,此時此刻他竟有些看不透明臺,是他改變了主意還是太有定力?

「早,明臺。」阿誠應著。

「瞧你這一身汗,一會兒回房間記得換上乾淨衣服,汗貼著背容易生病。」

「是,大哥。」

陽光投射過來,兄弟倆站在門廊下,兩人的面容在光線裡時明時暗,情緒微妙,眼神中頗具深意。一個看似平常,一個貌似輕鬆,互動錯綜。明家所維繫的「內孝謹」家族規則與實際即將發生的兄弟兵戎相見恰成一幅微妙的反諷圖畫。

明樓清楚,明臺更清醒。

「大哥,你不吃早餐就走嗎?」明臺關心道。

「是啊,要去開會,趕時間。你呢?」

「我在家準備功課。」

「好。」

「在家做飯?」阿誠問。

「那可說不準,我下午要去圖書館。」

「誰先回來誰先做。」阿誠笑笑,「有問題嗎?」

「沒問題。」明臺爽快地答應,「大哥再見。」

明樓應聲點頭。

「阿誠哥慢走。」

「回見。」阿誠回應。

汽車剛駛出明公館,明樓肯定道:「他決定‘大義滅親’了。」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是啊,只不過……」明樓頓住不想再說下去,此時他的心裡百味雜陳。

阿誠淡淡地說道:「大哥,此次行動計劃,已經難為了明臺,你自己就不要再難為自己了。」

明樓冷冷道:「你倒是挺肯為他說話的。」

阿誠不再接話,車向湖南路周佛海公館的方向加速駛去。

華東影樓,明臺向於曼麗、郭騎雲下達最新的刺殺任務。一塊臨時豎起來的黑板上,掛著明樓的照片。

「汪偽政府,今日上午在周佛海公館……」明臺在黑板上貼上一張周佛海公館西班牙式花園洋房的照片,「舉行重要的新政府金融會議,參會成員中有汪偽金融高層人士,我大哥明樓。」說著,指了指明樓的照片。

「周公館位於湖南路與武康路交叉口處。」明臺繼續道,「湖南路前方梧桐路通常設有路檢,以保證來往車輛的安全。據我們可靠內線提供的情報,明樓將於下午兩點半結束會議,從梧桐路回汪偽政府辦公廳。」一邊講,一邊用粉筆畫出路線。「我們行動組中午出發,下午兩點,拿下梧桐路口的路檢人員,通常是一名日本憲兵和兩名皇協軍。」明臺在黑板上畫了三個兵的符號,打上叉,「我們穿上他們的軍裝,用他們使用的步槍等待良機。」

明臺再貼上一張黑白的汽車照片:「明樓的福特轎車,他車上有時跟一名保鏢,有時僅他一人和司機一人。」說完,轉對郭騎雲叫道,「郭副官。」

「到。」

「你負責保鏢和司機。」

「是。」

「於曼麗。」

「到。」

「你負責支援及補槍。」

「是。」

「明樓。」明臺愣了一下,「我自己動手。」隨即用粉筆在明樓照片下劃了一個圈,然後又用手指彈掉半截粉筆頭到黑色垃圾桶。

「組長。」於曼麗終於忍不住,「你真的要大義滅親?」

郭騎雲也意外地看著明臺。

明臺黑著一張臉:「執行命令。」

周佛海公館會議室,香菸繚繞,汪曼春掩著鼻子,皺眉聽著報告,阿誠替汪曼春泡了杯香茶,遞到她面前。

「汪處長,這茶清肺。」

「上海發現共產黨、重慶方面的特工,本身就成了擾亂上海之和平與秩序的主要根源。」南雲造子做著報告,「如今,日、華都以許多人的生命為代價,致力於重建東方。新政權與新生的中國人民正與日本充分合作……」

明樓看了看手錶,時間:11:15。

此時,明臺和郭騎雲正在做著行動前的最後準備,檢查槍械。於曼麗做好飯菜,擺滿餐桌。

阿誠看了看手錶,時間:12:33。

「沒有任何理由允許阻礙重建中國這項偉大工程的力量存在,考慮到軍事行動以及對和平與秩序的維持,應該藉助於明確、嚴厲的打擊措施。」南雲造子還在做著報告。

汪曼春心裡一陣一陣難受,明樓看著她,低聲關心道:「不舒服嗎?」

汪曼春頭上疼出汗珠,強忍道:「師哥,我心臟好難受……」一句未了,汪曼春就暈了過去,立刻引起會場一陣騷動。

「沒事,沒事。」明樓忙安撫道,「我師妹有心痛病,老毛病了,我扶她去客房休息休息。」

阿誠跑過來,和明樓一起把汪曼春帶出了會議室。

南雲造子看看手錶。時間:12:50。

「就到這吧,今天會議延時了,耽誤了大家,大家吃個會議餐,下午三點請準時出席明長官主持的朝日、日日及讀賣三家新聞社有關大東亞共榮和重建中國的聯合採訪。」南雲造子說道,「散會。」

汪曼春被扶進客房,明樓給她服了藥,吩咐阿誠道:「汪處這會兒需要靜養,叫他們不要進來打擾,你趕緊去蘇醫生那裡跑一趟,拿點特效藥過來。」

阿誠應道:「是。」

汪曼春僅有一點清醒,拉著明樓念道:「師哥,別走。」

「我不走,我在這裡陪你,放心,放心。」明樓安慰著,汪曼春模模糊糊地陷入沉睡。

明樓摸了摸汪曼春的脈搏,又叫了幾聲,見她沒了反應,抬手看了眼時間,下午1:10,對阿誠吩咐道:「開始幹吧。」

阿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客房。

周佛海公館草坪上,南雲造子一臉不悅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地上蹲著正在修理汽車的司機,阿誠走過去對南雲造子低聲耳語道:「南雲課長,有訊息了。」

南雲造子一怔:「在哪?」

「武康路137號,‘毒蜂’約我見面。」

「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

南雲造子頓時向司機吼道:「車怎麼樣了?」

司機早已急得一頭汗:「南雲課長。」

南雲造子給了司機一耳光,罵道:「八嘎!」

司機趕忙立正:「嗨。」

「坐我的車去吧。」阿誠說,「‘毒蜂’的手下認識我的車,不會起懷疑。」

南雲造子沒多想,便點頭道:「好的阿誠君,這次要真能抓住‘毒蜂’,帝國會給你最想要的榮譽和地位。」

「能拿一大筆錢,離開明家就行。」

南雲造子為阿誠所謂的「理想」不屑地一笑,從這笑容裡阿誠看得出來,南雲造子相信了自己的話。

南雲造子吩咐司機:「把車先留在這,跟我來。」

「我來開車吧。」

「不,讓我的人來開。」

說完,南雲造子帶著三名保鏢一起上了阿誠的車,阿誠沒有再請求也跟上了車。

司機發動汽車,駛離周公館,往武康路的方向駛去。

這時的武康路28號公寓裡,明樓早已架好了狙擊步槍,用瞄準鏡窺探著街對面公寓二樓的一個房間。明樓冷靜地看了看手錶,下午1:36。

不一會兒,載著南雲造子和阿誠的車停在武康路137號公寓的門前。在南雲造子的指揮下,一名日本特工跟著她和阿誠上了樓,另兩名特工留守在門口。

經過一番搜尋,除了在衣櫃中發現兩套中山裝外,阿誠還在抽屜裡發現了一隻剛買的全新電子管。

南雲造子欣喜道:「他果然住在這裡。叫門口的守衛全都撤到裡面來,不能讓‘毒蜂’察覺到有任何異常。」

「是,南雲課長。」特工轉身離去。

南雲造子站在屋子中間,看到了關緊的窗簾。她想了想,走過去,「譁」地一聲拉開窗簾,陽光直射入房間。

而在對面就是28號公寓的窗戶。

明樓等待的就是南雲造子拉開窗簾的一剎那,看著對面窗前的南雲造子,明樓舉起了狙擊步槍,瞄準目標,手指放在扳機處。

南雲造子站在窗簾旁,阿誠走過來,眼光犀利,看見對面視窗,忽然感覺不對,猛地將南雲造子摁倒:「南雲課長!趴下!」

「砰」的一聲槍響,阿誠的身體彷彿被射穿,血四處噴濺。南雲造子趴在地上,看著阿誠重重倒下。

阿誠的血漫延開來,浸到了趴在地上的南雲造子的手指上。南雲造子驚懼、憤怒。

樓下槍聲響成一片,南雲造子清晰地聽到衝上樓的腳步聲,順勢把手伸到腰間,正準備拔槍,竟沒想到阿誠用帶血的手死死地壓著她掏槍的手,制止著。

「‘毒蜂’還在。」阿誠說。

聽到槍響,一名特工衝進來,「啪」的一聲清脆的槍響,眉心中槍倒地。另一名特工一邊開槍,一邊衝進來,迅速站到視窗,予以還擊。

南雲造子在火力控制下,將阿誠拖出房間。

結束刺殺,明樓迅速收拾槍械,撤離現場直奔天台。揹著槍,徒手攀牆而下,身形矯健利落。牆根下,朱徽茵的車早已等在那裡接應明樓。

南雲造子焦急地撥通電話:「陸軍醫院,陸軍醫院。我是南雲,對,武康路137號,有重要人員受傷,需要救護車,馬上,立刻!派最好的醫生!立即安排高階病區手術室!要快!」

梧桐路上路面寬闊,沿街兩排梧桐遮擋著陽光,街面很是安靜。

臨時路檢,有一個小崗亭,只有兩名偽軍把守。

於曼麗神色驚惶地跑進梧桐路口,看見設在路口的臨時檢查崗有兩名持槍的偽軍把守著,便大聲呼救請求他們幫助。

一個偽軍見於曼麗頗具姿色,提著槍走了過去。

於曼麗急道:「老總,您幫幫忙,您看,我先生突然暈倒了。」

明臺倒在地上,偽軍趴下去想推醒「昏迷」的明臺。突然,偽軍眼珠子瞪圓,明臺手裡上了消音器的手槍頂在他下巴上,毫不猶豫,「砰」的就是一槍。

兩名特工把阿誠抬到公寓門口,南雲造子呼喚著氣息微弱的阿誠。

阿誠氣息奄奄道:「趕緊坐我的車,去梧桐路,‘毒蜂’得手後,一定會去梧桐路和他的手下會合,請您相信我。」

南雲造子緊緊握住阿誠帶血的手:「我相信你!阿誠君,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

「我明白了,‘毒蜂’根本就不信任我,他試探我目的就是要通過我殺了您……萬幸的是,我,我……」

「你替我擋了子彈。」南雲造子說,「你放心,阿誠君,我一定殺了‘毒蜂’替你報仇。」

「謝謝。」

「阿誠君,你要撐住,一定要撐住!」

「記得,馬上去梧桐路,抓住他!」

「阿誠君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說話間,日本陸軍醫院的救護車火速賓士而來,救護人員把阿誠抬上車。南雲造子對醫生囑咐道:「馬上送到陸軍醫院高階病區手術室,叫他們派最好的醫生動手術。」囑咐完,拿出自己的派司遞給醫生。南雲造子親自關上車門,目送救護車遠去。

梧桐路口,明臺等人已經將偽軍全部解決掉。三人也準備就緒,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明臺和郭騎雲換上軍裝,換了步槍,上崗執勤。而於曼麗直接爬上一棵梧桐樹,架起長槍。三人形成對角之勢,彷彿織就一個小型火力網。

大街上,救護車呼嘯而來。

程錦雲、黎叔與兩名行動員坐在一輛汽車裡,程錦雲一打方向盤,開車直接橫在馬路中央,截斷了救護車的去路。

司機伸出頭來用日語咒罵著,程錦雲微笑下車,想要解釋什麼,趁對方毫無防備時伸手就是一飛鏢。

與此同時,躺在擔架上的阿誠一躍而起,殺死了護士和醫生。阿誠一身醫生裝扮,戴著口罩,一開啟車後門就與黎叔和程錦雲打了個照面,持槍相對。

「行動代號?」黎叔問。

阿誠答:「與虎謀皮。」

黎叔和程錦雲相望一眼,飛身上車。

阿誠急忙關閉車後門。

隨行的一名行動隊員開走程錦雲的車,另一名行動隊員扮成日本司機,發動救護車,風馳電掣地駛向日本陸軍醫院。

明臺的手錶指標已經指向下午2:03。

這時,一輛掛著新政府牌照的福特轎車徐徐向崗亭開來,明臺全身神經都繃緊了,他給了郭騎雲和於曼麗第一個訊號後,用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迎面而來的汽車。透過前窗玻璃能夠清晰地看到前排坐著的兩個人,明臺緊張得幾乎窒息,他難以控制地大聲喘著氣。

汽車停下,有人從汽車裡下來。明臺以為阿誠會從車上下來,幻想著阿誠給明樓開車門的情景,幻想著明樓從車上緩緩而下的樣子。倏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一震,才看清原來是南雲造子,不禁咬牙切齒道:「南雲造子!」雖然有些驚愕,但此時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立即發出第二個訊號:「打!」隨即,三人數槍齊發,保鏢仆地而亡,南雲造子倉皇地從槍火中逃脫。逃避中,她的左腿被流彈擊中,鮮血長流,猶自奔命似的向前瘋跑。

明臺喊了一句:「南雲造子。」

南雲造子驚悚地回眸,把一顆大好頭顱送到明臺槍口,明臺冷麵無情地扣動扳機,一槍擊中頭部,一片血光,滿臉血汙地仆倒在地。

明臺還不解氣,數槍連發,直到槍裡的子彈全部打光,才把槍扔在地上。於曼麗跑上來,撿起槍,背上。

郭騎雲開車過來,叫明臺和於曼麗上車。

三人撤退。

槍火聲驚動了臨街巡警,瞬間笛聲四起。伴隨著警笛聲,汽車衝過火藥味漫天的梧桐路,奔向車水馬龍的鬧市長街。

陸軍醫院高階病區,日本憲兵看到身著醫生袍的阿誠等人立刻敬禮放行,救護車直接駛進高階病區。

手術室走廊上,阿誠、黎叔、程錦雲身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推著一輛載有屍體的活動擔架車向手術室緩緩走著。

走廊上的掛鐘顯示時間已是下午2:05。

三人走進手術室,阿誠掀開做手術的白布,上面躺著的正是全身麻醉的獨眼病人許鶴。

阿誠果斷地開槍結果了叛徒,剛對黎叔說了一聲「撤」,忽然感覺背後生風,回頭就是一槍打穿白色布簾,鮮血立刻噴濺在白簾上。阿誠拉開布簾,又對躺在地上的日本憲兵補了兩槍,才和黎叔、程錦雲撤出手術室。

朱徽茵把汽車停在周佛海公館的草坪上,下車左右看了看,敲了敲後座的車窗。只見明樓身著風衣,圍著長圍巾緩步下車,似是什麼都沒發生般,神情淡定自若。

明樓的手錶指標剛好指在2:10的位置上。

阿誠、黎叔、程錦雲從不同通道走出高階病區,看到救護車不見了,三人不禁緊張起來。原來假扮司機的行動隊員開著救護車在高階病區外兜圈時被日本憲兵趕走,黎叔決斷道:「找輛車。」

阿誠隨即否決:「風險大。」

這時,一名日本憲兵朝他們走了過來,阿誠和黎叔相互對視一眼,程錦雲立刻迎了上去,出示南雲造子的派司。看到派司上的內容,日本憲兵立即立正敬禮。直到救護車繞了一圈又回來,三人才成功離開陸軍醫院。

汪曼春從沉睡中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周佛海家的客房裡,而明樓守在她身邊,緊握著她的手,似乎剛剛睡去。

望著熟睡中的明樓,汪曼春心生感動,她多麼想讓時光靜止,河流倒退,讓自己和明樓就這樣定格成一幅永恆的畫面。

汪曼春情不自禁伸手去觸控明樓清瘦的臉頰,這一碰竟把他驚醒了。明樓睜開眼,溫柔道:「曼春,你終於醒了。」

汪曼春感動得有些溼了眼眶。

牆上的掛鐘時間指向2:12。

與此同時,日本陸軍醫院裡已是亂作一團,日本護士魂飛魄散地跑出手術室,用日語大聲喊著:「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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