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臺轉過頭擦去眼淚,哽咽道:「沒有。」
「大哥哥,我想媽媽了……」話未說完,小女孩漸漸微笑地合上雙眸。
明臺難抑悲痛,程錦雲想安慰明臺,卻看見於曼麗撫著明臺的肩膀,沒說話。黎叔遞給明臺一支菸,郭騎雲也沉默了。
「我見過怕死的,沒見過怕成你這樣的。你這麼窩囊,跟著明長官是怎麼混過來的?」梁仲春坐在副駕上,對阿誠一通嫌棄。
阿誠不理會,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到底是誰讓你來執行這個任務的?」梁仲春突然問道。
「沒有任何任務。」
「什麼?」
「我們必須置身事外,沒有任何任務,我們只是路過這裡。高木想凌駕於南京政府之上,就讓他去出這個風頭好了。有人想方設法地要害我們,那就讓他自作自受。」
梁仲春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阿誠的話,說道:「你跟我合作,我真金白銀地分你一份;我跟你合作,我得到了什麼好處?你說!」
「為國效力。」
阿誠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梁仲春頓時啞了。
「我不是問這個。」
「這正是你需要的。」
「你能做主嗎?你不也受命於人?」
「你以為你真的瞭解我嗎?你瞭解現在特高課和76號及南京政府的格局嗎?你有可能知道皮毛,但有一點你不知道,平衡各方利益關係。」
梁仲春問:「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你心裡有數。」
梁仲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朱徽茵不停地調節頻率,終於找到訊號:「有了,明長官。」
明樓回眸問道:「怎麼樣?」
「第一無人區遭遇游擊隊襲擊,礦區連環爆炸……」
明樓倒吸一口涼氣,汪曼春忽覺事態嚴重,追問道:「能聯絡到梁處長他們嗎?」
朱徽茵搖搖頭。
明樓身心俱疲地癱坐下來,汪曼春看著他的樣子,安慰道:「師哥,師哥,你別急。確切訊息還是等梁處他們回來……」
汪曼春把明樓扶到自己辦公室休息,不一會兒朱徽茵進來報告道:「汪處長,梁處那邊有訊息了。」
明樓倏地站起來:「怎麼說?」
「梁處說,他和明秘書長去了海軍俱樂部,說阿誠喝醉了,他一直陪著。他那意思,他們今天一整天都泡在海軍俱樂部,哪兒也沒去。還問我們,急著找他,是不是76號有什麼要緊事?」
明樓看看汪曼春。
汪曼春不悅道:「老奸巨猾。」
明樓突然莞爾一笑:「好。」
汪曼春不解地看向他:「師哥?」
明樓坐下來:「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好訊息嗎?梁處長和阿誠根本就沒去過第一無人區,更別說去買賣勞工了。我也沒有來過你們偵聽室,劉斌的死活跟南京政府沒有關係,至於高木的構陷和第一無人區發生爆炸,不在我們許可權範圍內,高木會跟岡田芳政另有一套說辭。這筆生意不做了,周佛海先生至多有一點遺憾,但是不需要任何人去踩雷,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汪曼春大概聽懂了:「師哥的意思是?」
「有人想給76號和我明某人一個下馬威,我就成全他好了。」
「只要這件事不連累師哥,我就放心了。」
「不受牽連是不可能的,最近發生一系列的事件,都說明了抗日武裝力量的猖獗。我的座駕被襲擊,南雲遇刺,李秘書被害,到今天的第一無人區大爆炸,特高課很快就會請我們去逐一問話。」明樓徐緩地說道,「我們要先發制人。」
「師哥心裡有數了?」
「我會給他們一個應得的結果。」
看到明樓起身要走,汪曼春趕忙問道:「師哥,你回政府辦公廳嗎?」
「不,我回家休整。」
「師哥……」
明樓轉眸,安慰道:「我沒事,你放心做事。」
朱徽茵替明樓扶門,汪曼春不捨的目光定睛地看著明樓消失在眼前。
明樓離開。
岡田芳政一巴掌打在高木的臉上,只見臉上瞬間紅了一片。高木站得筆直,聽著岡田芳政的訓斥:「南京政府正式行文向我要人,劉斌是周佛海安插在重慶的重要臥底,你竟然揹著我殺掉了他!」
「報告岡田課長!劉斌此人有重大雙重間諜的嫌疑,周佛海首鼠兩端,既為南京政府工作,又和重慶政府藕斷絲連,卑職是想快刀斬亂麻,解決掉這個麻煩。沒有及時向岡田君彙報,是因為卑職想替岡田君背這個黑鍋!我們絕不能讓這個禍害進入南京政府高層。卑職一點愚忠,請課長原諒。」
「你知不知道,在南京政府眼裡,這個人的生死很重要。」
「恕卑職直言,他們要的這個關鍵人物就是我們必須解決掉的人。」
「你應該留著這個人,他對我們也會有利用價值。」
「他對我們而言利用價值不高,對於南京政府而言,我們殺了他是殺雞儆猴!警告周佛海,儘管他位高權重,日本政府才是他頭上的天!」
「高木君,我不得不提醒你,這裡是上海,是各方勢力盤踞、博弈的世界情報中心,單憑一股勇氣是辦不好事情的。我們要權衡各方利益,爭取南京政府的絕對支援!你,永遠只是一個逞匹夫之勇計程車兵!」
高木灰心地低著頭,不發一言。
岡田芳政繼續問道:「第一無人區被游擊隊襲擊的事情,驚動了日本軍部,你那天也在場,有什麼發現?」
「沒有。」
「游擊隊掌握的情報準確,襲擊目標明確,而且一擊即中,我們有責任追查到底。包括南雲的案子,這兩樣棘手的案子比起你致力於殺人樹威更為重要,你這個永遠分不清輕重的傢伙!我現在終於明白南云為什麼不重用你了,你就是一個庸才!我知道,你的所作所為無非就是想給76號和明樓一個下馬威,我現在告訴你,沒用的!」
岡田芳政的震喝讓高木不禁震動。
「拿出點真本事來,別讓我把你趕到戰壕裡去。」岡田芳政臉色陰沉,眼色陰鬱。
高木敬禮,轉身離開。
阿誠拿著檔案走進明樓的辦公室,遞上檔案說道:「所有第二戰區與‘毒蠍’小組的密電信函都偽造完畢,我檢查了五遍,也故意留了些蛛絲馬跡,好讓有心人拿到這些偽造檔案能夠得出一個我們需要的圓滿結果。」
「策劃階段會有很多工,一項一項都不能馬虎。」明樓長出了一口氣,道,「我們總是演繹著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得了妄想症。」一頁一頁過目,吩咐道,「想辦法把這些偽造的密電信函,給他送過去吧。」
阿誠點點頭。
「明臺其實也多疑。」
「明白。過程繁瑣一點而已,大哥放心好了。」
明樓忽覺得頭疼,用手按著額頭。
阿誠忙扶住,關切道:「大哥?」說完,趕緊倒水拿藥,
明樓揉按著額頭:「頭又刺痛,這該死的頭疼病。」
阿誠遞上藥片:「阿司匹林。」看著明樓把藥服下,嘆道,「大哥,你太累了。」
明樓心裡明白,自己不是太累,而是內疚兼心痛,「死間」計劃一齣臺,無論自己做了哪一個決定,都要為結果承擔痛苦。
「特高課對南雲很重視,一定不會因為我幾句話而打消疑慮,他們一定還會深入調查。汪曼春如果在這個關鍵時刻能夠查到一些‘毒蠍’的蹤跡,特高課一定會對她另眼相看,這對‘死間’計劃會起到催化作用。」
「有一個辦法引明臺入局,他不是替我們租過兩套房子嗎?我們就用他租的房子來做文章。」
「說說看。」
「就像利用劉秘書一樣,我們如法炮製去利用‘孤狼’,‘孤狼’自從為汪曼春提供了大姐保險箱的線索後,再無建樹,我們得幫她一把。我們告訴他,明臺無緣無故在外面租了一套私宅,神神秘秘的,然後引誘‘孤狼’前去一查究竟。故意讓‘孤狼’發現我們的地下印刷所……」
「到時候,我們只要提醒汪曼春調查地下黨地下印刷所這個住址的房東,就成了。」
阿誠點頭。
「那房東……」明樓思忖。
「房東出國了。」阿誠說,「可能一年半載不會回來。」
「那就找一個自己人做房東。」
「叫誰出面去做第一個出賣人呢?」
明樓想想:「朱徽茵。讓她出面提醒汪曼春,可以減少懷疑度。」
「好。」
「給‘毒蜂’發報,一切照計劃進行。」
「是。」
一組電波劃破天際:喪鐘敲響。
另一組電波也有了回應:敲鐘人上路。
碼頭上,王天風穿著長衫,拎著一隻舊皮箱,登上船。船開動前最後一次笛鳴響起,王天風獨自站在甲板上,回望山城,他想著這是最後一次回首,最後一次人生旅程,最後一次執行任務。
船身逐漸離開碼頭,波濤滾滾,一路向前。
明公館走廊上,一束昏昏暗暗的燭光在黑色的走廊上飄浮而來,桂姨穿著睡袍悄悄地來到走廊上,她清晰地聽到大廳裡有響動,像是有人在敲擊木板,聲音不大,但是,黑暗裡透著陰冷的味道。
阿誠嘴裡銜著手電筒,腳踩在高凳上,正在取那幅油畫《家園》。他用一個小錘子輕輕地敲擊著油畫框,桂姨鬼魅似的站在阿誠背後。
阿誠感覺背後有微弱的光影,腳下一晃,差點摔下來。
「你在幹什麼?」桂姨問。
阿誠背對著桂姨,口氣有些心虛:「畫框不牢了,我釘畫框呢。」又慢慢轉過臉,好奇問道,「您還沒睡呢?半夜三更的,您怎麼下來了?」
「半夜三更,我聽見有動靜,就下來看看。你下來,我問你話。」
阿誠聽了桂姨的話,慢慢下來。「母子」站在畫框前,桂姨問道:「你告訴我,你在找什麼?」
阿誠一臉無所謂:「我沒找什麼。」
「你要不說實話,我就去叫大小姐了。」
「我真沒找什麼。」
「大小姐……」
阿誠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媽,有話好說,萬事好商量。」
桂姨嗔道:「你找什麼?」
「前天晚上,我發現小少爺藏了大額匯票在畫框裡,我想,他這財路一定不乾淨,他麵粉廠剛開張,哪有上萬元的匯票?我就想趁著沒人……」
桂姨吃驚道:「你偷拿小少爺的匯票?」
「你放心,他就是發現了,他也不敢鬧。小少爺在外面吃喝嫖賭,什麼事不幹?他的錢又不是光明正大掙來的,媽,你放心好了。」
「我怎麼放心,萬一被發現了……」
阿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萬元的匯票,塞給桂姨:「媽,您拿著。」
桂姨氣憤地推開:「我不要。」
「媽,我們回房間去說……」阿誠拉拉扯扯著桂姨,要回房間去。
阿誠把桂姨拉到自己的房間,桂姨問道:「小少爺為什麼要把錢藏在畫框裡呢?」
「前兩天,他說他麵粉廠開張,需要一幅油畫掛在辦公室,叫我替他畫,我現在哪有時間伺候他,就說把家裡這幅畫拿過去掛好了,他也就同意了。可能這幅畫馬上就要搬到工廠去了,所以,小少爺藏了些東西在畫框裡。」
「他為什麼不藏在自己房間裡?」
「他的房間阿香隔兩天進去打掃一次,他的櫃子都沒有加鎖,小少爺要藏東西,可不就動心思嘛。」
「你手上拿的什麼?」
「一份租房合同。」
桂姨腦海裡頓時想起曾經看到過的那份有武康路租賃資訊的過期報紙,伸手要道:「能給我看看嗎?」
阿誠反問:「你認識字嗎?」
桂姨有些尷尬,把懸在半空的手又放下:「小少爺為什麼在外面租房子啊?」
「你問我,我問誰?」
「我總覺得你鬼鬼祟祟的,像是在監視先生。你告訴媽媽,你到底在替誰做事?」
「誰給我錢,我就給誰做事。」
「你不會真是在替日本人做事吧?」
「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先生不也替日本人做事嗎?」
「先生是替汪主席做事。」
「有什麼分別?」
「我一直以為你在明家過得很好,你是個知足感恩的人……」
「媽,你別成天跟我說這些大道理好嗎?」阿誠截斷道,「先生是什麼樣的人?睚眥必報,雷霆手段,我要是不能做到八面玲瓏,我哪裡還有命活到今時今日?媽,你別太天真了!」
桂姨停頓了一下:「你今天晚上,喊我媽媽了。」
阿誠一愣:「說到底,我們是母子。」
桂姨終於點了點頭,欣慰地笑了。
深夜,朱徽茵捕捉到了一組「神秘」電波後,迅速用鉛筆記錄下來:第二戰區阻擊計劃……
熬了一夜的汪曼春臉色疲倦,手裡拿著電文,說道:「我們熬更守夜,等著破譯他們的密電,他們卻真真假假,讓我們陷入一種窘境。」
「汪處長的意思是?」朱徽茵問。
「第二戰區的行動計劃曾經洩密,你知道嗎?」
「卑職不是很清楚,只聽聞日本大使館曾經遭到一次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襲擊。」
「對,第二戰區的行動計劃就是在那次襲擊中洩密的,如今重慶政府想拿這個來制訂阻擊方案,不是很可疑嗎?」
朱徽茵分析道:「他們的防禦方案估計是針對第二戰區的武器、兵力分佈中擬定的。有時候真作假時假亦真。」
「有一定道理,但是這種無憑無據的電文還是不要給特高課通報了,免得捱罵。」
朱徽茵點了點頭,又不經意道:「說起特高課,表面上辦事雷厲風行,其實還不如我們76號辦事得力。上一次,他們手上的一個共黨叛徒死了,鬧得沸沸揚揚,好像新政府的官員都有共諜嫌疑,聽說還把汪處長、梁處長,甚至明長官都叫去喝了茶。」
汪曼春訕笑地看著她:「你知道得還挺詳細。」
「我是聽行動隊的人說的,說特高課曾經探測到一個神秘電臺,就在武康路附近,可是高木根本就不往下追查。這個神秘電波我也捕捉到過,以我之見,共產黨的諜報電臺應該隱藏在武康路上,按照慣例,他們不會買房子,一定是租房子。我們應該查查最近武康路的租房資訊。說不準,還能抓到共黨電臺。」
汪曼春暗自思忖著,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工作量很大啊。」
「排查,工作量肯定很大,但是,一定會找到這個電臺。」
汪曼春笑笑:「你還別說,這方法是蠢笨了點,但是有效。陸軍醫院,許鶴死了,誰殺的?這個疑問依舊存在。查,查一下這三個月內所有招租房子的廣告,一個一個地追下去!」
「是,汪處長。」
「如果找到了共產黨電臺,說不準還能有更大的意外收穫。如果找到幕後的黑手,朱徽茵,我給你記頭功!」
朱徽茵立正:「謝處長!」
王天風站在街頭,看著手裡的報紙,神情凝重。報紙上「抗日武裝分子襲擊鐵礦,黑鐵礦區成廢墟」「吳淞口碼頭貨船遭遇炸彈襲擊」的標題充斥在他的腦海裡。
明樓走到秘書處門口,對阿誠喊道:「和我走走。」
阿誠立即起身走出秘書處,兩人順著走廊漫步。
「情況怎麼樣?」明樓問。
「一切順利。只不過,吳淞口碼頭有一艘船被炸沉了,明臺乾的。不過他不會承認,因為船擺渡給了b區後才出的事,明臺聰明,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重慶那邊……」
明樓介面道:「殺聲震天?」
「那倒也不至於,只不過勒令嚴查。b區那邊的指揮官回重慶述職了,下場不太樂觀。」
「有好訊息嗎?」
「‘毒蜂’約您見面。」
明樓站住,看了阿誠一眼,冷冷問道:「這算是好訊息?」
阿誠卻步。
「真是再好沒有了。」
「他肯來約,總比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綁票強吧。」
明樓沉著臉,問了一句:「76號在幹嗎?」
「應該是全面鋪開對武康路不明電波的徹查吧?我現在還沒掌握76號的訊息。」
明樓板著臉:「去弄明白。」
「是。」
「我說你在秘書處什麼都沒學會,專學會打官腔了。」
阿誠無緣無故被明樓數落,低著頭不敢回應。
明樓看他的樣子,也不再多說什麼:「去吧。」
阿誠剛要走,明樓又叫住他:「回來。」阿誠應聲,明樓想想,說:「今天晚上,跟‘毒蜂’見面,找一個安靜的會所,你去安排吧。」
「是。」
明樓看著阿誠的背影,想著要跟「毒蜂」見面,總有些不順氣的感覺。
汪曼春喬裝打扮,走進一家咖啡館,桂姨穿得體面地坐在她的對面。
汪曼春不想耽誤時間,開門見山問道:「你說,你手上有一條線索,是一份租房合同,可能與南雲之死有關?」
「是的,汪處長。」
「合同帶來了嗎?」
「現在還沒有。」
汪曼春鼻子裡「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我還有別的事。」起身就要走。
桂姨也站了起來,請求道:「請你相信我!我可以為你所用。」
汪曼春冷笑地看著她:「以前不是嗎?」
「南雲死了,我一直跟南雲課長是單線聯絡,現在我的線徹底斷了,一個特工的線斷了,等於死了。」
「對於我而言,你並不是一個出色的特工,你只是一個眼線,一個小嘍囉。你一直高估了自己,我不想像南雲一樣,愚蠢地相信一個下人,白白丟掉了性命。」
「南雲課長的死是意外,兇手要射殺的是明樓。」
「你的意思,我師哥該去死?」
「我沒有這個意思。汪處長,你聽我說,這件事真的很蹊蹺,南雲課長的汽車一定被人動過手腳,就算她回特高課也會從武康路走,她卻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梧桐路!我一直都在尋找破案線索,那天阿誠告訴我,明臺在油畫框底下藏了一份租房合同,我就起了疑心。當時,我沒能把那份合同搞到手,但是我的餘光隱約看見了武康兩個字,我覺得我馬上就會有重要發現。」
汪曼春似信非信地看著她,心裡暗忖著:「又是武康路?」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含著不屑:「那個花花公子?哼。」
「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希望你今天說的話值這麼多錢。」說著,汪曼春拿出一張支票遞到她的面前,桂姨低頭一看,是一張一千元的支票。
桂姨看了一眼,沒有接:「我現在不是為了錢,阿誠前天夜裡給了我一萬塊匯票。」
汪曼春頗感興趣:「為什麼?」
「做下人的誰不想往上爬?」桂姨把支票收起來,「錢我不嫌多,但是不再為了餬口,我想將來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我還要把明鏡送進監獄。」
「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汪曼春突然問道。
「汪處長,你說。」
「你一個明家的老僕,為什麼一定要費盡心思害他們呢?你寧願給日本人效力,而不肯對東家有一絲一毫的情分,為什麼?」
「我為明家賣命地幹活,得到了什麼?一個大少爺一句話,就可以把我掃地出門。我找不到工作,流落在大街上,誰肯幫我?是南雲小姐收留了我,是她把我帶到了東北。我什麼都沒有了,是日本人賞給我一口飯吃,讓我重新認識到自己的價值。我在瀋陽一個音樂家家裡做傭人,幫助南雲小姐挖出了抗日分子的窩點,把他們統統送進墳墓!明鏡也一樣,她一定會死在我面前!汪處長,我相信,你跟我一樣恨死了明鏡。如果明臺是抗日分子,明鏡就死定了。汪處長,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手下留情。」
汪曼春面露陰冷的笑容:「當然,明鏡說過,我汪家的人要走進她明家的門,除非她死!」
「我會讓她原形畢露的。」桂姨咬牙說道,「汪處長,明臺的麵粉廠一定藏有秘密,你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汪曼春掃了她一眼,冷著一張臉點了點頭:「我會考慮你的建議。」她會考慮,但還是不完全相信桂姨。此時的汪曼春不再是那個輕易信任人的女孩子,她像是一隻逐漸強大的猛獸,早已變得心狠手辣,不再輕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