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囉裡囉嗦的。」皇帝打斷了國師的一頓溜鬚拍馬,嚇得國師不再開口:「總之,你能保證,太子和大凶之事無關嗎?」
國師思忖良久,只能跪在地上,不敢再有絲毫表態。
「傳旨。」皇帝拍了拍身上的香灰,看來是準備起駕回宮了:「昨日太子,即刻投入永生井,不納入族譜;誕下太子的嬪妃,剁為肉泥,做長善包子分送給貧苦百姓。另外……」皇上頓了頓,轉過身繼續吩咐道:「令御膳房準備點開胃的點心,朕有點餓了。」
皇宮之內,如同往日一般平靜,除了一兩聲不會被人聽到的慘叫之外,流水般的到了夜晚。似乎大凶之兆只是一個假象,今天又會是一個平安的日子。
今日本來是十五,月圓得如此好看。本來準備的賞月大會,也無疾而終。宵禁提前了不少,剛剛入夜就已經聽不到什麼喧譁之聲,只有幾聲蟬鳴,不遠不近。
而皇帝此時並沒有入寢,依舊在書房裡批著奏摺。拋開近日裡國務繁忙以外,皇帝其實也很想親眼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刺客,能讓天鼎給出「大凶」這樣可以撼動大明江山根基的預示。
整個皇宮內燈火通明,能點起來的燈籠已經全部掛上了,加上月色正佳,整個京城之內簡直恍如白晝。
夜入三分,皇帝終於起身挪步走至書房門口;旁邊的太監急忙遞過茶盞。皇帝接過來抿了一口,抬頭看著月亮,不由得帶著幾分遺憾:「多好的月色,何來大凶之……」
梆子響了一聲,緊接著,是有人嘶聲裂肺的高喊:「有刺客!」
「有刺客有刺客!」本來靜如死水的皇宮突然間人聲鼎沸,喝叫聲之中伴隨著各種兵刃出鞘的利響。書房裡去取外衣的太監連滾帶爬到了皇帝腳邊,驚慌不已:「聖上,有刺客,您還是……」
皇帝笑了笑,並未理會:「看不見的刀劍才有危險。既然已經發現了刺客,還有什麼擔心的?朕就是在想,這刺客到底是人是妖,竟然可以闖入宮中才被侍衛發現……」
平時口齒伶俐的太監卻沒有應聲附和;皇帝轉頭,發現太監已經丟了魂似得跌坐在地上,不禁皺眉:「朕不是說了嗎,有什麼擔心的,竟然失了體統……」
皇帝沒有說下去,因為發現太監似乎並沒有在聽自己說話;太監面前抬起手,指著外面——確切的說,是指著天空的方向。皇帝回身,抬頭望去……
月色真好啊。
正是因為明月當空,才能清楚地看到,有數個身影從天空之中不斷落下。同時,細細聆聽的話,能夠耳聞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發出的悶響。
而守衛皇宮的禁軍,此時也已經方寸大亂。天空之中確實有人在落下來;一開始,幾個禁軍教頭還以為是有高手騰空而至,急忙喚來了大批的弓箭手嚴陣以待。看得出那些個在高空之中的傢伙起碼離地幾十丈,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大家不免緊張。奇怪的是,身影落在地上,就如同不會輕功的普通百姓一般,摔得四分五裂化為肉泥,而這一幕不斷重複,一時間皇宮之內墜落的屍體比比皆是。
幾個教頭顧不得管那麼多,一馬當先衝了上去,卻又被一陣惡臭頂了回來。細細望去,幾個人這才發現,那些個跌落的所謂「刺客」,死因似乎並不是因為高空墜落,而是……
在跌落之前,這些所謂的刺客,已經是屍體了。
這些屍體腐爛不堪爬滿了蛆蟲,骨肉幾乎已經被啃噬殆盡,看來就像是已經埋掉數年,最近才被人挖出來一樣令人作嘔。特有的屍臭越發濃厚,彷彿要遮天蔽月一樣,在皇宮之中久久不肯散去。
這並不是幻覺,月亮似乎真的在消失。
埋伏的弓箭手鎖定了目標;不,準確的說,是鎖定了目標的方向:敵人必在半空——舉眉,上箭,挽弓——然後一個個又由於驚訝與恐懼,緩緩鬆了弓弦,做不得半點聲響。
越來越多的屍體落下,越來越多的人抬頭,而本來人聲鼎沸的皇宮,卻越來越安靜。
半空之中,憑空裡懸一柄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落下。是的,乍看起來,這柄天空落下之物好似一根棍子;唯一的不同在於,藉著月光細看之後就會發現,這根如同月亮般粗細的棍子,是由無數腐屍密密麻麻交錯、纏繞而成型,看起來格外瘮人……
簡直就像是一根爬滿了螞蟻的糖棍一樣。
而三三兩兩墜落的屍體,就如同夏日裡滴落的雨水一般,點點滴滴的將整個世界的不詳傾瀉而下,令人覺得每次呼吸吐納恍如寒冬,不寒而慄。