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霎之間娛樂圈翻天覆地,帶著指紋血淋淋的兇器,五星酒店影片監控裡的作案記錄,黃西棠被公司經營了幾年,已經成功塑造起來的純情漂亮演技過硬的小花人設已經被打得稀巴爛,翻身幾乎是不可能了。
倪凱倫拍著桌子罵十三爺無情無義,馬繼葒正好進來彙報工作,在十三爺的辦公室門前幸災樂禍地笑了。
倪凱倫氣得臉都歪了。
何露菲在西棠的書房裡跟倪凱倫聊,快兩個小時後,何露菲終於拿出手機,供出了投名狀,倪凱倫一看到劉乾平的照片就明白了,皮笑肉不笑的:「我說露菲,這人你早認識吧,你怎麼說你不認識啊。」
何露菲嬌嗔一句:「哎呀凱倫姐,我提前給您的訊息,您用好了,值不少錢吧。」
西棠心想怪不得,倪凱倫這兩天之內推了她的好幾個綜藝節目,而且她的收入進了好幾筆大款,都是她最近幾部戲和代言的尾款,倪凱倫猛催公司財務給她轉賬,連財務經理都問了她一句。
只聽到倪凱倫繼續追著何露菲問。
「劉乾平哪裡來的監控影片和那些公安局的證據?」
「那段影片,不止網上的那麼多而已。」
「後面有什麼?」
「有你。」
西棠抬起頭,倪凱倫也愣了一下,那就是還有後半段,倪凱倫問:「你在哪兒看到的?」
何露菲摸著自己指甲上的水鑽:「給劉乾平的那十多分鐘,是我一朋友剪出來的,我就在旁邊看著呢。」
倪凱倫炯炯的目光盯著她。
何露菲忽然蕭瑟地抖了一下,止住了話頭。
倪凱倫冷冷地道:「露菲,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何露菲嘆了口氣,咬了咬牙說:「他叫王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手機號我也有一個。」
倪凱倫走了出去,隨後李蜀安跟著她走了進來,倪凱倫說:「把你那男朋友的照片給這位先生看一下。」
何露菲翻出了手機上的照片。
李蜀安看了一眼,對著倪凱倫點了點頭,倪凱倫說:「行了。」
何露菲離開時已經是傍晚,她知道這圈子任誰要跟倪凱倫談交易,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現在黃西棠陷進了這巨大的是非漩渦中,正是她拿機會提條件的大好時機,倪凱倫這會兒也不跟她囉嗦太多,這一趟基本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可也差點沒把她累虛脫了,這會兒心情不錯,她一上車就脫了高跟鞋,倒車時看了一眼後視鏡,已經晚上七點多了,那輛黑色的大車仍然停在原來的位置。
七點多小地主一家過來了,一進屋子見到李蜀安在西棠家裡,小地主挺驚喜的,跟他聊了幾句西棠的事情,小地主四歲的兒子抱著倪凱倫家的小寶寶在地板上打滾兒,屋子裡忽然充滿了稚嫩的笑聲。
晚上一家人吃飯,西棠坐在餐桌上,心裡居然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她是倪凱倫帶人救下來的,她在老家住院的那段長長的時間裡,小地主在醫院裡幫著她媽媽忙前忙後地跑腿,沒有人比身邊的這幾個人更清楚她發生了什麼,就連今日才得知此事的李蜀安,也鎮定自若一如往常,西棠自己在世上已經是孤身一人,她不在乎外界評論,也不害怕失去什麼,大不了回橫店重新演戲,這屋子裡沒有人提外面骯髒的狂風暴雨,餐廳暈黃的燈光下,只有一鍋雞湯泛著嫋嫋熱氣。
飯吃了一半,倪凱倫接了個電話,她今天的電話都是選擇性的接聽,有些不得不接,有些不想接,媒體的一律不接,但也不能主動結束通話,於是手機倒扣著,有時候就一遍一遍不停地震動,倪凱倫忽然對西棠說:「有點事,我出去一下。」
倪凱倫下樓去,沈敏每隔十五分鐘給她打一個電話,已經打了一下午了,沒想到他能等這麼久,倪凱倫剛步出電梯口,就看到人正站在地庫的車旁。
等了那麼久,沈敏表情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仍是一貫的和氣禮貌:「倪小姐,打擾了。」
倪凱倫隨口解釋:「事情多,抱歉,有事兒嗎?」
沈敏點點頭,客氣地道:「理解,西棠的事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倪凱倫搖搖頭。
沈敏是剛從北京過來的:「孫克虎昨天就已經出國了,那份出警記錄我們還在查。網路上的輿論,如果有需要配合的,您可以讓人聯絡我。」
「沈先生,謝謝你。」
「西棠在不在家?」
倪凱倫沒說話,又搖搖頭,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了。
沈敏無奈地回到車旁,後座車窗降下來,沈敏低身靠在車窗邊片刻,轉身幾步攔住了正要往回走的倪凱倫,問了一句:「倪小姐,西棠——人怎麼樣?」
倪凱倫轉頭看了看那輛黑色大車的後座,忽然一下明白了,她不高興地說:「趙平津是不是在車裡?他自己下來跟我說話,裝什麼大爺?」
沈敏訕訕地抿了一下嘴,沒有說話。
下一刻,後座車門開啟了,英俊高瘦的男人扶著車門站了出來,是趙平津,沈敏趕緊走回去,站在了他的身後。
車庫裡的燈光刺眼,他神色頗有些慘淡,倪凱倫瞪著他說:「她男朋友在家裡,這事兒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至多就退出娛樂圈結婚。」
趙平津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張了張口,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倪凱倫抬眼往車庫暗處看了看,不遠處有幾輛形跡可疑的車,她對著趙平津說:「你就在待這吧,周圍全是狗仔,她現在可是殺人嫌疑犯了,再來個插足別人婚姻當小三的新聞,娛樂圈也就再沒有比她紅的了。」
倪凱倫話沒說完,趙平津原本就慘淡的臉色更煞白了幾分,他低了低頭,抬手撐住了車。
倪凱倫轉身走回電梯口,按了電梯鍵,只聽到身後不遠處沈敏略有些擔憂的聲音:「我送您回酒店吧。」
趙平津的聲音低得聽不清。
沈敏語氣忽然提高了,難得的嚴肅:「我已經讓賀秘書改簽了機票,您必須留在上海休息,今晚不能回北京了。」
倪凱倫進了電梯,忍不住地搖了搖頭,真是孽緣。
黃西棠來給她開的門,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她神色有點焦灼和惶然:「誰找你?」
倪凱倫面不改色地往屋子裡走:「樓下保安。」
三天後,西棠帶著經紀人和助理赴京。
倪凱倫讓她的助理提前通知了上海的各家媒體,當日聞訊而來的記者蜂擁而至,將機場的出發大廳堵得水洩不通,西棠也沒走貴賓通道,就在旅客車道下的車,記者媒體和圍觀群眾將她圍成了汪洋大海中一個白色飄渺的小點,幸好事前是做足了準備的,十多分鐘的一段路,安保和助理圍著西棠一行人走了半個小時,她在機場現身的同一時刻,事件當事人穿一件白色長款襯衣,略顯憔悴的姣好面容,帶著口罩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照片,迅速佔領了娛樂媒體的全部頭條。
她父親和李蜀安來接的機。
第二天,黃西棠在律師的陪同下,出現在了朝陽區公安分局。
黃西棠的捅人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經過了幾天網路漸漸發酵,慢慢超出了娛樂圈的範疇,逐漸演變成了一個社會熱點,成千上萬的人都在議論紛紛,西棠的微博自注冊以來,從來沒有這麼高的人氣,哪怕是她憑藉《春遲》拿下影后時創造了人生當中的第一個流量的高峰,跟現在那也是根本沒法兒比,儘管當事人在事發後再也沒有登陸過社交媒體,也沒有發表過任何的宣告,可她的關注人數一天之內就暴增了二十萬,網友們排山倒海一般的趕來圍觀參與,所有的媒體都在跟進此事,她出現的那一天,道家園一號前的馬路上擠滿了前來採訪的記者,好幾家的媒體直接在網路上開了直播。
抵京後第一次出現在媒體的鏡頭裡,黃西棠依舊沉默,但這一次,她的代理律師說了一句話:「法律會給我的當事人一個清白。」
從那一天以後,黃西棠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中,她的律師一直在配合警方調查,媒體卻沒有辦法從正規渠道挖出更多訊息。
網上的各種小道訊息倒是滿天飛,一天冒出一個新的爆料,有人說黃西棠是被冤枉的那影片裡的根本不是她,立刻有人跳出來說指紋都鑑定過了別喊冤了,又有人說她捅人是因為情感糾紛受害方是她前男友,又有網友說那男人的臉都不敢露出來肯定是強姦吧,各種流派爭論不休,但都沒有拿得出什麼證據,這樣吵了好幾天都沒訊息,又有人發表說他有公安局的朋友告訴他黃西棠已經被拘留了。
四月九日,事情發生之後的第十一天,星藝公司就旗下藝人黃西棠的事件在北京國貿嘉里中心酒店召開了記者會。
酒店安排了一個宴會大廳,當天下午,到場的記者人數大大超過了預期,一樓的大堂一片混亂,酒店不得不臨時聘請了保安,又對到場的媒體的逐一登記核實,原定於三點的記者會推遲了整整一個小時,下午四點十分,黃西棠穿了一件白襯衣,由經紀人以及北京分公司的高層陪同,首次公開面對媒體,場下閃光燈的快門聲響成一片,黃西棠素著臉,面容蒼白,十分安靜。
釋出會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
黃西棠的委任律師出面跟傳媒交代案情,修律師四十多歲,說標準普通話,不苟言笑,顯得冷靜而專業,黃西棠涉嫌的是一則正當防衛的人身傷害案件,事件當事人在遭遇性侵時採取了劇烈反抗的方式保護了自己,但隨後即遭到了受害人極為慘烈的報復,批准公開的證據是在最後展示出來的,最後的那一部分,兩張黃西棠的臉和腹部傷口的照片沒有一絲遮擋地投放在幻燈片的螢幕上時,有幾位男攝像偏了偏頭,將頭從攝影機的鏡頭前移開了,似乎有些不忍看,當場有幾個女記者還嚇哭了。
經紀公司安排黃西棠發表了一段很短的話。
下午五點,西棠從酒店的車庫電梯出來,李蜀安等在車上,摸了摸她的頭。
西棠仍然在輕輕地發抖。
李蜀安沉穩有力的聲音:「已經過去了,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律師。」
記者的車堵在酒店的門口久久不肯散去,西棠在車庫裡等了近一個小時,才離開了酒店。
按照倪凱倫的建議,黃西棠從出發去北京的那一天開始,就開了天價給蘇灩的公關團隊,蘇灩的人這段時間都一直在陸陸續續地對輿論做引導鋪墊,好幾批人分別在幾個娛樂八卦聚集的網站把這一池水攪得翻天覆地,釋出會後的當天晚上開始,最好的公關團隊以及邀請的各家自媒體寫手一起聯合,從各個角度,各個熱點分析黃西棠的事件,數十篇不同的稿子連著幾天陸續推上了全國最熱的幾家娛樂媒體的頭條,從黃西棠電影學院的少女時代開始寫起,一直到今天影視圈的當紅花旦,拼接起來的一段一段或真或假半真半假的經歷,西棠被寫成了一個在遭遇暴力和侵犯時不肯屈服、不畏強權、揭露黑暗、貞潔自愛,受過傷害依然努力奮鬥打拼的女孩子。
黃西棠在釋出會上含著眼淚,蒼白動人,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這段影片在網路上以一天十萬的點選量正在不斷地重新整理:「事情發生的這麼多年來,我的身體和精神都一直在跟這件事做戰鬥,我在保護自己的時候用了過激的方式,這不是一個正確的示範,我會一直配合警方的調查,希望能給所有關注這件事的觀眾朋友們一個真相,感謝幫助我的家人和朋友,感謝關心我的每個人,這七年多來,我一直和我自己說,現在我也想對和我一樣受過類似傷害的女性說,我們不是弱者,我們也可以很堅強,我們可以戰勝過去,過更好的生活。」
西棠回了上海,閉門不出,小地主一家常常過來陪她,有時謝振邦也過來吃個飯,朋友親人都在身邊,消解了她的孤單,小區的車庫出口,二十四小時都有狗仔蹲守。
李蜀安帶著女兒進來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西棠開始在家裡招待李蜀安喝一杯茶,大概是從他帶著修連樟律師反反覆覆地為著她的案子從京滬兩地來往開始,一開始兩人聊的都是案情,周圍也都有人,助理,經紀人,律所的秘書,後來案情漸漸水落石出,旁人漸漸散去,李蜀安則會多留一會兒,和她聊會兒天,這段時間李蜀安為了她的事四處奔走,西棠心裡若是說不感激,那時不可能的。
西棠回來上海後,差不多每個週末,李蜀安都飛一趟上海,有時候帶著女兒,小姑娘心心跟小地主的兒子儼然已經成了好朋友,兩人每逢週末就在一起玩過家家,分別扮演爸爸和媽媽,兩人的娃兒就是倪凱倫的兒子jade
小寶寶,李蜀安碰上小地主的時候多了,兩人還挺說得上話,李蜀安的太太生前是搞特殊教育的專家,還是北京一所民辦殘疾人學校協助創辦者和公益慈善家,關鍵小地主一說起來話來,眉飛色舞的,外人根本沒法理解,就好像倪凱倫見他那麼多回了,還是壓根聽不明白,李蜀安才見他一兩次,就都能聽明白了。
在這一點上,西棠暗自佩服他。
西棠跟倪凱倫說:「幸好我媽走了,不然出了這事兒,她又得再多傷心一陣子。」
倪凱倫揮手鏟她的頭:「胡說什麼呢。」
倪凱倫知道她想媽媽了。
人一脆弱,就會想媽媽。
四月,北京難得的下了場雨。
中午時分京郊的雨下得大了,春雨貴如油,溼漉漉地灑在園區的泥路上,不遠處去年新栽的小樹抽出嫩綠的枝芽。
老廠區的灰色屋簷下,趙平津低頭點菸,手上有些發軟,打火機滑了一下,沒有打著。
龔祺看到了,立刻走了上來,用身體擋住了鐵皮屋頂往下飄落在他身上的雨絲,伸出手掌攏住他手上的打火機,藍色小火苗一閃,龔祺側身在他耳邊低聲一句:「剛剛傳回的訊息,事兒辦妥了。」
趙平津取下煙,平靜地點了點頭。
龔祺請示著問:「小敏哥下午從河北迴來,想問您——」
「讓他當面跟我彙報。」
「好。」
那天夜裡高積毅是半夜三點多收到的訊息。
一個朋友往他的手機上打了個電話,高積毅迷迷糊糊著接了,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了,胡亂幾句將人打發了,坐在床沿想了半晌,慢慢地滲出了一身的冷汗。
外人不明白,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他是兜在了這圈子裡的人,稍微一想,就想全乎了,高積毅點了根菸,披著睡衣坐在床頭,捏著手機看了一會兒,伸手撥電話。
「舟子,是你?」
趙平津淡淡回了句:「還沒睡呢。」
高積毅心頭直跳:「你丫的能耐大了。」
「我跟你說,這事兒沒完。」
高積毅媳婦兒被吵醒了,翻了個身模模糊糊說了一句:「你們哥倆有什麼話不能天明後再說?」
高積毅站起來朝主臥的衛生間走去:「你當心點兒吧,出門帶著人。」
趙平津應了句:「知道了,睡吧。」
沈敏當晚一整夜都在柏悅府,當天夜裡兩人十點多回到的家裡,趙平津倒沒有特別的情緒波動,洗了澡還進書房看了會兒檔案,快兩點時,他從書房走了出來,沈敏坐在他家的沙發邊上泡茶,趙平津不說話,取過一杯喝了,兩個人都點了煙,趙平津擱在煙碟上,只偶爾吸一口提神。
沈敏看了看錶,快三點了。
前期部署都是他按照趙平津的指示去做的,一切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只能等結果。
沒到四點就來了電話。
沈敏掛了電話,回頭遞了個眼神給趙平津,兩個人心頭一時卸了重擔,疲倦幾乎是一瞬之間就湧了上來。
這會兒沈敏電話又響了,沈敏看了一眼:「是朗佲哥。」
方朗佲也是一夜沒睡,趙平津接了電話,兩人簡短說了幾句,本來孫克虎這件事兒,趙平津不願意拖累人,原打算自己扛,方朗佲堅決沒讓,黃西棠是在他們婚宴的酒店樓上出了事的,趙平津明白他心思,握著手機說了聲:「二哥,謝謝你。」
方朗佲在那頭沉默了一下,答了句:「你也別太難過了。」
電話掛了。
趙平津對沈敏說:「天快亮了,別回去了,客房睡吧。」
兩個人都熬得雙眼通紅。
沈敏點點頭,拿了手機往房間裡走去,回頭看了趙平津一眼:「有什麼事兒我叫您,躺會兒吧。」
沈敏知道他這段時間一直嚴重失眠,西棠在北京召開記者會的那天下午,沈敏交代賀秘書停止了他的工作,他也沒離開公司,就待在辦公室,沈敏忙完了,敲門進了他辦公室,正看到網路影片裡律師陪著她離開。
沈敏瞧著那律師有點眼熟,忽然咦了一聲,問趙平津:「這是老修?」
趙平津點了點頭。
修連樟是北京市律師協會優秀專業委員會委員,近年來代理的均是國內軍事的能源,土地等訴訟仲裁案件,而且此人低調不愛出風頭,一則普通的民事傷害案件,又牽涉到娛樂圈,黃西棠即使出再高的價格,也不太可能請得到他。
他跟李蜀安在成都一起進修過,進京工作後跟錢家關係不錯,因此趙平津跟沈敏,一年也見他個三兩回。
第二天,李蜀安的秘書將那份完整的影片送到了沈敏的辦公室,趙平津那天在家裡休息,沈敏送過來的,趙平津聞聲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蜀安送來的?」
沈敏點點頭。
趙平津說:「我昨兒打電話給他要的。」
沈敏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問了一句:「傅大夫來過了嗎?」
趙平津點點頭。
趙平津看了看他的神情,沈敏站在客廳裡,不知道該走該留,趙平津指了指沙發:「坐吧,看看。」
沈敏看到走廊上那一段完整影片監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孫克虎已經完了。
黃西棠是被人抬出去的,他們說內臟都破了,人都不敢抱起來,倪凱倫帶來的人從茶几下扯了一塊地毯,把她放在上面。
客廳裡一片寂靜,播放器靜止了,電腦螢幕上變成了一片黑,沈敏自己看得不忍心,動手關閉了播放,趙平津全身都僵硬了,沈敏抬手扶了扶他的肩膀,趙平津簌然抖了一下,牙根又咬緊了。
沈敏徒勞地試圖安慰他:「都過去了,她現在都好了。」
趙平津抖得不成樣,好一會兒,才說得出話:「讓我自己待會兒。」
沈敏咬牙切齒地忍著,忍著忍著也紅了眼,明白自己心裡的驚痛根本不及他的千萬分之一,他不敢走,怕他傷著自己。
趙平津說:「小敏,求你了。」
沈敏矍然一驚,不敢再留,起身離開了。
週末高積毅約了趙平津在會所裡打牌,這會兒整個京城的圈子都在議論老孫倒臺的事兒,高積毅進來時候,趙平津已經坐在桌面上了,他對面的是跟孫克虎一個大院裡的崔騰飛。
高積毅坐到了趙平津的下家,崔公子正說到興頭上,唾沫橫飛:「老孫這一次可真是龍王廟走了水了,據說當晚的警力全部外調,防止走漏風聲,當天夜裡三點多進去的,沒到一個小時,就全解決了。」
高積毅掃了一眼趙平津,他完全沒聽見似的,靠在椅背上,人有些鬆散睏乏,正面不改色地碼牌。
高積毅對面的是衛戍區的老吳家的孩子:「孫家這幾年也空了吧,那兩位上了,孫家那也遲早的事兒,唉,舟子,上回老孫的司機開那倆600,在中治大廈門前剮蹭了誰的車來著?」
趙平津給高積毅扔了張九條,淡淡地應了句:「粟家那臺老式皇冠。」
小吳笑嘻嘻地說:「老孫的司機蹭了人不說,還直接下車把人司機揍了一頓,這可把人老帥氣的呀,辦公室秘書的告狀電話都打到我爸這來了。」
高積毅聽完樂得不行。
這時服務員上來上酒,幾個人止住了話,崔騰飛左右看了看:「舟子,你丫擱這兒喝牛奶?」
趙平津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樂意,你管得著啊。」
高積毅趕緊按住了自己杯子,沒讓人往裡倒酒:「唉,他那破胃,都是自己哥們兒,我最近也查出肝脂肪,哎,服務員,來杯橙汁!」
西棠從北京回來的那一天晚上,倪凱倫打了個電話給劉乾平。
倪凱倫打那個電話的時候,西棠鼓著一雙紅彤彤的眼坐在她的身旁,劉乾平的助理接的電話,自然不敢承認,只一直乾巴巴地笑著說是倪凱倫誤會了。
倪凱倫冷笑一聲說:「讓乾哥接電話吧,我又不罵人,他心虛什麼呢。」
倪凱倫說了幾句,掛電話之前冷冷地拋下了一句:「告訴劉遂心,我們西棠還是她多年的影迷呢。」
電話裡那個**女人聲音鏗鏘有力,這仇,結是結定了。
劉乾平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臉黑得似鍋底。
這回他可結結實實地吃了個大虧,孫克虎和姓王那小子將他擺了一道,將那段影片剪了一半開了天價賣給他,只說黃西棠殺了人後逃走了,因此在娛樂圈沉寂了好幾年,他根本不知道還有後半段。
倪凱倫打完電話,黃西棠還坐在沙發上愣神,很多很多年前,西棠第一次見到劉遂心,是在北京的一次頒獎典禮後臺,那時劉遂心也還很年輕,卻已經提名過金棕櫚,西棠太喜歡她的表演了,也沒敢上前說話,那時絕不會想到有一天,要跟年少時的夢想和偶像,為現實利益爭得頭破血流。
一道一道的光芒的在她眼前熄滅,明星都不過是任由人操控的木偶,原來娛樂圈背後各種利益集團的廝殺,才真正殘酷而可怕。
她是品牌珠寶與腕錶的代言人,巴黎時尚社交圈的寵兒,早早就有人說了她將接替韓國那位女星,成為第一個擔任亞洲區全線代言人的中國內地女明星,只是誰都沒想到菲比大帝忽然看上了黃西棠。
倪凱倫這一戰打了敗仗,她跟蘇灩對這事最是恨得不行,蘇灩是那個巴黎品牌的忠實擁躉,這一次丟了代言,她倆比西棠還心痛,釋出會取消了,菲比當晚就離開了上海,兩個人用英文在倪凱倫家裡的客廳整整罵了十分鐘,西棠捂著jade
的耳朵關上了兒童房的門,不知道她們後來做了什麼,一個星期後,品牌在上海召開了新品腕錶多維體驗活動,諸多大牌明星紛紛到場助陣,在聯合採訪區,一個記者拿到了麥克風,提問活動中盛裝出席的劉遂心:「請問劉遂心小姐,聽說黃西棠捅人的事情是您爆料給記者的,因為黃西棠本來要成為品牌的大中華區全線代言人?」
媒體區頓時一片譁然,場內一片無法停息喧鬧鼓譟之聲讓緊急救場的主持人都原地站了兩分鐘。
上臺謝幕全不由人,彷彿只是一個瞬間,這些娛樂圈金粉細砂的浮華又都離她很遙遠了。
西棠從北京回來後,由於當事人孫克虎直接出了國,並未提起法律訴訟,西棠這邊也不願意再惹麻煩,所以這一段紛紛攘攘的鬧劇最終警方也沒有立案,新聞的熱度也會有一個週期,五天後,鄭攸同高調宣佈結婚,女方是著名演員大美女伍美瓷,伍美瓷還大他三歲,男女雙方知名度極高,求婚的各種浪漫細節宣傳鋪天蓋地,迅速地把黃西棠的新聞熱度掩蓋了。
西棠在家裡打電話給他,還沒開口說話,鄭攸同就說:「西棠,謝謝我。」
西棠說:「謝謝你。」
鄭攸同說:「來巴厘島喝喜酒啊,別害怕,我給你配一桌保鏢保護你。」
西棠知道他一直關心她的新聞,只說:「去你的。」
事情發生的一個多月後,西棠辭退了新助理,她最近幾乎足不出戶,也基本用不上司機,加上沒有收入,要再一直支付司機的薪水實在勉強,黃司機跟她說:「黃小姐,我本來就不應該領您的薪水,趙先生給我的薪水,已經足夠多了。」
西棠知道,她一直給黃哥開的工資,只是普通的明星助理的薪資而已,甚至比不上阿寬,太委屈他的身手了。
他工作起來,事無鉅細,盡心盡力,而這一份忠心,其實並不是奉獻給她的。
西棠將助理阿寬租借給了何露菲。
阿寬陪了自己兩年多,這孩子脾氣好,見了誰都是一張笑臉,跟各路片場工作人員都能打好交情,其實越是大牌的明星,越不好伺候,倒不是說大牌明星多刁難人,而是在這一行做到頂端的藝人,其實在真正入戲時,都飽受角色的心理困擾,西棠自己好幾次在拍攝期間,整個人陰沉得不行,下了戲拉著一張臉誰也不理會,每當這種時候,連她經紀人都不想搭理她,阿寬最難得的就是有一份陪伴,無論她情緒怎麼樣變化,都不會多嘴過問,依舊每日給她煮各種養生湯粥。
西棠捨不得離開她。
何露菲正式簽約給了倪凱倫,那一天在西棠家的書房,何露菲當場收了黃西棠一個全新的凱莉包,拿走了西棠的兩部戲,她跟國視的合約今年中旬到期,國視把全部的好資源全都給了章芷茵,她早已經不滿多年,她不想續約,要求籤約給倪凱倫。
往這邊走動得多了,何露菲跟西棠也慢慢熟悉起來。
有一天倪凱倫逗她:「你那北京小男朋友呢?」
何露菲撇撇嘴:「崩了。」
倪凱倫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他知沒知道你這麼利用他?」
何露菲叉著腰:「他開車走五環道兒上,被一群地痞流氓搶了包,包裡有重要檔案,這關我什麼事兒?」
倪凱倫又說:「聽說你很早出道時就快要結婚了,是章芷茵搶了你男朋友,還讓你流產,這事是真的?」
何露菲生氣時也是鮮活的美人:「你管別人那麼多事幹嘛?你娃兒的爹是誰,你不如先告訴我?」
西棠在一邊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