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魏忠賢就將被押去審結,然後依聖命受以極刑了,在正月十五的夜晚,唐楓來見自己這個對手最後的一面。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既不是想要奚落他,對他的結局幸災樂禍,也不是為了可憐他,唐楓只覺著自己應該來送他最後一程。怎麼說,沒有這個人的話,唐楓他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讓人準備下了一些酒菜之後,唐楓便和解huo兩人來到關押魏忠賢的所在。因為直到這個時候這個天字第一號的犯人還由錦衣衛看管著,所以唐楓要見他一面卻也簡單。到牢房之外,唐楓便揮手讓看守都退到了更遠的所在,並讓解huo守在mén口,自己開mén走了進去。
牢裡的溼氣極重,在唐楓手中的油燈映shè之下更顯幽深,而往日的九千歲,朝廷中人人畏之三分的魏忠賢正蜷縮地躺在一堆發了黴的草上。似乎是聽到了有人進來的聲音,魏忠賢的身子不禁一顫,但隨後又沒了動作了。
唐楓嘆了口氣,然後才道:「不過半月而已,魏公公已成如此模樣,世間的事情真是沒有絕對啊。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不外如是。」一面說著話,他已經將酒菜放到了牢外的一張簡易的桌子之上,油燈也已經安放在了一邊。
聽到他的聲音,魏忠賢才猛地從地上抬起了頭來,原來全無神采的雙眼透出了濃重的恨意:「唐楓,是你!你將咱家害成這樣,今天是來瞧我的下場的嗎?」
「公公何出此言?使你落得如此地步的不是我唐楓,而是你自己啊!若不是你一心想要控制朝事,一mén心思地聚斂財富,謀害了許多的國之忠臣,你會落得如此下場嗎?我今日前來也不是想用一個勝利者的姿態來嘲nong於你,只是出於本心地想和你談談,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唐楓最後的一句話落入魏忠賢的耳中,驚得他連前面的話都忘記了,半晌後才醒過味來:「皇上他……真的要對咱家下手了?」語中已經帶著顫抖了。
「公公以為事到如今,皇上還會留你xing命嗎?」唐楓不答反問道。頓了半晌後,他才又道:「如今公公你的死期將至,可有後悔自己所做的事情嗎?」
「咱家有沒有後悔?咱家只後悔當初怎麼就沒有看穿了你這個白眼狼!」魏忠賢突然撲身到了牢房的柵欄邊上,朝著唐楓大聲道:「若沒有你這個人出現,咱家怎會落得如此下場?虧得咱家一直以來都對你信任有加,你卻屢次藉著咱對你的信任來做一些與我有害的事情。早知今日,咱家當初就不該讓你在京城立足!」
唐楓心裡嘆了一口氣:「俗話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這一點我怎麼就沒能在這魏忠賢的身上看到呢?」心裡對他的死不悔改頓起鄙夷之後,唐楓便也回瞪向他,寸步不讓地道:「公公這話就有失偏頗了。我記得當日公公之所以讓我來到京城,是為了要借我之手對付汪文言,然後再借機攻訐東林黨,何來恩德可言呢?後來我去遼東立下軍功,你才想起要倚重我在軍中的聲望,這才讓我能在北京城中立足。我也是想要借你的權勢植根在京城,你我只是相互利用,根本不存在你所說的我欠你什麼?魏公公以為然否?」
「我……」魏忠賢細細想來,還真的如唐楓所說的那樣,他固然得到過自己的幫助,但自己何嘗沒有從他那裡得到過幫助呢?遠的不說,正是因為他的幫助,自己最是忌憚的孫承宗才會在去年被罷了官。想通了這一層的魏忠賢頓時就沒了話說,只能恨恨地盯著唐楓看,心裡的恨意並不曾因為這一點而有所減輕。
唐楓斟了兩杯酒,然後才道:「不過若說是因為我才使得公公身陷於此倒也有著三分道理。實不相瞞,早在我從遼東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你們一干禍國殃民的敗類從朝堂上驅趕出去了。只因為那時我在朝中全無根底,而公公你們則是上有皇帝,下有群臣,我才不得不與你們虛與委蛇的。」
唐楓如實以告,反倒讓魏忠賢發不得火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心懷不軌了,可笑自己直到去年才發現這一點。這樣看來,自己敗在他的手上卻也不冤。但是他還是忍不下一口氣,便問道:「咱家與你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你為何要處心積慮地與我為敵,甚至不惜huā上數年的時間來算計我?」
「因為公道,因為天下!」唐楓沒有半點猶豫地說道:「你們為官掌權,顧的只是自己,卻讓天下黎民受盡了苦難,更使我大明的江山糜爛。身為大明的官員,我自然不能坐視著這樣的情況無休止地進行下去,我只有用自己的辦法來制止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